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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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沁醒來的時候, 窗外已經非常明亮,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辰。

按了按額頭, 沒有頭疼, 只有睡足覺之後的清爽,昨晚定是華音用罡氣給她疏通過筋脈——如同三年前每次醉酒後那樣。

華音不準她晚睡, 也不準她喝酒,被逮住了, 第二天定要罰她抄寫門規。但自從華音離開山門, 便再也沒有人管她, 她便借著伺候慕容師叔祖這個老酒蟲喝酒的機會,隨心所欲的飲酒。

然而, 幾次宿醉之後的難受讓她清晰的明白——無論她醉酒是如何難受, 也不會有人再心疼她了。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喝酒的興致。

@晉の江原創

……

林思沁是被熟悉的香味勾醒的。

睜開眼,翻身而起, 看見床邊放著一條黃色的長裙,分明是幼年時常穿的樣式, 桌上也放著她最喜歡的灌湯包, 歡歡喜喜的去隔間更衣洗漱, 收拾停當便出門尋找華音一起用膳。

哪知道找了半天,卻發現院子裏除了一個掃地的女侍者,再沒有別人。

林思沁問道:“華音呢?去哪兒了?”

女侍者側身行了個福禮,道:“華堂主一早出去了,奴也不知去了何處。”看得出此人有武藝在身, 說話卻拿腔拿調,扭扭捏捏,滿臉笑意,帶著一股類似風塵中人的味道,不過絲毫不令人反感,反而別有趣味。

林思沁無法得知華音的去向,只得回來用了早膳,閑來無事,好奇華音的住處會有什麽寶貝,在院子裏閑逛。

昨晚沒有細看,這時四下打量,見院子裏無一棵阻擋視線的大樹,只簡單種著一些花草。

旁邊書房布置簡單,兩個書架,一張書案,書架上是整整齊齊的書,書案上是筆墨紙硯和一些宣紙。

房中幾乎沒有裝飾,唯有書案上放著一個青瓷花瓶,花瓶裏插著幾支帶著露水的枝條,點點嫩黃色的桂花,花香撲鼻,沁人心脾。

嗯,這花枝有幾分眼熟,好像是昨夜自己喝酒的時候硬要給華音摘來的……哦對了,看見華音院子外有幾株桂花樹,她非要去摘了一支丟給華音,還說當年華音離山時說的話她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還質問華音花開堪折是什麽意思——當年總覺得華音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好奇怪,話裏有話。

書案正中攤開著一張宣紙,掃過紙面,上面的水墨畫有些眼熟,似是在樓閣上華音面前擺放的那幅畫。

林思沁走近細看,見畫上畫著一只猙獰的、形似蜥蜴怪物,怪物從頭到尾包裹著黝黑的鱗片,鱗片上長著倒鉤,尾巴和身子長短差不多,像一條巨大的蟒蛇,尾尖長著像槍尖一樣的刺。

這幅畫上的怪物除了長相奇怪之外倒也沒什麽奇特,只是怪物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旁邊都寫滿了梅花小楷。

“鱗片長約四寸,先天中階罡氣可勉強破之。”

“尾如蟒,橫掃之力可破後天圓滿級護體真氣。”

“舌如鞭,生有倒刺,堅韌如鐵,罡氣不可禦之。”

“爪……”

“身軀……”

“下腹……”

“眼睛……”

幾乎全身上下都被描述得清清楚楚,好似曾與這只怪物生死相搏。畫卷下方又寫有一些怪物的弱點,和殺死怪物需要準備的火油等物,末尾一個字寫到一半便停止了,墨跡還未幹透,顯然是寫字的人被打攪匆匆離開。

林思沁正奇怪,旁邊伸來一只手,提起畫紙慢慢卷起。

“華音,你幹嘛?”林思沁等她卷好了宣紙,一招擒拿手去搶奪。華音使一個巧勁兒,讓卷軸在指尖挽了個圈兒,想要換到另一只手。

然而林思沁在輕功一道已經獨步武林,出手迅捷快如閃電,再加上擔心畫卷損傷,華音不但沒能夠攔住她,反被她一招“天羅地網”截了下來。

“這麽緊張作甚?”林思沁在手心轉著畫軸,“自小你就神神秘秘,還欺我年紀小哄騙於我。今天我倒要看看,這畫上的是什麽東西——或者你乖乖告訴我?”

“哪裏哄騙過你?只是你太小,暫時沒有告訴你罷了。你要看便看,不過別調皮損壞了,我還得給雨瑤幫我湊獵殺此獸的武器。”華音放棄了畫卷,轉而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早膳可用過了?”

林思沁回味著剛才的點心味道,正要答話,忽然看見華音的左肩滲出鮮血。

“你受傷了?”林思沁跺腳道,“你怎的受了傷還和我動手?”

林思沁放下畫卷,反手按住她的手臂,上前一步,湊近了看她肩上的傷處,正拉開她的衣襟,堪堪露出鎖骨,便被華音擋住。

華音擋住她還不算,更是後退一步和她拉開距離。

林思沁有些奇怪的看她,見她竟然偏開臉不看自己的眼睛,且面色微紅,像是有些害羞。

“誒?華音,你竟然會害羞?”林思沁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上前一步,瞇著眼睛逼近她,眼中盡是笑意,“華音你好奇怪!這裏又沒外人!”從前她們還一起洗澡呢,可不曾見她害羞。確切的說,是華音給她洗澡。

這感覺著實有些新奇。從小華音就待人矜持冷淡,就算和自己親近,也從來都像個長輩也一般端著架子,仿佛一尊不在塵世的仙子,禮儀周全、行事無暇,從來不曾見過她狼狽、失措的模樣。

“你已年滿十八,長大成人,出門在外怎可隨意剝師姐的衣衫?”

