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尋找華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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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沁又大搖大擺的走回了客棧, 當然, 這次帶上了鬥笠。不過好些商鋪裏的人還是認出了她——並非是她那身黃衫明亮惹眼, 而是因為哪怕掩蓋了面容, 她依舊耀眼如鶴立雞群。

出來晃悠一圈兒,讓所有想知道她行蹤的人都知道了她的下落, 便回到客棧,敲開了清梵的客房。

清梵一身灰色僧袍, 手中捏著佛珠, 笑著問她:“你散心回來, 似乎心情略好。”

林思沁不用她招呼,嫻熟的推門進去。

清梵餘光掃了一眼門外, 謹慎的關上了門, 道:“難得你如此嚴肅,今日又闖了什麽禍?”

林思沁不滿道:“我如今做事已穩重了許多,哪裏會闖禍?清梵你作甚還這用幼時的眼光看我?”

“自我認識你以來, 每次這用這樣的神情對著我,不是闖禍, 便是正準備闖禍。”清梵指著桌上的一個食盒, “待會兒走的時候, 把這個帶走。”

林思沁走過去打開食盒,見裏面是一個裝著雞骨頭的砂盅。

“酒肉尼姑,你又犯戒啦?要我說,你早點還俗,光明正大的與我喝酒吃肉豈不更妙?”

清梵毫無悔過之心, 坐在桌前整理剛剛抄好的幾頁佛經,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我心中虔誠,口腹之欲不過外物。阿彌陀佛。”她本就氣度冷清出塵,左手掌心挽著佛珠舉在胸前輕聲念出佛號的那瞬間,林思沁仿佛感到了佛光普照般刺眼。

林思沁朝她笑得一臉諷刺:“得了吧,你只是擅長神棍這個職業而已。”蓋上食盒,又道,“清梵,這一次出門,我們就在此分道吧!”

清梵嘆息一聲,一臉“我就知道你闖禍是遲早的事”的表情對林思沁道:“你欲何往?”

林思沁理所當然道:“當然是找華音啊!”

清梵道:“你不是說,要等她來找你嗎?”

“萬一她誠心躲著我,我豈不是要傻乎乎的等一輩子?好不容易師叔祖放我出門,怎能錯過機會?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年前的事。她當著武林群雄的面和我撕破臉,萬一她鐵了心做個魔教妖女,又因面子上過不去躲著不見我,我豈不是一輩子碰不上她?”

清梵自然了解她這三年的心結,嘆一口氣,道:“你第一次出遠門,師父和慕容師叔祖可是特地囑咐我好好看著你。你就這麽走了,豈非陷我於不義?”

“哪有那麽嚴重?我找了一位朋友假扮我,你和華聯幫忙做做樣子就成,誰也不會發現!”

清梵嘆了一口氣,道:“哪有你想的那般容易?江湖兇險,你莫不是在無憂山呆得太久,學得和林師叔那般不谙世事了?”林韻是三山五門公認不谙世事的武癡。

“就看在我們多年酒友的份兒上,好不好?”林思沁拉住她的手腕央求,“清梵師姐,就這一次?我的武功你是知道的——如今已半步先天,有幾人能奈何得了我?再者,我剛得了兩個幫手,已帶來華音的消息,來去也花不了幾天時間。來,我給你引見我的幫手。”林思沁揚手扇開了窗戶,含著食指朝窗外吹了一聲哨子,窗外便又兩個人影跳了進來。

清梵仔細打量,眼前二人,一個身高與林思沁仿佛,只是更顯嬌小,舉止嫻靜有禮;另一個年輕濃眉大眼,長相平凡,神情收斂,泯與眾人,走進人群中定然難於找尋。

林思沁指著男子道:“這是展鵬。你若有要事,便讓他給我傳信。”又指著女子,“這位是閔姐姐,展鵬的堂姐。”

二人均淡定的面對清梵不動聲色的審視。

“清梵,你看閔姐姐是不是與我身量相似?”

清梵見她已經準備充足,早有預謀,只得點頭,有些無奈道:“我會在山下等你到初六夜晚。若你逾期未歸,我可救不了你——等著你家師叔祖破誓出山吧!”

