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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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域之上,狂風呼嘯而過,掀起陣陣海浪撲打著貨輪,將這艘輪船帶的左右輕輕搖晃著,外面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

浪頭一波接著一波,甚至能聽到海水傾灌在甲板上的聲音。

葉颯身體被帶動的輕輕搖晃,直到溫牧寒微嘆了口氣,直接把人抱在懷裏。她這才擡起頭,朝他看過去,臉上還帶著笑意。

溫牧寒見她一臉狐貍笑,幹脆問道:“怎麽了?”

“溫牧寒,”她總是喜歡連名帶姓的喊他。

有人叫他隊長,有人喊他營長,唯有她,喜歡這樣叫他。

溫牧寒臉頰貼了過來,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這麽真實又熨貼的擁抱,怎麽能叫他不眷念呢。

葉颯微咬著唇,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意,蹭著他的鼻尖,“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的情話甜的過頭了。”

明明就只有一句話,可是她整個人好像被泡進了糖窩裏。

在這周圍都彌漫著海水腥鹹的船艙裏,都透著一股甜。

溫牧寒直接把人抱到床邊,他坐下之後,葉颯被放置在他腿上,兩人身體幾乎是貼合著的,“沒人說過。”

他懲罰式的伸手捏住她的鼻尖,讓她直接呼吸不了。

等葉颯主動張開嘴要呼吸時,他居然又傾身過來,以吻封唇直接堵住了她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葉颯臉頰都憋紅了,才被輕輕松開。

她大口大口喘氣的時候,聽到溫牧寒清冷的聲音:“這種話,我只對你說過。”

原本還惱火他幹嘛又這樣,直到聽完這句話,她才明白溫牧寒的意思。

沒有別人說過,因為也沒有別人聽過。

她剛才這麽問,讓他覺得自己的專一受到了侮辱吧。

葉颯沒想到他現在這麽斤斤計較的,當下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臉頰低聲說:“你怎麽這麽小氣呢。”

溫牧寒哼了一聲,“我還小氣。”

葉颯望著他,一言不合就把人親到喘不過氣,這還不夠小氣的。

“自己女朋友跟別的男人一塊出現……”溫牧寒舔了下嘴角,聲音哪怕是克制的,卻還是洩漏出一絲不滿:“我都還沒跟你計較呢。”

葉颯:“……”

原來還在這兒等著她呢。

她說:“我跟薄湛兩人是在美國偶遇的,你知道他媽媽對他控制欲那麽強,後來他九院辭職,幹脆又回了美國。我們兩個什麽都沒有,我只是聽說你來維和,想要過來找你。他正好也參加這個國際醫療援助項目,我對他們的項目挺感興趣的,才跟他們一行人結伴同行的。”

葉颯把前前後後解釋清楚,自證清白。

可是對於溫牧寒而言,他又怎麽可能不相信她。只不過知道他們居然一塊前往埃塞米,而自己有一年沒見著自己的女朋友,再怎麽寬宏大量也會覺得不爽。

況且這裏還這麽危險。

溫牧寒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低聲說:“我生氣不單單是因為這個。”

那還有什麽?

葉颯這麽想著的時候,腦海中登時想到她的種種罪名,丟下受傷的男朋友不告而別,一年來不跟他聯系……

她有些心虛的低頭。

此時夜深,又是這樣幽閉的兩人獨處時間,哪怕是溫牧寒也不由打開了話題,有點兒掏心窩,“你知不知道,發現是你的一瞬間,我當下真的想把你變小,藏在自己的口袋裏。”

這樣就能讓她免於恐懼,免於受傷。

葉颯怔了怔,望著她。

“其實這一年來,我自己也想了很多。對於軍人來說,最大的擔憂就是始終無法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很多人從當兵到退伍,或許都無法經歷一次真正的戰鬥。這也是我當年為什麽要加入特種部隊的原因,我豁出命想要證明自己的存在。但是這難免會讓我身邊的人面臨恐懼,以前單身一人的時候還不用擔心。自從有了你,一切都不一樣了。”