華音轉眼間已經收斂,表情嚴肅、神色鎮定的訓斥,依舊是那個淡然的大師姐。只是面對林思沁近在咫尺的臉,眼神略顯游移。

這張已經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容顏,甚至連恥笑責備的神情都那般神似,恍惚間,華音有些分不清前生今世……

“嗯?”林思沁瞇著眼睛看她,仍是懷疑,但心裏擔心華音的傷,便不再糾纏此事,點了肩上的穴道止血,又拉了那人去臥室寬衣。

“快點兒脫了我幫你上藥!”林思沁挑眉笑著盯著她,興致勃勃的說道,“這幾年三山五門的武鬥,師兄師弟們難免被我傷到,可我給他們包紮之後他們便不好意思告我的狀——你瞧著,我的手藝好得很,保管讓你舒舒服服!”

華音想要掙脫卻沒能掙脫開。“我自己……”

“你再害羞我可要點你穴道了,如今你可沒我快……金瘡藥在何處?”

“……紅木櫃子的左邊第一個抽屜,白色瓶子外敷。”

“內服的呢?”

“……剛剛已服過了。”

林思沁很快取了藥,回來時,見華音正側身面向她,右腿半曲,右手肘撐在右膝上,左邊的衣衫滑下,露出左肩染血的綁帶,微微偏頭,安靜的望著她。

衣衫半褪、楚楚可憐。

林思沁一瞬間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華音看見林思沁楞神,仍是一言不發的等待。

片刻後,慢慢微笑起來。

林思沁回過神來,不滿道:“你笑什麽?”上前仔細拆了染血的綁帶,迅速上藥,再纏了新的白布。“我不過是睡了一覺,你怎的就受了傷?是誰傷了你?”

纏好之後,方才有心查看她身上的傷痕。

華音袒露的肌膚並不多,然已有七八道傷疤。有刀傷,有劍傷,居然還有銅錢一樣的箭痕。

一道淺而細長的痕跡甚至沿著脖子與鎖骨之間,從傷痕的性狀可以看出這是沖著脖子去的一劍,稍有不慎便是身隕。

“這滿身的傷,是不是殷魔、商無邪那兩個混蛋暗中下手?當年當眾帶走你便沒安好心……今日的傷又是誰做的?對了,敢在你的刀上下毒的人又是誰,你查了沒有?”林思沁想到每一處傷痕可能的來歷,就心驚肉跳,心疼的不得了,伸手摸著鎖骨的劍傷,咬牙切齒道,“過兩年等我成就先天,再幫你收拾她們!”

華音聽她在耳邊說話,熟悉狠厲的語氣、肌膚上指尖的觸感,讓她的思緒一瞬間就掉入了那個那難以遺忘、令她心痛又心動的夜晚……那一夜,這個人曾帶著諷刺的語調,這般在她耳邊低語,言語中盡是暗含關懷的狠厲威脅,還非要蠻橫的拉開她的衣襟,故意按在她腰肋的傷痕處,最終卻又放輕了力道,纏綿又溫柔……憶起舊事,華音止不住氣血上湧,運轉罡氣都掩蓋不住,連忙偏開頭,拉上衣衫,淡淡道:“些許小傷罷了。”

林思沁哼了一聲,道:“你快給我說是誰?此仇不報,怎咽得下這口氣?我知道你怕我魯莽,你放心,我會等到先天之後。我突破半步先天已有半年,《辭心訣》也突破了第十層,已隱約有幾分說不清楚的明悟——這便是你曾說過的先天瓶頸吧?哼,我成先天,要不了多久,你且看著罷!”言語間自信滿滿,眸中神采奕奕,渾身朝氣蓬勃,猶如太陽般耀眼。

這就是令她兩世心動的女子。

華音心中溫暖,笑道:“你放心,我心中已有計較,要不了多久就能收拾了他們。倒是你,千萬別急,突破先天事關重大,關系到將來能否突破桎梏成就地仙,不可魯莽,先等到半步先天大圓滿,我再……”

“堂主,舒堂主求見。”

外面傳來十方的聲音。

華音只得打住了話頭,握住她的手,很鄭重的對她說道:“總之不可急著打破先天之壁。”

林思沁揮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在《辭心訣》上已經寫過了,我知道,快去忙你的事兒。”

華音無奈,臨走前再次問道,“早膳用了嗎?”

林思沁眉心一跳,隱晦的轉了轉眼珠,笑吟吟答道:“桌上的灌湯包嗎?還沒呢,正是我愛吃的,不過我想等你一起用膳,便沒來得及吃,只吃了幾塊糕。”

華音道:“我已用過了,不必等我。”

“行了行了,你去忙吧。”林思沁蹦蹦跳跳的推著她出了門,臉色立刻沈下,心思:華音桌上的畫卷明顯墨跡未幹,恐怕是正在寫字的時候遭了刺殺,這才沒來記得收好畫卷。受傷之後甚至沒來得及上藥,就匆匆包了傷處回來藏畫,都沒顧得上回臥室看她一眼,連她吃過早膳都不知道——華音一向緊張她,受了刺殺定會回來查看她的安危,可卻先來書房……奇怪了,那張畫上的怪物到底是什麽東西?這樣極力想要瞞著?那件書房會不會還藏著類似的東西?

這件事晚些再查,現在……哼,舒堂主?舒千舟吧?

林思沁尾隨華音,悄悄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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