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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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門熟路的走向自小長大的院落,還未靠近,便聽見輕微的呵斥聲。

“蹡——”

是拔劍出鞘的聲音!

今夜月黑風高,深夜裏不斷傳來的兵器破空之聲,帶著隱動的寒意。

林思沁立時驚覺,施展輕功,踏入房中,本該在床上打坐的華音不見了蹤跡。

鞋子和外衣也不見了,但放外衣的地方散落著隨身的玉佩和發簪,看起來像是匆匆離開。

窗外無月,只有角落那顆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遮蓋它的那塊純白色的錦帕飄落在地上。

窗邊傳來動靜,林思沁跳出窗外,看見本該在暗地裏守衛的華家仆從倒在草地上,手按住的胸口鮮血湧動。

林思沁大驚失色,連忙點了對方穴道,撕開對方的衣服纏住傷口。

“華音在哪裏?”

這人已經說不出話,面前擡手指著一個方向。林思沁立刻追了出去。

她本就天資聰慧,習武天才,數年專註於輕功,如今單就輕功技巧,早不弱於華音。不多時,就追上了離開沒多久的華音。

而此時的華音,正與一個身穿夜行衣的人在樹林中交手。

到了此時,林思沁才直觀的感受到華音真正的實力。

華音身穿青色的練功服,一根木簪綰發,發絲略顯淩亂。

她在樹梢輕點飛躍,手中長劍發出的劍芒所到之處切石斷樹,而黑衣人手中的長刀厚重有力,偏偏騰挪之間亦是十分矯健,二人片刻之間已經交手數十招。

林中動靜不小,林思沁還未靠近,就感到了迫人的壓力。

她定睛觀察,見到陌生人身形高大,明顯是一個男子,且內力勇猛,招招帶風。而華音招式中帶著無憂山特有的輕靈與銳氣,出手穩健,內力綿長,不多時已占盡上風。

黑衣男子漸漸不敵,左支右絀,終於被華音一劍刺中胸口,撞斷樹根枝葉,摔在一棵大樹樹幹上,噴出的鮮血灑了一地。

林思沁看那傷口位置,居然和自小給華音守院子的家仆身上的傷一模一樣。

真是小心眼兒又記仇。

林思沁腹誹。

華音提著劍,落在他身前,左足踩在他的右手腕,冷冷道:“何人命你前來?”

“哼哼,你可是無憂山大弟子華音?那我就沒找錯人——有人出錢買你的命,你何不想想曾與誰結仇?”

哢擦——

“啊——”

手腕被踩斷,深陷在泥地中。

華音收回腳,劍尖抵住他的喉嚨,在對方的哀嚎中,再次問道:“何人命你前來?”

劍身寒光淩冽,殺機迸發,黑衣人終於艱難的止住了嚎叫,咳嗽兩聲,強忍著痛楚慘笑道:“無憂山弟子,也,也竟如此心狠手辣!大有我聖教中人風範!”

華音不答,只是冷笑兩聲,手中長劍往微微一動,刺入半分。

“我,我說,我說……”男子有咳了一聲,吐一口鮮血,道:“是,是商無……”聲音越來越低。

就在這時,忽然有微弱的機括聲響起,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突兀又明顯。

“暴雨梨花針?”華音的詫異道,“想不到雷家竟已做出了這門失傳多年的暗器。”

“罡氣……這是罡氣!你是半步先天!我知道了,原來是你……你才是真正的魔秀公子舒祈天!哈哈哈哈哈……他們都錯了,以為你被舒祈天收買,可江湖誰能想到,你就是舒祈天!魔秀公子竟然是個娘們兒!”

華音一派淡定:“雷火堂的人,也學會了花言巧語、挑撥離間。”

男子喪氣道:“雷火堂?不,我不是雷火堂的人,不是魔教的人。”

華音不語,眼神深邃,高深莫測。

“難怪舒祈天如此神秘,連聖教教主殷無殤都挖不出你的根底,原來你藏身在名門正派,還是無憂山掌山大弟子……真想看看林韻知道後是什麽模樣……可惜,我今日必定命隕於此,看不到如此奇女子威震江湖……”

華音卻收回了長劍,道:“我可以放了你。”

男子愕然擡頭,忙望著她,觀察她的申請,試探問道:“您……需要我做什麽?”

華音道:“雷家那對雙生兄妹被雷家藏在何處?商無邪如今的行蹤?”

男子這次沒有再耍花樣,連忙道:“我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告訴你,甚至可以奉你為主,為你賣命,只求您救我妻女。”

“你妻女?”華音一針見血,“在商無邪手裏?你不是魔教中人?”剛剛一口一個聖教,裝得挺像那麽回事兒。

男子道:“我本是‘千裏順風樓’的客卿,不甚被聖子商無邪查到了真實身份,被他拿了家小,不得不為他出生入死。不過商無邪陰狠有餘,智謀不足,遲早會敗在你手裏,我可不想一家老小給這個仇人陪葬。”

林思沁聽說過千裏順風樓,取自“千裏眼順風耳”的典故,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情報來源,偶爾還承接刺殺、走鏢的活兒,只是各項價格都特別貴。

除了門中的弟子,還有外圍諸多客卿,所謂客卿,其實就是長期販賣情報的江湖中人,有時候也接手一些刺殺的任務。

這個人是千裏順風樓的客卿?