林思沁開心的朝清梵鄭重的抱拳行禮:“好姐姐,此事可就拜托你了,七月初七當日,我定回來與你會合。”

七月初七,便是紅葉宮少宮主的婚期,各門各派都將在此恭賀獻禮。這時前來祝賀的,不僅有故友知交,更有對手與仇敵,暗地裏不知道會有什麽芥蒂齷蹉,每次這種時候都免不了幾場比武,這時候必須是林思沁本人在場——若是仍由展閔替代,被人認出是假貨且不說,展閔武藝粗淺,連後天也未入,與人動手九死無生,不迎戰又會丟了無憂山臉面。

正在此刻,一人在門外大喊:“清梵師姐,林師妹可在你處?”

林思沁遞了一個眼神給清梵,清梵便道:“在呢!今晚我與師妹抵足夜談,你若有事,明日再談吧。”

關聰白日裏跟丟了她,正想找她詢問關心一番,話未出口便被清梵堵了回來,只得訕訕離開。

林思沁便不耽誤,拿了食盒與展鵬躍窗而走,留下展閔在清梵的指點下模仿她平日的做派。

出了客棧,林思沁又回到白日裏的小院兒,換下長裙,頭戴青色綸巾,身著交領細紋長衫。待她裝扮好,蕭空又拿出秘制藥物,給她畫了濃眉,以藥泥遮住了大半容姿,掩蓋了眉心處的準先天印記,看起來儼然一位清秀的讀書人。

蕭空一番忙碌之後,從頭到尾端詳一番,道:“東家天生麗質,扮作粗魯漢子太難,扮作小書生便有七八分神似。十方為人粗狂,必定認不出你是誰。”

林思沁拿著前幾日從關聰處搶來的名貴折扇,指尖跳動,將扇柄挽了個花,翻身一招拈花笑,靜動之間招式瀟灑利落,滿意道:“這般裝扮倒是方便。”

蕭空遞上一份有標記的地圖,林思沁仔細記下,當夜便趕往踟州。

快馬加鞭走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夜晚,終於到達踟州州府。

此刻夜已三更,城門緊閉,林思沁仗著絕頂的輕功攀著城墻入了城,進了城西一處坊街,藏於夜色,片刻後掠進一處破舊的小院兒。

她翻進院中,並未急著查看,而是藏身在了屋後樹影之下。因為,有人已經比她先一步進了這個院子,正舉著一根長管朝臥房中吹氣。

“迷煙?”林思沁不清楚房中是否是十方本人,便依舊不動聲色的看著。正在此時,又有一黑衣人小心翻入庭院,對著窗邊正在吹迷煙的人點頭示意之後,藏在離她不遠處的灌木之中。

吹迷煙之人在窗外等了好一會兒,或是感覺房中之人已經暈倒,便推窗而入。剛剛翻進去,便傳來一陣金鐵相擊之聲。

裏面有人大喝一聲:“好膽!”

這個聲音有幾分粗狂,林思沁三年前曾經聽過,正是十方的聲音。當年及笄禮上,十方背著華音的刀出現,武功雖不算高強,但回話行事一板一眼,又得華音器重,應是十分可靠。

林思沁聽聲辯位,感覺二人勢均力敵,便仍隱藏暗處,掃了一眼灌木處,見後來那人並不出手幫忙,心中生疑。

片刻後,聽得“咚”的聲響,像是重物落地,旋即房中黑衣人破窗出逃。

“留下解藥!”十方大喝一聲,回應他的是一道破空之聲,暗器擦著十方的頭頂釘在屋檐。隨後二人一前一後躍出了庭院,轉眼不見了蹤跡。

灌木叢中之人這才鬼鬼祟祟出來,從破開的窗戶鉆進房間。林思沁放輕腳步,走到窗邊瞧過去,見那黑衣人走到房中,在一個長長的木匣子前蹲下。

林思沁看那木匣子眼熟——這不是給華音裝刀的匣子嗎?那匣子由上好的樺木所制,十分堅固。只是上面纏繞的繩子斷成了兩截,想來剛剛的聲響便是這刀匣子落地的聲音。

黑衣人以一根長針挑開長鎖,打開盒蓋,便露出了裏面的兩把長刀。一把是唐刀制式,刀身筆直且長,刀柄略長;另一把是雁翎刀,刀刃略寬,弧度更大,刀柄稍短。

黑衣人抽出兩柄刀,從懷中拿出兩個小瓷瓶,將其中一瓶的粉末撒在兩把刀刃上,又小心插回刀鞘。另一個瓷瓶中倒出一些液體在刀柄上,以布巾擦拭塗抹均勻。最後隔著布巾將兩把刀放入木匣,蓋上蓋子,將房間恢覆原樣,退了出去。

