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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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場聯姻,另一邊也同樣不太好受。

盛宅。

垂頭喪氣的仆人端著一大盤食物從頂樓房間出來,和候在門口滿臉緊張的廚師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把它與之前那些同樣沒被動過的食物擺放在一起。

走廊盡頭,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到近。

一個通身珠光寶氣、大紅色艷唇的優雅貴婦出現在房間門口。

看著明顯幾天沒被動過的食物,她挑了挑眉,明知故問:“少爺今天還是不肯吃飯?”

仆人手心緊張到布滿汗,聲音發顫:“是、是的。這三天送進少爺房裏的都沒有動過。”

林清斜睨了仆人一眼,走過去親自端起一盤食物,擡起下巴道:“開門。”

廚師們心底都悄悄松了口氣,誰知這口氣還沒徹底順下去,又聽林清慢悠悠道:“少爺不肯吃飯,應該是飯做得不好吃。把這批廚師辭退掉,換幾個新的來。”

說完,她也不看底下一排瞬間變了臉色的廚師,自顧自地走進盛齊的房間。

房間裏沒開燈,滿目漆黑。

一股壓抑而又沈悶的氣氛撲面而來。

她順手把燈打開,走向那個背對著她望向落地窗外的清瘦男人,笑道:“寶貝,同樣的錯誤媽咪可不會傻到犯第二次。不止是你的窗外,就連隔壁書房的窗外,我都安排了數十個保鏢蹲守,連只鳥都別想飛出去。”

她把飯放在盛齊旁邊,看著他青一塊紫一塊的膝蓋,想要上手去撫摸傷口,卻被盛齊側身躲開。

林清揚了揚唇:“這麽多天沒吃飯,反應還挺快。小時候沒白讓你去軍營玩兒。”

盛齊擡起頭來,緊緊盯著她。

他眼中布滿血絲,一看就好幾夜沒合眼,臉色蒼白虛弱,聲音沙啞:“你強行中止了我所有通告,把我在這裏關了三天三夜,現在跑來和我假惺惺的說這些?林女士,你到底想怎麽樣?”

“明天去和霍硯執結婚。”

“我讓人做過結合試驗,你們基因很互補,大概率能生出一個比他基因還出色的孩子。這個孩子,會代替你成為未來的家族掌權人。”

盛齊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

他眉頭深鎖,神色嚴肅:“我是一名偶像,要對支持我的粉絲負責。”

林清像聽到什麽笑話一樣,嗤笑一聲:“就粉絲送你出道那點錢,都不夠付家裏傭人一個月的工資。要是他們有意見,我讓秘書把錢還給他們。”

“而且霍硯執的基因百年難得一見,你和他結婚這筆買賣可比花這點錢合算得多。你這傻小子,怎麽一點都沒繼承到我的精明?”

盛齊:“……我和你沒辦法溝通。”

“所以我浪費時間和你說了這麽多,你還是不願意結婚?”

“對。”

林清盯著盛齊看了一會兒,突然道:“那我要是說,如果你不和霍硯執結婚,就再也不能出現在娛樂圈呢。這樣你也不願意結?”

她聲音很輕,話語裏的意味卻夾帶著巨大的威脅。

盛齊身側的手猛地攥成拳。

白熾燈照在他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完全看不出往日在舞臺上的星光璀璨。

林清:“我說到做到,你應該最清楚我的脾氣。”

她姿態優雅地端坐在一旁的羽毛椅上,也不催促盛齊,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中途林清的秘書敲門進來過一次,請示道:“林總,盛齊先生的經紀公司又來電話了,問所有通告確定要都取消嗎,他們說花了很長時間才爭取到這些資源。”

林清看了盛齊一眼:“我也在等答案。”

秘書低頭應了一聲,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沒有人再說話,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一道沙啞而又疲倦的男聲終於打破了安靜。

盛齊陰沈著臉:“明天的婚禮我不想出席,你可以說我有通告。”

林清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其他的都可以商量,這個不行。你代表著盛家的顏面。”

“而且。”林清頓了頓,笑道,“為了防止你變卦,我會安排十幾個保鏢明天一大早押著你過去。”

“……”

聽到這話,盛齊眉眼間盡是冷意,沒再說話。

翌日,由於兩個人身份都特殊,一個是結婚絕對不能讓媒體發現的當紅流量偶像,一個是出行要軍方特別加密的機甲大師,在雙方父母溝通後,最終決定只舉辦一個邀請少數圈內人參加的秘密婚禮。

休息室裏,霍硯執終於見到了自己的法定伴侶。

化妝師往盛齊臉上拍著粉,眼裏亮晶晶的,止不住誇道:“不愧是大明星,就算素顏都好能打啊。”

