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雖然內斂隱忍，但她對人的照顧是無微不至的。高中時期, 身在富家的竇唯有出國留學的機會, 繼而結識了因養父母關系而移居海外, 且就讀在同一所高中的許嘉。機緣巧合，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閨蜜。之後竇唯繼續讀了大學，而許嘉提早出來工作，不再同一所學校但依舊在同一個城市，兩人偶爾還是會約見。

竇唯沒有多想, 一直把許嘉當做好朋友, 好閨蜜，但許嘉已在那樣的相處時光中喜歡上了她。但許嘉很清楚竇唯對自己沒有那種感情, 也很明白兩人懸殊的地位關系。她不過是個被人從孤兒院領養的人，而竇唯是千金小姐。打從一開始, 許嘉就沒有奢望過什麽，她覺得能偶爾見見竇唯，看著她笑，特別是對著自己笑時就心滿意足了。

可相處依舊是短暫的, 竇唯大學畢業就要回國了，兩人雖不舍對方終究還是離別了。那個時候通訊很不方便，但一開始兩人還是會保持了跨國書信的往來, 竇唯也在信中告訴許嘉她的明星夢, 不知道是不是單純為了離竇唯近點, 許嘉竟然開始對娛樂圈的工作感興趣, 且開始半工半讀, 上了一所和影視擦邊的大學。

只不過剛畢業，養父母就要她跟他們的兒子結婚，許嘉萬萬沒想到自己一直視為“哥哥”的人喜歡自己，但許嘉很清楚自己不喜歡對方，不想耽誤對方的幸福毅然拒絕，養父母覺得她不知道知恩圖報，和許嘉斷了關系。

於是許嘉身無分文，踏上了歸國路。只能靠當船務，謀得回國的機會。而也就在那艘船上，她遇到了James。James人很好，溫柔、幽默，幾番打交道，許嘉看得出他對自己有意思，可惜她心有所屬，而且忘不掉。

讓許嘉沒想到的是這世上竟然會有那麽漂亮嫵媚的男人，對於James，許嘉其實並不討厭，因為他雖然想追求她，但都是適可而止的陪伴，很有紳士風度。

船離祖國大陸越來越近，再過一天就能靠岸。黑白電視機上也能收到很多國內新聞。時隔兩年多，許嘉再次見到了竇唯，而竇唯也如願成了明星，但她卻已婚。報道說竇唯和丈夫其實四年前就結婚了，只不過礙於工作關系，竇唯選擇隱婚。甚至於許嘉都不知道竇唯已婚。

果然竇唯的性取向和自己不同。

許嘉其實能感覺出的，也知道自己和竇唯絕無可能。可理智歸理智，想得通卻不一定真的看得開，人心是肉做的，縱使堅強獨立的許嘉依舊會感到痛苦和絕望。她喝了酒，試圖用酒精麻醉自己，但第一次喝這麽多酒，許嘉沒有想到自己根本不勝酒力，James見她心情不好，悉心陪著她，和她一起喝了幾杯，但之後他們卻陰差陽錯發生了關系。

許嘉清醒後留書離開了。

她知道自己不討厭James，但也不喜歡，而且兩人一路相伴，許嘉知道James家境很好也很有才，理智上她覺得和James是兩個世界的人，不該再有交集，所以她選擇離開，只當那一夜的事沒有發生。但萬萬沒想到她懷孕了。

發現懷孕時，許嘉正在一個劇組工作，她臨時找的道具師工作，平時需要搬一些重物，但她一直堅持，只因為這裏她可以遠遠地看著竇唯。如今的竇唯已經小有名氣，聽說她夫家很有權勢，所以娛樂圈的人都對她禮讓三分。

許嘉因為這幾個月都在搬重物而動了胎氣，在她流血昏厥時剛好被竇唯看見。竇唯發現是許嘉又驚又喜又擔心，連忙將許嘉送去醫院。

許嘉情況有些危急，竇唯最後讓黎家幫忙找了最好的婦產科醫生才穩住了胎動，但醫生說她情況不能完全樂觀，得繼續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發現自己被竇唯救了，許嘉多次想離開，但都被竇唯逮住了，知道許嘉是獨立又不喜歡麻煩人的性格，竇唯怕她又逞強亂來，所以幹脆盯著她。

許嘉很無語，她一點也不想被自己喜歡的人看到自己最狼狽、難堪的一面。如今她們之間更是雲泥之別。

但竇唯的性子就是這樣，她認可的人，一定會掏心掏肺，肝膽相照。在竇唯心裏，許嘉可是她長達八年的好朋友，她哪怕被劇組吐槽耍大牌，說不拍戲就不拍戲也不會丟下許嘉不管。

許嘉嘆了口氣，知道竇唯堅持起來有多可怕，她害怕竇唯不僅劇組不去，家也不回了，會一天二十小時呆醫院盯著自己，所以許嘉只能答應她會乖乖呆在醫院，除非醫生批準，她不會再隨便離開。

