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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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乾江而上, 翻過了東籬群山, 就是風雲教總壇所在的積雷山。

傳說上古時候, 有一野狐修成大妖, 居於山中的摩雲洞。狐妖有仆,名為雷魔, 為狐妖守護洞口。據說雷魔瞪眼便能殺人,水火不侵、刀劍難傷, 更能操作雷電。

後妖狐被天神點化成仙, 飛升仙界, 摩雲洞中的這只雷魔也跟著雞犬升天,但留下了子嗣繼續守護摩雲洞。

距離上古, 不知過了多少萬年。

野史記載, 前朝明輝公主和駙馬尋仙問道,和退位的太上皇顧睿及太上皇後、江湖的幾位絕世高手,修煉到了極致, 最後超越地仙,飛升仙界。

風雲教教主呂天賜因執著於仇恨, 心魔阻撓, 遲遲沒能突破最後一步。後來建立了風雲教, 找到了摩雲洞,收服了洞中的雷魔,在山中潛心修煉,去除心魔,這才追尋蘇琦(元十三)而去。

臨走時在摩雲洞中建了一個寶庫, 留下了一些帶不走的東西在寶庫中。

呂天賜飛升之後,風雲教仍然十分強盛,很多高層都是朝中散官,更有許多教徒有暗探身份。兩位傳教長老最初也由宦官兼任。

前朝滅亡時,半數教徒因負隅頑抗而死,高層幾乎被屠戮殆盡,從此風雲教便淪為魔教。

風雲教創教至今,武林豪傑從未停止過對風雲教寶庫的宵想。許多武林豪傑甚至官家走狗為了得到寶庫中的秘密,多次隱秘的來積雷山尋寶,或強行攻山奪寶。

可大多數人連摩雲洞都找不到,在積雷山的積雷殿便被魔教教主的死士們攔下;即使找到了摩雲洞……找不到還好,找到的都有去無回!

有留在洞外等待同伴時曾聽見過雷鳴之聲和低沈卻悠久的嘶吼。

想要奪寶,不但要面臨風雲魔教這龐大邪派的追殺,還得殺進積雷殿和上百死士生死相搏,最後還要找到摩雲洞入口和魔獸一決雌雄……無數武林豪傑倒在這一道道關口上,連新朝皇帝的暗探傳聞也在面對雷魔時鎩羽而歸,這幾年早已經沒有人敢來打摩雲洞的主意。

是以,華音站出來要瓜分寶庫,就連風雲教內部三堂口上上下下的普通教眾都激動萬分——哪怕寶物沒他們的份兒!

然而摩雲洞到底在積雷山的哪裏呢?

積雷殿所在的積雷山,是一座火山!

最近一次噴發,是在三百多年以前。三百年多年來,積雷山再沒有動靜,山頂已經成了一個小湖泊。

“以我摸金多年的經驗,這摩雲洞,一定在湖底!”小師叔慕容明月看著面前的群山山水要道水墨圖,摸著自己的山羊胡,頗有仙風道骨的神仙風範。

“不,貧道認為,應該是在山腹之中!”應小師叔所邀前來助拳的五個道士中的一個,胸前掛著羅盤,信誓旦旦的指點江山,“你看這幾座山的地形,東南那幾棵松樹,再往東南十丈處,嘖嘖,風水寶地啊!肯定在這裏!”

唯一的女道士慧渝道長翻了個白眼:“你們是不是傻?咱們是找地洞,又不是找墓穴!”

……

不管小師叔如何與同道爭論,林思沁只管笑嘻嘻站在主坐的華音身後——華音早就查清楚地洞所在,何須亂猜?

隨著無憂山人馬的抵達,半天時間,竟然又陸陸續續的來了許多邪派朋友,甚至許多正派精英:

無憂山由小師叔帶隊,三代弟子全體出動,還有小師叔的朋友。師尊林韻因和素心派雲言婷和伏虎門張碩兩個好友去支援慕容癿,今日並沒有來,但浮山寺的問心長老應她所邀,親自帶領浮山寺、七星劍派、素心派、伏虎門等派的精英前來助拳。

中午吃飯的時候,在涇渭分明的飯桌上,便能看道出發的隊伍是如何龐大——廳中院中走廊中,坐滿了各派高手。還好整個南禺鎮都是華音的地盤,各大酒樓送酒送菜,方能讓一個個張嘴能吃下兩三壇酒、七八斤牛肉的江湖好漢吃飽喝足。