“你母親的擔心未嘗不無道理,因為我所做的事情確實比一般人更為危險。但是葉颯,哪怕是再威脅的地方,我從未畏懼過。但是昨晚看見你的一瞬,我真的有點兒怕了。”

他的額頭輕抵著葉颯的額頭,微閉著的眼睛,試圖平覆心情。

葉颯極少見到他失態的模樣,一想起他們在甲板上的那段對話,葉颯這才明白,他的生氣並不僅僅是因為她的離開。

更多的情緒,是擔憂她的安危。

他可以為祖國守土固疆,在遠離祖國的海域上為保護中國船只義無反顧,別看這次他們輕易殲滅海盜,可誰都知道能幹出劫持船只這種事情的人都是亡命之徒。

他接到任務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

但是看見她也在這條船上的時候,他心頭是震撼和憤怒的。

她怎麽敢這麽不顧自己的安危。

葉颯輕吸了下鼻子,這才知道的行為給他帶來了多大的觸動。所以她當下說:“我只是想早點兒見到你。”

溫牧寒:“一年我都等過來了,只要你安全,我不在乎再多等幾天。”

原本打算冷待她一段時間,讓她好好冷靜。

她也太不拿自己的安全當回事了。

可是鬼使神差答應來找她之後,一切都失控。他錯誤估計自己心底積攢著的渴望和思念,剛一碰面,便如洪水般傾瀉而出,壓根抑制不住。

都說真話易動人,他分毫不留把心底的想法都告訴她,葉颯的一顆心早已經軟塌塌,哪兒還記得他對自己冷臉的事情。

葉颯窩在溫牧寒懷裏,乖巧的模樣活像下山偷吃的小狐貍被餵了滿嘴,只想靠他更近,讓自己好溫暖他。

沒一會兒,外面似乎下起了雨。

雨水落在貨輪的表面,特別是砸在鋼板上的聲音,尤其清脆,休息室這會兒半點都不隔音,仿佛瞬間被大雨滂沱的聲音都塞滿。

葉颯膽子也稍大了些,擡眼看他,“你現在還生氣嗎?”

溫牧寒垂眸看著她,問道:“你指哪方面?”

葉颯聽著,有點洩氣,果然她罪名太多,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回答哪一條。

溫牧寒伸出手,輕輕扣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唇上來回輕蹭了一遍,低聲說:“真想我不生氣,等到了埃塞米,你買張機票回國。”

葉颯瞪大眼睛,張嘴,終於她有些洩氣道:“我不想回國。”

“葉颯,”溫牧寒微壓著聲線喊她的名字,透著一股危險。

葉颯咬了下唇,輕聲說:“我來這裏,最主要的目的確實是因為你。但是……”

她有點不好意思的頓了下。

“我也想看看國際醫療援助組織他們到底是怎麽工作,你知道我當醫生純粹是因為想要挽留我爸爸的遺憾。但事實上是,我不在乎別人的悲歡,我也不太關心自己的悲歡。”

這也是葉颯之前一直被詬病的原因,她當醫生太過冷漠。

就連她的導師都曾委婉提醒過她。

醫生這個職業跟其他職業不同,雖需冷靜,但也需要悲憫之心。

溫牧寒皺眉,“誰說你的不關心,如果你不關心,當初就不會幫助那個被家暴的女人。”

他伸手抱了抱懷裏的姑娘,低聲說:“葉醫生是我見過最善良負責的醫生。”

明知道他這是哄自己,葉颯還是覺得高興。

可高興之餘,她又有些心酸的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而且還一直不太聽話?”