竇唯聽到許嘉的保證才開心地笑了起來，一想到許嘉一個人回國還帶著身孕，也沒有什麽男人來看她，竇唯覺得許嘉是被欺負了，很心疼也很氣恨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她不由握住了許嘉的手，想安慰她。結果許嘉猛地把手抽走，氣得竇唯腰都叉起來了。

平日裏，竇唯對人都是溫柔禮貌的，但是對著許嘉，她就很愛生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握個手怎麽了？我還碰不了你了嗎？”竇唯生氣地質問道，許嘉抓著自己剛剛被竇唯碰過有些發燙的手，咬著唇支吾半天才說，“你忘了我以前也是這樣嗎？我不喜歡別人碰我。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針對你的。”其實剛剛手是自己抽回，許嘉自己也沒意識到，但是她知道，竇唯碰她，她會……緊張。

“……”竇唯看著根本就不敢看自己的許嘉，更生氣了，“不，你就是針對我。以前一起約出來玩，你確實不讓我挽著你，牽你的手，也對我說過這一套話。但有一次我看你牽著一個小姑娘過馬路那手可是一點也不舍得松開呢，而且你還很緊張地看著對方，怎麽？還怕那麽大的人過個馬路都會摔到嗎？我的話你可是一點都不關心的，一起走一塊你好像非得和我保持一米距離才開心，我竇唯是洪水猛獸？”

“……”許嘉看著生起氣來就連珠帶炮的竇唯有些無奈，想了好一會，她終於想起竇唯說的是誰，“那個女生不看著她點確實怕她會摔倒，她是個盲人，當時走路沒小心把拐杖弄折了。我不認識她，就幫她，扶她過馬路而已，之後也聯系了她的家人。”許嘉似乎想起了什麽，狐疑地看著竇唯，“所以你當時看到我們扭頭就走是……因為什麽？你當時好像很生氣。”

“我、我哪裏知道她是個盲人。”竇唯氣惱地跺了下腳，雖然她如今已經是一個四歲大孩子的母親，但是重見許嘉，她仿佛回到了與許嘉相識的那段時光，那時的她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學生。

“你生氣、介意的點真是奇怪，”許嘉搖頭無奈一笑，“奇怪得我都要誤會了……”

“誤會？誤會什麽？我哪裏奇怪？你才奇怪，你都能牽一個陌生人，我們認識這麽久了，我還不能跟你碰個手嗎？”竇唯覺得心裏面有些委屈。其實以前相處時，竇唯就很介意許嘉那種過分生分的性子，但竇唯能感覺到許嘉其實很關心自己，對自己也很好，而竇唯一旦遇到對她好的人，她就會忍不住粘對方，挽手牽手，她覺得閨蜜之間是很尋常的事，但許嘉這個怪朋友就是不讓她親近。

“……”對於偶爾任性起來的竇唯，許嘉除了無奈還是無奈，她最後只能伸出自己的手，“手你握吧。很晚了，你該回去了。”許嘉看了下墻壁上的掛鐘，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哼，要你管。”但一聽許嘉說可以握手，竇唯便坐到病床上，抓住了許嘉難得伸出來的手，感覺許嘉又想收回手，竇唯忙加上另一只手，兩只手牢牢地抓住了許嘉，“小嘉，相信我。雖然我有時候控制不住對你發脾氣，但我其實很在乎你。半年前我給你寫的信你都沒回，我不知道你收到沒有，不知道你境況如何。原本以為再也聯系不上你了，卻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小嘉，醫生說你懷著身孕幹粗活，身體現在很虛，有什麽委屈等你身體好點，情緒好點再跟我說，我會幫你的。不管對方是誰，我一定會讓他付出該有的責任或者代價！”

竇唯暖心的一番話讓許嘉很感動，哪怕這只是她出於對朋友的關心。知道竇唯說的“他”是指誰，許嘉搖搖頭說道，“這件事不能怪他，我和他是喝醉了才發生的。我不喜歡他，所以只能離開，我沒想到會懷孕。我不會再找他，不需要他負責也不想要他付出什麽代價，他並不欠我。”

“可是……”

“小唯，我也不想再提他。”

“哦，好吧……”竇唯知道許嘉這人原則性很強，人其實出奇的固執，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那孩子……你想生下來嗎？”

“如果知道那樣會懷孕我一開始會去吃避孕藥。但孩子已經在我肚子裏面兩個月了，他是無辜的，我想生下他。”而且許嘉知道自己不會再和任何男人發生關系，這個孩子也許會是她唯一的骨肉，而她與竇唯之間也早就錯過，“小唯，謝謝你，如果沒有遇到你，孩子估計也保不住。不知道為什麽我這幾天總覺得能感覺到孩子，我難過的時候感覺他在哭泣，我開心的時候仿佛能聽到他的笑聲。我想他會是一個好孩子。”