“這些人看起來不像是來幫忙的,倒像是來占便宜分臟的!華音,可小心他們拖後腿!”林思沁喜歡熱鬧,但她寧可和門中師兄師姐吵架,也不愛和道貌岸然的正派精英打交道。

武林人本來就爭強好勝,極易爭鬥;但這次由威震武林的華音做頭領,長袖善舞,面面俱到,安排得十分妥帖,眾人匯聚,竟然相安無事。

看出林思沁的不耐煩,華音悄聲安慰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誰能抵得住寶庫的地仙秘籍呢?我們行動迅速,現在人還不算多,過幾天消息傳開了,全武林都會聞著腥味兒過來,試圖分一杯羹。至於拖後腿?恐怕由不得他們!”等他們能活著到達摩雲洞再說。

林思沁悶笑。她就喜歡華音焉兒壞的模樣。

群豪先登船,乘船往西北逆流而上。三艘大船,一艘船上是華音手下三個堂口,兩艘船上是前來助拳的黑白兩道英豪。邪派以煙雨樓的薄野樓主為首,正派以問心長老為首,兩邊各乘一船,相安無事。

直到薄野樓主帶著女兒飛躍江面,來到問心長老師徒的樓船上喝茶……

於是,造成的結果是,薄野樓主和問心長老去甲板上與幾位正道門派代表商談議事,問心的弟子則在房中招待薄野樓主的獨生女兒。

“誒,小師姐?不認識我啦?”薄野曉曉湊近看清梵沏茶,瞇著眼睛嗅了嗅茶香,讚道,“小師姐好香啊!……啊我說的是茶~”薄野曉曉故意畫蛇添足的解釋。

“……”

好想把滾燙的茶水潑過去!

清梵瞪了她一眼,道:“貧尼與薄野姑娘並無師門淵源,還請稱呼貧尼法號。”

薄野曉曉委屈的撇撇嘴,轉而無辜的問:“哦~~那小姐姐,你法號叫什麽呀?我忘記了,你再告訴我一次呀!”

“……”

“清梵小姐姐為何如此看我?我也知道自己花容月貌,又是年芳二八、青蔥般的豆蔻年華,你對我心中憐愛也是情理之事。前朝駙馬蘇國公的《夢蝶詩錄》有詩曰: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誒,小姐姐,你的為難我都知道的!”

“……”這是多厚的面皮?

清梵在浮山寺中,好歹也是從知客的職位開始做事,自幼應對香客,多年來練就了波瀾不驚的心性。然而在碰上薄野曉曉之後,這份定力便開始動搖——看見這張臉就想想出手傷人!

清梵終於忍不住,冷聲喝道:“薄野曉曉,你若再胡攪蠻纏,別怪我不客氣!”

薄野曉曉一臉驚訝:“啊?小姐姐,你為何如此兇我?人家只是想和救命恩人多說幾句話而已——剛才問心師伯還說有不懂的盡管問你,還叮囑你要對人家這個‘小妹妹’多照顧呢!”

清梵咬牙道:“當日就不該救你,任你這禍害給收了去!”

“那怎麽可能?俗話說得好,禍害遺千年嘛!”

“哼,你也有自知之明!”

“自然有自然有!小姐姐心地善良、‘心胸’柔軟,我最清楚了~”

清梵一拍桌子站起來,挽起袖子上前:“好,今日我這個心地善良的小姐姐便好好照顧照顧你!”

“好呀好呀,來呀來呀,人家好期待!”

沿江而上,大船須行兩日,到了無憂山境內,便有施家早已準備好的馬匹,策馬急行,只需三日便可抵達積雷山。

當夜,月色暗淡,江風寒冷。

快入冬了。

浩浩蕩蕩的乾江,江水渾濁,看不清水下。甲板上的燈籠只能照清楚三丈以內江面的水紋。欄桿邊,兩人一組,來往巡視。

唐勉是苗副堂主的表弟,天生耳聰目明,最近又進階後天大圓滿,做事細致周全,是華音的心腹。

今夜,風雨教所在的大船便是他主持值夜。黃昏時候,他在船底睡了兩個時辰,這時候剛洗了臉吃了點心,正是精神奕奕之時。

唐勉坐在船的桅桿上,沈著臉掃視船周圍,一雙烏黑的招子如同鷹眼,看著黑漆漆的江面。

半夜,子時剛過,唐勉忽然感到一陣心悸!在江水拍打船舷的聲響中,恍惚夾雜著細微的括機聲……同時,左邊太陽穴忽然有針芒在刺的感覺!