溫牧寒半晌都沒吱聲。

葉颯有些氣餒的望向他,哪怕真覺得她麻煩,也不用表現的這麽明顯吧。

結果男人伸手捏了下她的耳垂,大概是因為她坐在自己懷裏,總喜歡伸手碰碰她,揉揉頭發也好,捏下臉頰也好,仿佛只有這麽做,她在自己身邊的感覺才會更加真實。

“甘之如飴。”

哪怕她偶爾會惹麻煩,偶爾會不聽話,但是一切都如他所的這四個字。

旅途比想象中的要更快結束,或許是因為溫牧寒在身邊的原因吧。雖然葉颯沒表現出跟他太親密的關系,但是他們醫療隊裏的人明顯看出來,她這兩天變得開朗了許多。

待臨近港口的時候,溫牧寒所帶領的海岸線小隊要正式撤離。

南江艦派來接人的快艇已經在海面上等著。

誰知船員終於從倉庫裏把壓箱底的橫幅找了出來,一打開,幾米長的橫幅上寫著‘感謝中國海軍為我們護航’。

別說葉颯,就連一班國際友人都震驚了。

還是船長解釋:“這橫幅做了挺久,但是之前一直都沒用上。沒想到這次居然用上了。”

船員拉起橫幅的時候,溫牧寒帶領所有隊員沖著船員敬禮。

葉颯看著他身體挺正雙腿打直,‘啪’地一鄭重敬禮的模樣,心下一顫。

這男人仿佛一直在發光。

這兩天待下來,船員和戰士們都挺不舍的。光是一個個告別就花了不少時間,溫牧寒也並不催促。

直到最後,他看向葉颯,突然低聲報了一串數字。

“要是有事,就打這個號碼,直接說找我。”

葉颯有些震驚,因為她也不知道這到底合不合規。

但是眼看著又要和他分別,一時,眼眶有些紅了。

溫牧寒一瞧,無奈嘆了口氣,哄道:“我們過幾天就會上岸休整,到時候輪到我休息,我就來找你。”

“你別擔心我,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

葉颯也把自己住的酒店告訴了他,她也算是這次國際醫療隊的讚助者之一,因此是跟醫療隊住在一起。

是在住在埃塞米首都布維亞的一家酒店。

溫牧寒似乎知道這個酒店,點頭,隨後他轉身離開。

他一走,葉颯立即趴在船邊看著他握著軟繩直接速降到旁邊的快艇上,她望著他的身影,突然心頭一酸,想要開口叫住他。

溫牧寒到了小艇上,擡頭看了過來。

距離有點兒遠,兩人都只能瞧見彼此模糊的臉。

他微仰著頭,整個人顯得格外瘦削,逆著光只能看見他的輪廓。

葉颯深吸了一口氣,立即把墨鏡戴在自己的臉上,而底下已經在快艇裏坐著的男人也不再擡頭看她。兩人之間似乎都恢覆了風平浪靜,可他們都知道,心底有多不舍。

她努力睜著眼睛,不叫眼眶蓄著淚。

明明才剛見面,卻又分離。

這滋味,真他媽難受。

這悲傷隨著葉颯真正踏上了非洲大陸的土地,才漸漸消散。一下船,熱浪撲面而來,身上瞬間悶出一身熱汗。

國際醫療組織的辦事機構早已經派人來接他們。

一輛半新的面包車。

可就這樣,跟港口周圍的車輛比起來,他們還是覺得自己坐上了豪車。特別是一上車,冷氣吹出的涼風撲面而來。

那感覺,別提多舒服了。

司機沒什麽廢話,直接一腳油門踩出去,帶著往酒店去。

酒店是一棟五層的房子,而這已經是布維亞最好的酒店。哪怕在電視上、報紙上、網絡上早已經了解非洲的貧窮和落後。

但真的置身在這片土地時,才會真正感受到號稱這個星球上最貧困國家之一的國度,以及它的人民,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光是道路,不管是在中國還是短暫生活了一年的美國,葉颯都沒見過這樣差的。

原本還有人想在車上補覺,可車子顛簸的後座人不停的飛起。

別說睡覺,就連想安穩坐著都不行。

一行人終於到了酒店,在得知有空調和無線之後,他們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好在大家都對這裏的環境有所了解,都沒太挑剔。

真正的遭遇來自第二天,他們前往國際救援隊的醫療點,當他們進入簡易帳篷達成的診療室時,甚至還能聽到裏面蒼蠅嗡嗡的聲音。

傑森下意識地罵了一句,“shit,這是什麽該死的醫療環境,在這裏怎麽可能保證不被感染?”