“是嗎？嗯，他會是媽媽貼心的小棉襖。你要是想生下孩子，我也會幫你，你安心養胎。正如你感覺到的那樣，孩子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會受到媽媽情緒的影響，所以你一定要保持身心愉悅，凡事有我，你不要擔心。”竇唯握緊了許嘉的手鄭重說道。

竇唯被她夫家的管家接回去後，許嘉看著早已沒有那溫暖倩影的病房門口發呆，手上還留有她暖心的溫度。

許嘉不知道自己喜歡上竇唯是她的幸還是劫，但她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把這份心意說出來。只要守在一旁，看著竇唯開心幸福就夠了。

許嘉把手撫在了肚子上，如今，這裏正孕育著一個新生命，是她的至親骨肉，許嘉知道，除了竇唯，這個孩子也將是她一生的牽掛，“孩子，是媽媽的決定害你一出生就沒有爸爸的疼愛，但媽媽會給你全部的愛，媽媽會讓你平安來到這個世上，然後健康快樂成長。”

之後許嘉在竇唯的悉心照顧下順利生下一名女嬰，竇唯從護士手中接過孩子，看著嬰兒雖然有些皺巴巴但很漂亮的五官不由開心地跟許嘉說，“小嘉，你女兒好漂亮，像……”她看了看許嘉，發現她們母女好像不大像，“難不成護士抱錯了？我去看看。”

“等會，孩子給我看看。”許嘉虛弱地喚道。見許嘉掙紮要起來，竇唯忙把孩子送過去，叮囑她，“你先別動，雖然是順產的，但也要多休息。”

許嘉小心翼翼地抱過孩子，讓孩子安穩地躺在她的臂彎中，懷胎十月，她與孩子感覺越加親厚。孩子的臉粉粉嫩嫩的，雖然皺皺的，但五官很柔美，她緊閉著雙眼，哭過一次，此刻眨巴著嘴，已經睡著的樣子，模樣很可人。

“她是我的女兒。”許嘉欣然地將吻輕輕落在女兒粉嘟嘟的小臉頰上。竇唯忙湊近再仔仔細細看著她們母女，依舊是不大像，女兒不都是像媽媽嗎？她和她女兒黎晚秋可像了……

孩子清醒了過來，乍看到竇唯時，她覺得陌生，所以哭得很大聲，許嘉忙輕輕拍著女兒的肩膀哄她，而後哼著曲調。這曲調竇唯陌生，但孩子卻再熟悉不過，因為懷著孩子的時候，許嘉都會哼一些暖心愉悅的旋律。

孩子聽著熟悉的曲調，慢慢地側過小腦袋，在看到許嘉時立刻破涕為笑，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許嘉看著女兒笑了她也笑了。

竇唯這回終於確定，“看來沒有抱錯，這孩子和你很親，其實仔細一看，她眼睛和你很像。”

“嗯，她是我的孩子。”許嘉輕輕捧起孩子攥緊的小手，放到嘴邊親了親，孩子似乎很喜歡自己媽媽的親近，笑得咯咯響。

“但她五官……難不成和她爸……呃，我是說，和那個男人像？”竇唯問道。許嘉無奈一笑，“是，他們父女長得真像。”原本想把James當做自己生命中永不再交集的過客，沒想到出生的女兒和他長得這麽像。許嘉心情有些覆雜。連老天都怪她讓他們父女分開麽？

“……不會吧，那男人是不是也太美了。呃，不過孩子一天天變化很大，沒準以後就像你了。我女兒和我就很像。”竇唯見許嘉情緒有些低落不由安慰道。雖然許嘉也長得清麗可人，但如果這女娃兒像她爸，那麽那個男人確實長得過分嫵媚了。居然會有長得那麽美的男人麽？竇唯表示很疑惑。

“那孩子名字你取了嗎？”竇唯不由又問道。

許嘉看著孩子柔美可愛的小臉蛋，最終說道，“楚婧然。女字旁和青那個‘婧’。”

“哦哦。”雖然不是很確定這個字是什麽意思，但竇唯大概猜測是美好女子的意思，“婧然，很美，很好聽。將來一定是一個美人胚子。不過，要讓她姓楚？不讓她跟你姓嗎？”正常單親媽媽會讓孩子跟自己姓吧？