林思沁好奇的看完他做的一切,待他準備離開時,閃身一腳踹過去,“哢擦”一聲踹斷了他的小腿,點了他的穴道,順手一撈,掏出他懷中的兩個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道:“這位兄臺,可否告知,這兩個瓶子裏裝的是什麽東西?”

那人黑布蒙了頭臉,渾身上下都藏在黑色夜行衣之中,被踢斷了小腿,只是低低哀嚎,被林思沁拿住問話,微微猶豫,隨即露出決然之色。

林思沁不明所以,待見他忽然雙眼發直,僵直不動,又見有鮮血慢慢滲出浸濕了他的面巾,方覺不對,探他鼻息,已然氣絕。捏開他的嘴看了一眼,才知道他是咬破了藏有□□的牙齒自盡了。

她這三年無聊時聽過六師兄陸文遠講的許多江湖故事,也在山下附近城鎮偷偷轉悠,知道江湖上確實有這樣的死士,但今兒還是第一次遇上,一時間滿心氣惱——她的江湖經驗仍是太少。

片刻後,十方便已回轉,見院落中站著一個陌生人,立時警覺。但見她並未穿夜行衣,且光明正大的站在院中,似在等候自己,便按捺焦急,拱手道:“閣下何人?不知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再下姓吳,名久。”林思沁轉著手中的折扇,指著角落的屍體,道:“方才路過此地,見有人鬼鬼祟祟潛入此地,一時好奇,便跟來看看。誰知這人心懷不軌,在你房中的兩柄刀上撒了藥……”

“什麽?”十方大驚失色,連忙竄入房中查看。

林思沁跟在他身後走過去,見他已經捧起了刀匣,不滿道:“你這人怎麽如此魯莽?都說他下了藥,還要親自嘗嘗味道?”剛剛心裏還誇他是個穩重人呢!

然而十方並沒有打開盒蓋,只是在木匣子邊沿上查看了一番,又連忙對林思沁拱手道:“多謝這位俠士提醒。方才我查看了暗記,確實被人打開過。”

林思沁丟給他兩個瓷瓶,將剛才的事情描述與他,道:“你看看這兩瓶藥到底是做什麽用。”

十方收好瓷瓶,道:“多謝小兄弟提醒,日後定當回報。”

林思沁挑眉道:“不必日後了,今日便幫我一個幫吧。”

十方神情冷淡下來,仍拱手道:“不知吳兄弟有何差遣,但凡不違背主人意願,十方定當從命。”

還不算蠢,知道留有餘地。

林思沁腹誹一句,笑了笑,側身坐下,翹著二郎腿看著他:“我知道你就是魔秀公子華音華堂主手下負刀的香主。我仰慕華音已久,願投效在她的門下,還請你將我引薦於她。”

十方微微皺眉,道:“此時容易,吳兄弟武藝不凡,我引薦於主人本是分內事。只是不知道吳兄弟來自何門何派?”

林思沁微笑搖頭,道:“其實我和她曾經見過,她也認識我。待她見了我,或是聽了我的名字,自有分曉。”

十方懷疑的看著她,她也並不解釋,反而自己拿了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喝了起來。

十方想了半天,仍覺此人奇怪,但對方有恃無恐,又來歷不明,自己腦袋愚笨,恐怕是想不出來緣故,不如請教堂主。打定主意之後,便道:“那便請吳兄弟在此歇息,在下去辦點要事,三日後在此相見,到時必給吳兄弟答覆。”

林思沁大方道:“理當如此。”

等十方吩咐了門房招待客人,背著刀匣子離開,林思沁立刻緊隨其後。

十方十分謹慎,圍著大半個踟州城轉了好幾圈兒之後,才走進了梧桐樓。

梧桐樓在繁華的踟州城中占地不小,前前後後圍了七八個庭院。面朝東仙街的鋪面是一座四層高樓,上書“梧桐樓”三個大字,每層樓的屋檐下都掛滿了大紅色的燈籠,看起來金碧輝煌,甚是繁華。