唐勉多年來面對危機有著超越常人的直覺,心中還未來得及多想,身體已經先動——雙腿勾住桅桿的橫木,身體向後仰,倒鉤而下。

三道□□擦著他的發頂飛過去。

唐勉大喝一聲:“有刺客!各安其位!”抱住桅桿滑下,施展輕功奔向暗器來處,右手在腰帶上按了一下,橫彈出一個手柄,握住手柄一拉,腰間的軟劍便“鏘”的一聲被抽出。

他一嗓子剛落音,整船的護衛都動了起來,但並不慌亂,還有人拿出一個竹哨子吹了起來,尖銳的哨音傳到後面兩艘船,另外兩艘船上值夜的武林人也動了起來。

一時間喧嘩不斷,船上的人拿出□□,直奔向船邊容易攀登登船的地方,不管三七二十一朝水中射。

江面頓時喊殺聲大起,甚是熱鬧。

問心長老在一船邪派分子中尋不見清梵,問身邊另一個弟子:“看見你大師姐了嗎?”

這位俗家女弟子沒答話,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薄野曉曉的艙房。

清梵一向警醒,這麽大的動靜居然不見她,問心擔憂道:“不知清梵和曉曉可有危險,我去看看!”

薄野樓主一點兒也不著急,拿著把桃色羽扇風騷的搖來搖去,笑道:“問心大師別急,幾個小毛賊根本上不了船,哪用如此擔憂?我看著會兒她倆應該是一見如故,玩兒得太開心了不願出來吧!”

不知道是不是問心錯覺——這個“玩”字有點意味深長。

薄野樓主不以為然,但仍盡地主之誼,隨問心去薄野曉曉房中查看。

走近房間,便聽見裏面傳來少女的呻|吟。

“……嗯……小姐姐不要了……啊哈……我不行了……饒了我吧,清,清梵姐姐……”

薄野樓主微笑著站在後面。

問心長老疑惑的上去敲了敲門。裏面的動靜立刻停了,只剩下薄野曉曉的喘息。

“清梵?”

吱——

門打開了,是穿著灰色僧衣的清梵。她雙手合十行禮道:

“師尊,薄野前輩。”

艙房不大,薄野房間的床就在大門的斜前方。薄野曉曉正衣衫不整的倒在床上喘氣,看見門口的薄野樓主和問心長老,哭喪著臉呼救:“問心師伯救我!清梵師姐點了我的穴道,還撓我癢癢!”

問心驚訝,清梵一向自律,長大後還沒見過她這般胡鬧。

薄野樓主對自己女兒挑眉,滑過一絲隱晦的冷笑。

薄野曉曉自然看見了。這卻不是警告她適可而止——這是嘲笑她調戲清梵不成反而落了下風。

不過薄野曉曉並不在乎所謂上風下風。清梵和以往那些江湖邪道和偽君子可不一樣——這位是真的身具佛心,本性溫良的真善人。

這是她第一次與人近身一尺之內無需設防——紅葉宮上,清梵便是僅僅袖手旁觀,她也必落入萬劫不覆之境。

薄野在另一條船上勾引真佛,華音在旗艦上剛處理了刺客就得到了密報。

薄野曉曉什麽德行她還不知道嗎?把這件事放在一邊,招來唐勉說正事:“今晚你做得很好。殷無殤雖然不在,但他手下心腹和死士眾多,這一路上不會太平,你和香堂眾兄弟白日好好休息,應對夜晚的騷擾。”

“是!主上放心,屬下定嚴防死守!”

唐勉走後,一身血腥氣的林思沁走進來,道:“我看這些小雜魚是故意被派來,想要繞得我們無法休息。不如我親自值夜——便是水中翻出來一條魚也逃不過我的耳朵。”

華音拉著她去裏間,脫了她沾血的外衫,道:“殷無殤離開日久,兩位護法也不在,商無邪也死於非命,群龍無首、一盤散沙,剩下的幾位長老和堂主都是自負之人,無法整合,更指揮不動死士。他們這是怕了,垂死掙紮而已。我們人多,輪流值守便是,不用你操心。只管養好了精神,隨我取寶!”

華音滿面微笑,按住林思沁的雙肩,鄭重如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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