盛齊閉著眼睛沒理她,任由她動作,就好像這場婚禮主角並不是自己一樣,渾身都溢著冰冷的煞氣。

在他的身後站著一排表情肅穆的黑衣保鏢,這副場景看起來,比起說貼身保護,說監視可能會更貼切。

霍硯執坐在盛齊旁邊的椅子上,身後也有一個化妝師給他安靜的化著妝。

他時不時用餘光瞄一眼盛齊,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眉頭蹙地緊緊的。

休息室內彌漫著讓人尷尬的沈默,一點都沒有馬上要舉辦婚禮的喜慶感。

就連化妝師都察覺出一點不對,不過她見慣各種豪門世家的騷操作,倒也能猜出幾分眼下的情況。

好在這份尷尬沒有維持多久,林清就帶著一群人進來打破了這份寂靜。

她笑吟吟的,似乎心情不錯,一進來就讓秘書給在場的每個人都派了喜糖和伴手禮。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感謝聲中,她走到霍硯執旁邊,遞給他一個紅包。

保養得當的手停在空中,白皙而又纖長,襯得紅包的顏色愈發刺眼紅艷。

霍硯執不太會處理這種表面客套的禮節,也不知道這種時候該回點什麽話,眼底閃過一絲為難,半天都沒有接下來。

兩人正僵持著,他身旁突然傳來一聲嗤笑:“你看別人都不領你的情,又做這種讓大家都尷尬的事情幹什麽?”

霍硯執下意識看了眼盛齊。

他唇角微勾,笑意不達眼底,整個人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感。

霍硯執怔了幾秒,低下頭不再看盛齊,新郎禮服的衣擺被他極大的力度捏到微微發皺。

林清皺眉,聲音裏帶著濃濃的警告:“盛齊。”

室內一群擅於察言觀色的人精看見這副箭弩拔張的場景,紛紛停下自己手裏的動作,爭先恐後地離開了休息室。

一時之間,只剩下霍硯執、盛齊還有林清三人。

盛齊似笑非笑:“怎麽,你既然敢做出這種綁架兒子來結婚的荒唐事,還怕人聽見?我都想幫你開個新聞發布會。”

他姿態慵懶地停在離霍硯執有一定距離的地方仔細打量,突然道:“我也不知道你們科研圈怎麽稱呼對方的,叫你霍博可以麽?

見霍硯執輕輕點頭,盛齊繼續說道:“霍博,ZT,GLOMMY,SAUI,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

霍硯執楞了楞,慢吞吞地回道:“不知道。”

盛齊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這是我最喜歡的秀。那麽,你知道Technic Porsche911 RSR賽車是什麽嗎?”

霍硯執略帶遲疑地道:“……賽車?”

“是我最愛玩的一款樂高名字。”

霍硯執抿了一下唇角。

林清猜到幾分盛齊的用意,剛想制止,盛齊的下一個問題已經問出:“不知道霍博業餘時間喜歡做什麽?”

霍硯執思考了幾秒,誠實地回道:“做實驗。”

盛齊聽見他的回答頓了一下,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語氣散漫:“我認為我們不適合結婚,現在喊停還能及時止損。”

林清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她沒有搭理盛齊,直接看著霍硯執微笑道:“硯執,我們家盛齊從小就被我寵壞了,不太會說話,以後還請你多多擔待。他剛才的話你別往心裏去,沒有人比你更適合盛齊。”

盛齊嘲諷般地嗤笑一聲,無視林清投來的殺人般眼神,懶洋洋地倚靠在墻上,目光停留在一直面無表情的霍硯執身上。

他自然知道林清絕不會允許這場婚禮出岔子,但是他就是想給她找點不痛快。

兩人的視線方向都對著霍硯執,等待著他的回覆。

在這樣的註視下,霍硯執背脊微微僵硬,不太自在地低下頭。

短短一瞬間,他腦海裏面閃過很多念頭。

霍硯執把它們壓了回去。

他看了一下腕上的機械表,眼底像是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平靜無波,擡頭提醒道:“還有五分鐘舉行婚禮,抓緊時間。”

林清:“……”

盛齊:“……”

充滿著硝.煙味的空間裏突然詭異的安靜了幾秒。

林清平時在商界無所不利,還是第一次遇到自己被堵到完全說不出話的情況。

就連盛齊也被這話弄得楞了好一會兒沒下文,身上暴戾的氣焰跟著不自覺消散了幾分,眼裏劃過一抹興味。

這個未婚夫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林清終於回過神來,熱情地拍了拍霍硯執肩膀,笑道:“還是硯執懂事,知道守時,確實沒有讓客人等主人的道理,我們走吧。”

濃郁的香水味撲鼻而來,霍硯執有點不太習慣和人保持這麽親密的距離,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但是想到這人是盛齊的母親,還是忍住了拔腿就走的沖動。