此刻三更剛過,梧桐樓依然喧鬧,偶爾有幾個食客被小廝扶著從大門醉醺醺的出來,上了路邊一輛馬車,或是扶墻角嘔吐、踉蹌離開,又或是被樓中大漢拖出來丟在路中央,甚至有人被婦人擰著耳朵一邊罵一邊拖走。

林思沁幼時曾在市井廝混,被青樓瓦舍婦人買下,差點被迫賣身,當時的惶恐如今依舊歷歷在目,一眼就認出此處乃是一間極為奢華的青樓。

“梧桐樓?真是大言不慚,不知這裏誰人稱鳳,誰人稱凰?”

林思沁緊跟著十方繞過前院,順著墻角翻進內院。

內院沿著院墻種了一圈兒荷花,池水潺潺,若是武藝稀疏的梁上君子,非得一頭栽進池底淤泥之中。不過十方落腳處剛好有一根木樁置於水下,得以讓他借力而入。

那木樁位於水下兩寸,林思沁怕踩水的聲音引起十方警覺,展開罡氣,荷葉上輕點越過,無聲無息飄下。

行至東南角一處庭院外,一股冷香撲面而來。林思沁擔心有毒,屏住呼吸,進去才發覺院中擺放了無數菊花,各色花朵競放,難怪香氣四溢。

院中有一三層小樓,三樓燈火通明,其間更有絲竹之聲自內院傳出,有人應和輕唱,聲音悠然,婉轉動人。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院中三處要地均有人潛伏守衛。林思沁輕功獨步武林,筋脈強勁罡氣綿長,氣息更超越先天,她飛身入院,藏入頂樓屋梁的陰影之中,眾護衛連影子都沒見著。

“叩叩——”

敲門聲響起,絲竹之聲漸漸停下。

不待裏面詢問,敲門的十方已恭敬道:“堂主,屬下有要事稟報。”

“進來。”

答話之人聲音清冷柔和,熟悉至極,正是分別三年的華音。

林思沁咬著下唇,一股委屈隨著淚珠落下。

虧得自己擔心她在魔教的安危,這不是好好的嗎?有空尋歡作樂,緣何不回來看她?說什麽一輩子對她好,慣會騙人!

她怕華音察覺不敢弄出動靜,只悄悄透過半開的窗戶往裏看。只見廳中有一置琴的矮幾,一身穿緋色長裙的女子坐在琴後。另有一人側後方對著這邊窗口,一身雨過天青色襦裙,面前矮幾上攤開著一副水墨畫。她只收按著宣紙,右手邊放著盛滿墨汁的墨綠色硯臺,硯臺上放著吸了墨的毛筆,看那畫上墨跡未幹,想必剛才正在作畫。

片刻後,十方走上三樓,單腿跪地,舉著一個紅色的小瓶,道:“堂主,屬下已取回薄野姑娘的解藥。方才有人下迷煙搶奪,不過很快被屬下追回。”

華音的聲音又響起:“雨瑤,你看看解藥是否被人掉包。”

緋衣女子繞過琴案,結果紅色小瓶,打開嗅了嗅,道:“是解藥。”說完又有些氣惱,咬牙切齒道,“這丫頭,便不該給她找解藥,讓她好好在家反省幾日,下次才不會胡鬧!”

華音搖頭笑道:“盡說氣話。前日還曾急得跳腳的呢?”

緋衣女子嘆氣道:“還好紅葉宮主賣你的面子,否則我只能不要臉皮,上門求解藥……音妹,你說,這丫頭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怎的性子一點兒也不似我!為了個臭男人便尋死覓活,讓我被順風樓的跳梁小醜們嗤笑!”