為什麽說華音是什麽“舒祈天”?聽他口氣,舒祈天是邪魔外道?還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林思沁絕非孤陋寡聞之人,反而消息十分靈通,目前無憂山管理情報的三只小鵪鶉對她言聽計從,除了管理藏經閣的師叔祖一年到頭宅在塔裏,山門上下誰和林思沁沒有來往?就連四師姐易玲兒和五師姐陸湘都和她“交情”匪淺,巴巴的來變相給她送情報。

然而這個舒祈天……不對,姓舒?

林思沁忽然想到小時候曾見過的姓舒的男子,這些年來,那人的母親、華音的幹娘“易娘”更是逢年過節給她和華音送東西。難道那個人就是舒祈天?華音不過被他連累?

可是,華音為什麽要與邪派人物來往,還認了對方做義兄?

林思沁只覺得華音身上圍繞了一個又一個謎團。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直覺有什麽不好的要事情發生了。

華音與男子之後低聲說的許多話,林思沁無法靠近聽不見,只是伏在草叢後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二人似乎商議完了,男子抱著斷臂轉身離開,但走了幾步,又停下,看著華音欲言又止。

華音似乎有些不悅,道:“還有何事?”

男子道:“主人,真的要……這麽做?這,這太奇怪了,您藏身無憂山七年,並無破綻,我拿假情報回去亦能輕易掩蓋過去,為何忽然暴露行蹤……商無邪就在左近……”

華音冷冷道:“這不是你能管的事。”

男子臉色一僵,苦笑道:“是!屬下逾越了……”

林思沁回到小院的時候,院子裏受傷的暗衛已經不見了,但林思沁已經沒有心思管這些身外事。她只是失魂落魄的走進房間,坐在床榻上,蜷縮著靠著木床。

感到了久違的無助。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忽然亮了,溫暖的燭光和熟悉的梨花香充滿了整個臥房,林思沁的心也仿佛瞬間溫暖了起來。

“怎麽了,傻乎乎的坐著?”

那人握住了她的手。

“還不睡?可知現在過亥時多久了。”

林思沁擡頭,望著近在咫尺的溫柔眉眼,半晌方才明白對方華中的意思,喃喃答到:“哦,過亥時了……我要罰抄門規定了嗎?”

“今日怎麽傻了?往日不是很機靈麽?”往常這時候,早就耍賴撒嬌推脫了。

華音無奈道:“明日該及笄了,是大姑娘了,行事如此輕佻,讓大師姐如何放心你?”

林思沁聽見最後一句話中隱藏的離別意味,像是踩到尾巴一樣跳起來:“什麽放心?你要走?去哪裏?”

華音詫異道:“我不是每年都要出門麽?”

林思沁盯著她追問道:“可這次不一樣!你,你是不是要回京城成婚?”

華音坐在她身邊,道:“不會。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已經與那人解除了婚約嗎?為什麽這麽問?”

“可沒了那什麽未婚夫,還會有別人!你那個幹娘的兒子是不是姓舒?你是不是常常去見他?這次也是要去見他?你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

華音沒說話,右手抵著下巴出神,似乎在思考一些為難的事。

林思沁莫名心慌,偏頭問道:“華音,你,你真的要走了嗎?”

華音靜靜看著她,良久之後,直到捏著她的手似乎沁出了些微薄汗,方才慢慢道:“你已經長大了,我能教你的也已經都教給你了,你有什麽想做的事,盡可以去做了。大師姐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總是陪你。”

“哪裏都教了?你說要教我一門全天下做最厲害的內功呢?華音你這個騙子!”

華音伸手給她擦眼淚,被她一把擋開。

一聲長長的嘆息之後,華音道:“沁兒,別哭了。”

“我偏哭!易玲兒說的對,你對我的好都是在騙我!你只是怕我比你厲害,故意對我好,卻不讓我練武!”

華音淡淡道:“你真這麽想?”

林思沁賭氣道:“對!”

華音沒說話,忽然站起來向外走去。

林思沁頓時慌了,連忙跳起來抱住華音:“華音我錯了,你別走你別走——”

華音:“……”

林思沁把眼淚擦在華音衣服上,抱著華音不松手:“我胡說的,你不準走!”

華音道:“我不是要走,我拿東西給你而已。”

林思沁擡頭,見她指著床榻,這才放手,但仍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著她,看著她走到床邊,看著她從榻下暗格裏拿出那本看了七年的書,遞給自己。

林思沁拿著這本書,有些難以置信。

早在好幾年前,好奇心旺盛的她就一直想看看這本華音幾乎不離身的書到底寫了什麽東西,用了諸多手段,挨過揍罰過抄書甚至被華音冷落過好幾次,然而從未得手。

她只知道,這本書的封面,寫著“辭心訣”三個大字。

作者有話要說: 華音:“你已經長大了。”

林思沁,看胸,“沒你大,你騙人”

華音:“心肝兒,別哭了。”

林思沁:“我偏哭!”

華音:“再哭艹你”

林思沁:來!”

華音站起來。

林思沁:“華音我錯了!晉江有規定,人家還沒滿十八歲不能有脖子以下內容拉燈也不行!”

華音:“……”

華音:我只想拿手絹給你擦眼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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