而盛齊也被林清喚進來的保鏢給‘護送’著上了結婚典禮的舞臺。

就算這樁寫滿了利益的聯姻並沒有幾個人是真心實意的,但拿錢辦事的酒店還是按照盛家一貫的排場,盡職盡責布置了一場奢華至極的婚禮。

調配私人宇宙飛船跳躍幾個星系從芒種星運來的最新鮮的花、還有特意讓聯邦著名設計師專屬定制的精美伴手禮,酒桌上更是擺滿了尋常人家裏一輩子都吃不到一次的山珍海味。

畢竟是名義上的大喜事,整個會場的配色不是粉紅色就是大紅色,甚至還貼心考慮到霍硯執的喜好,給加上了紫色的花籃。

婚禮終於開始。

被邀請來的嘉賓雖然心底都在估算著盛霍兩家聯姻會給商界帶來的影響力、還有給自家帶來的利潤等等事情,表面還是滴水不露的送上了各自的祝福。

舞臺上的司儀激情澎湃地念著婚姻宣誓,讚賞著兩位新人的傲人成就以及感謝雙方父母辛勤培養,努力煽動著場上的氣氛。

說到最後,就連林清臉上神色都有微微動容,但身為本場婚禮的兩位主角卻還是保持著剛進來時的表情,連站姿都沒變過。

他們頭頂一個巨大的鮮紅色‘囍’字,一人渾身煞氣,一人面無表情,身後還站著一排表情緊張的黑衣保鏢。完全不像身處自己的人生大喜事現場,倒更像在肅穆地完成什麽任務一樣。

整場婚禮可以被稱作為大型表演現場,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竭力演繹,唯一真心實意祝福這場婚姻的,可能只有一直含淚看著自家兒子的霍父霍母。

交換戒指環節的時候,司儀念道。

“從今天起,二位就此結為伴侶,無論富貴貧窮,無論健康疾病,無論人生的順境逆境,都會在對方最需要的時候不離不棄,直到永遠。”

盛齊面無表情地給霍硯執戴戒指。

誓詞在霍硯執耳邊不斷回蕩,眼前這個對他來說曾經是遙不可及的人正在給他戴著戒指。

霍硯執一個恍神,終於有了實物感,不知怎麽,竟不自覺往後縮了一小步。

原本對準的戒指驀地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看起來像是在說“我不願意”。

臺上兩人的一舉一動都是眾人關註的焦點,場面瞬間安靜到尷尬。林清皺了皺眉,正想說幾句場面話,盛齊突然彎腰撿起戒指。

她驚訝地看著盛齊。

盛齊動作不疾不徐,吹了吹戒指上的灰,再度往霍硯執手上套。

霍硯執呼吸一滯,呆楞地看著他。

站在他對面那人,劍眉星目,削薄輕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輪廓透出一絲冷峻。酒紅色襯衣絲綢般的光澤,手腕處松松挽起,就像高貴矜貴的王子。

與他記憶中那位,演唱會給他打光、冷酷裏透著溫柔的偶像一點點重合。

這一次,霍硯執沒有躲。

戒指終於戴好。

交換完戒指,兩人在眾人見證下,正式結為伴侶。

霍母站在一旁看著,當場沒忍住,眼眶通紅地小聲啜泣起來。

霍硯執聽到她的哭聲,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不一樣的表情,轉過身拍著她的背笨拙地安慰:“媽,別哭。”

他天生就沒有點亮嘴甜這個天賦,到了青少年期更是因為同學們的排擠捉弄變得十分抗拒和生人相處,遇到霍母哭成這樣,完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相比霍母的各種操心,霍父就明顯心大很多。他從霍硯執手上接過霍母攬在自己懷裏,幹咳一聲:“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麽,孩子們過得好就行。”

接下來在場的各位演員顯然都很投入,整場婚禮都按著流程一步一步走到了結尾。

給每桌敬酒之前,盛齊看了眼林清提前換在酒壺裏以假亂真的可樂,挑眉笑了笑,越過那一排假酒,拿起一旁高度數的白酒。

雖然來賓不多,但是這些已足夠喝醉。

霍硯執註意到這個,張了張嘴,猶豫良久後,勸阻的話終是沒有說出口。

一場鬧劇結束,霍硯執下意識走到霍父懸浮車前,準備跟他們一起回家,卻被身後的仆人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霍先生,是那個車。”

霍硯執腳步一頓,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在仆人的帶領下上了盛家的車。

一路上,霍硯執都對著車窗發呆,窗外忽明忽暗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

被林清提前吩咐過探探口風的司機幾次想要搭話,最後都沒得到回應。

車停在了霍硯執自己的小別墅面前。

霍硯執跳下車,開門。

他根據自己習慣做的家用機器人迎上來給他擺好拖鞋,還在門關處放了一個泡滿枸杞黨參的保溫杯。

霍硯執拿起喝了一口,私人通訊器突然‘滴答’響了一聲。

-硯執寶貝,給你們準備的新房還沒有裝修好,盛齊今晚又喝了很多酒,我已經派人把他送到你那去,估計五分鐘後到,接下來這段時間就先讓他住你家。

霍硯執:“……”

他面無表情地環視了一圈自己房間。

墻壁上掛滿了盛齊的海報,書櫃旁擺了幾個巨大的盛齊人設立牌,沙發上是和盛齊差不多身高大小的特制抱枕。

就連光腦屏幕上,都還存放著未修完的盛齊演唱會照片。

整個房間裏,盛齊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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