“年少慕艾,何錯之有?要怪只怪潘鈺心思不純。不過他已被紅葉宮招入為婿,你又承了老宮主的情,此時咱們暫且饒了他,日後有機會小妹再幫你出這口氣。”華音提醒道,“你還不快將解藥送去?一會兒她哭鬧起來,你又得心疼。”

“你也不過二十三歲,這老氣橫秋的口氣,怎的尤甚我這老太婆?”薄野雨瑤哼了一聲,招來一貼身侍從,命其送藥去後院,揶揄道,“音妹倒是比我憐香惜玉,可怎麽不見你去找你家的小心肝兒?南禺鎮飛鴿傳書,說她出門在外,飯菜不合胃口,兩日沒吃飯呢,心疼不心疼?要不要趕緊去給她做一桌子好菜開開胃?”

華音莞爾一笑,耀眼生花,輕聲道:“她自小古靈精怪。”語氣中頗多寵溺,又含懷念。

“我看你這師妹不是省油的燈,你若不見她,還不知道她整出什麽幺蛾子——你看她,故意不加遮掩,在大街上走一圈兒,連你那位表弟都給勾了魂兒,這等絕色,要不了幾天就能傳到殷無殤父子耳朵裏去,被殷無殤那老小子察覺端倪——當年你為了瞞過殷無殤,那般處心積慮的與她撇清關系,如今她大張旗鼓下了山,再藏已來不及了,哪怕為著她的絕色姿容,也得擄她上山。我看你不如放在身邊看著——這兩年,你旗下三堂固若金湯,她又已半步先天,你何須再瞻前顧後?”

薄野雨瑤拿起團扇搖來搖去,露出香肩鎖骨,妖媚勾人,一點兒也看不出是一個已經生了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的婦人。

華音與她同室而坐,愈發顯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舉手投足,莫不優雅嫻靜。

“還是再等等,等我布置更穩妥些吧……”

薄野雨瑤丟掉團扇,勾著琴弦,嫌棄一聲“婆婆媽媽”,便覆又慵懶的撫琴吟唱:“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二人不再說話,背著刀匣子悄然站在華音身後的十方便低聲道:“堂主,其實還有一事……”

“嗯?”華音很是驚訝。十方一向謹言慎行,對自己吩咐的事情從不打折扣,但能少一事絕不多一事,從不會這般猶豫不決。

待他將方才之事娓娓道來,華音皺眉道:“你這般著急的過來,豈不是洩露了梧桐樓的根底?你做事一向穩妥,今次魯莽了。”

十方低頭道:“此人來歷不明,屬下原本不該擅自薦於堂主身前。然而屬下總覺此人有幾分眼熟,是以冒險立刻前來稟報。”

薄野雨瑤一邊撫琴一邊道:“我這裏戒備森嚴,還有誰能在你我眼皮下跟蹤十方來此不成?”

華音笑著搖頭,道:“自然是有的。”又問十方,“那人叫什麽名字?”

十方道:“他自稱吳久。”

華音輕聲呢喃:“吳久……無憂山行九……呵!”

在薄野雨瑤和十方驚訝的目光之中,華音走到窗前,推開窗,以極其溫和又歡喜的語調嘆息道:“沁兒,快進來罷。”

屋檐上響起衣袂翻飛之聲,一道人影落下,翻窗入內,撞進華音懷中。

整個三樓小廳中的人俱是一驚——好厲害的輕功和龜息功!在此人主動現身前,竟無人察覺到屋檐上有人!

華音任她摟住脖子,對她笑道:“怎麽打扮得這般模樣?”

林思沁掃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十方,冷哼道:“不這樣他能帶我來找你嗎?”

華音見她眼中盡是血絲,攬著她坐下,命人上酒菜,道:“從南禺城來此三日路程,你一個日夜便到了,可是日夜兼程沒有休息?”

林思沁哼道:“丟下三年,這時方才心疼我,是不是太晚了?”

華音只得好言安慰。

薄野雨瑤見二人旁若無人的親昵,嘴角勾笑,換了一個略帶幽怨的曲調,輕聲唱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一句充滿暗示的唱詞——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縱然我不曾去會你,難道你不能主動來尋我?

作者有話要說: 【姬友互懟】

清梵:你不是闖禍,就是在闖禍的路上。

林思沁:你不是犯戒,就是在預謀犯戒。

華音:刀子嘴豆腐心,其實雨瑤很溺愛女兒。

薄野雨瑤:可是比起你家小心肝兒我這已經是虐待了

好像更新又晚了……

自從學會了立flag,拖延癌瞬間治好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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