李謙搖頭:“這裏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好在大家只是表達無奈,很快接受安排進行工作。在這裏,國際醫療隊會給居民進行義務診治的活動,每次只要開始,就會有幾百上千人來排隊。

國外的醫生習慣了預約制度,對此十分不適應。

倒是薄湛和葉颯適應的很不錯。

葉颯因為不是醫療隊的人,她只能做一些輔助的工作,比如發一下藥品,或者整理藥品倉庫,幫忙補充急需的藥物。

其實她一個人發藥品,要面對更多的病人。

但她習慣了國內急診科的忙碌,很快就迅速上手。

一周過去,哪怕是幾個男人都開始叫苦,葉颯卻依舊任勞任怨,甚至還會在大家實在忙不過來時,幫忙照看病人。

直到她傍晚回到酒店,前臺看見她時,突然開口問:“請問,你是葉小姐嗎?”

“我是。”葉颯點頭。

前臺黑人姑娘笑著說:“有一位先生打電話來找你,但是你並不在房間,因此他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先生……

葉颯的心砰砰直跳,在埃塞米她認識又會給她打電話的,只有一個人。

“請問電話號碼在哪裏?”她幾乎是撲到前臺。

黑人姑娘似乎猜測到了什麽,笑著說道:“我幫你記下了。”

“謝謝,真是太謝謝了,”葉颯連說了好幾遍謝謝。

哪知黑人姑娘沖著她露出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沒關系。”

葉颯在她找電話號碼的時候,有些疑惑的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就是葉小姐?”

畢竟酒店裏天天來來往往這麽多客人,她又是早出晚歸的那種。

黑人小姐笑道:“因為那位先生說,他要找的是一位最美麗的中國女孩。”

葉颯聽著都快不好意思了。

但是黑人小姐已經把電話號碼遞給了她,因為葉颯並沒有這裏的電話卡,她指了指前臺的電話,問道:“我能用一下你這裏的電話嗎?”

“當然可以,”黑人小姐把電話推到她面前。

葉颯按下電話號碼,對面出現一小段忙音,她的心跳又開始跳個不停,直到突然忙音斷掉,那邊傳來一絲電流聲。

直到下一秒,男人低沈的聲音:“餵。”

葉颯一聽到他的聲音,哪怕只說了一個字,就有點兒委屈巴巴。

她張嘴,卻發現自己嗓子哽咽,竟是說不出話一樣。

“葉颯,”溫牧寒有些篤定的說道,他似乎聽出了她的不對勁:“怎麽了?”

葉颯把寫著他電話號碼的紙條抓在手心,又搓又揉。

直到她說:“沒什麽。”

“真沒什麽?”溫牧寒問道。

葉颯撇嘴,當然有,他沒聽出來她都快哭了嗎?

但是她沒好意思說,想他就要想哭了,說出來多丟人吶。

“當然沒事了,”葉颯強撐著說道。

反正嘴硬。

終於對面輕笑了一聲,淡聲說:“你要是真沒事,那就好。我得掛了。”

這就掛了?

這才說了幾句話啊。

葉颯失聲喊道:“怎麽這麽快就掛了?”

“舍不得我?”溫牧寒的聲線裏明顯又裹上了一層笑意,暗藏著些許得意似得。

葉颯這回沒有再嘴硬,低聲,“嗯。”

那邊似乎被這一聲嗯弄的也有些失措,終於他輕聲說:“你回頭。”

葉颯握著電話,瞪大眼睛,直到她猶如慢動作那般,輕輕的轉過頭,就看見不遠處的大廳門口處,站著一個高挑俊逸的男人。

在這異域的國度裏,那樣顯眼卓越。

葉颯都不記得她是扔掉電話,還放下電話,反正她直接沖著他跑了過去。

待到他跟前時,毫不猶豫的撲進他懷裏,死死的抱著他的腰身。

許久,她擡起頭時,男人的手指在她紅透的眼角微壓了壓,低聲說:“我的小姑娘,想我想的都要哭了,我敢不來?”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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