“嗯，她爸爸姓楚，就讓她跟爸爸姓吧。不是她爸爸不要她，是我害她沒有爸爸的疼愛。”許嘉愧歉地看著此刻笑得無憂無慮的女兒。

“小嘉你不要想太多，不管以後你想怎麽打算，先養好身子。最近黎家的人看我看得有點緊，我替你找了個護工，她經驗豐富人也很和善，你要乖乖聽話，坐月子很重要。”

“我知道。”如果她不打算去找James，她一定要負擔起照顧女兒的全部責任，許嘉很清楚，她現在絕對不能垮，身體要養好，也要找到一份待遇好的工作。

坐了一個月月子，許嘉開始找工作，這幾個月來，許嘉知道自己欠了竇唯很多，但她依舊想和竇唯保持距離，可竇唯始終不會如她的願，不僅沒有成功保持距離，竇唯還要許嘉當她的經紀人。

“我的經紀人被我壞脾氣氣走了，我現在沒有經紀人了，別人我不放心，我只要你。許嘉，你知道我的明星夢，以前你不是還特地去重讀大學，修的就是影視業內的相關知識不是嗎？”

“最近奶粉好像又漲價了，尿布雖然不貴，但是一天要用好幾片吧？我聽到小然在哭了，你有沒有照顧好她？”

“許嘉，我照顧了你十幾個月，你難道不該做牛做馬來報恩，哼。我不管，你明天就過來應聘！”

……

於是乎，在竇唯奪命連環call，各種軟硬兼施之下，許嘉只能硬著頭皮去應聘，雖然是應聘，但其實就是走個形式，竇唯全部打理好了。以竇家、黎家的家勢，竇唯想要誰當她經紀人還不都是她本人說了算？

“許嘉，竇家、黎家對演員、明星有些誤解，但我不管，我就是要成為大明星，你幫我，我至少要那個影後讓他們瞧瞧！”

“好。”

許嘉想了許久，最終還是答應了竇唯，且留在了她的身邊。畢竟竇唯於她有恩，她沒辦法就那樣撒手不管。哪怕留在她身邊看著她為□□、為人母是一種難言的煎熬。

反之，竇唯把許嘉留在身邊她很安心。畢竟許嘉如今無親無故，還要撫養女兒，竇唯不放心她們母女倆。不是她懷疑許嘉的能力，而是她不想許嘉太辛苦，只有把許嘉留在身邊，看著她，在許嘉需要的幫忙的時候及時出手，竇唯才放心。

有了許嘉的陪伴，竇唯更不想回家了，不管黎家、竇家，他們眼界都太狹隘，還思想頑固，總說她堂堂一個金枝玉葉居然要對著鏡頭又哭又笑，表演這表演那給全國人看，丟人。

竇唯在國外受過5年多的教育，對於家人頑固保守的思想嗤之以鼻，而那段時間黎彥林也忙於政事，夫妻倆越來越缺少交流。

一晃過了四年，有了竇唯一心撲在影視圈奮鬥的決心以及許嘉越來越專業的業務能力，竇唯名氣年年暴漲。由於竇唯每年都能拿到各種獎項，所以黎家、竇家的人縱使對演員頗有微詞，但是她需要的財力、物力支持也從來沒有間斷過。

也許是平日裏受到耳濡目染的影響亦或者有一定的演繹天賦，那時八歲的黎晚秋和四歲的楚婧然都表現出了一定的演戲能力，而且她們倆還都說喜歡演戲，想和竇唯一樣當大明星。

黎彥林忙，黎晚秋從小都是竇唯帶的，竇唯對黎晚秋的寵愛也是與日俱增，特別是女兒還和自己夢想一樣，她更高興了。

可當竇唯興高采烈和黎彥林提出讓黎晚秋入娛樂圈，從童星當起的想法，向來沈悶寡言的黎彥林卻義正言辭否定了她。

沒想到和自己相處了八年的丈夫都不理解也不認同自己的演藝事業，竇唯一氣之下自己打印了一份離婚協議書，簽好字後帶著黎晚秋離開了黎家。

竇唯和黎彥林算是政治聯姻，但一開始她對他也並非沒有感情，可黎彥林終究不懂她。簽了離婚協議書後，竇唯發現自己竟然感到了輕松。

黎家、竇家，說真的，這些年來宛如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最終竇唯帶著女兒黎晚秋來到了許嘉的家裏，而那短短數月的相處成了竇唯一生中無法忘懷卻也無法再回去的曾經。

如今回想起來，竇唯並不否認自己喜歡過許嘉。甚至於早在學生時代，她們便互有好感。只不過一個沒有來得及說破，選擇默默守護，一個並沒有察覺，畢業後便在家族安排下匆匆結婚。

等到竇唯意識到自己對許嘉有特殊的情感，察覺許嘉對她也並非無情時卻已經是多年後。只嘆造化弄人。

不，其實竇唯很清楚，她和許嘉並不是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性。那段短暫的同居生活，她們離彼此很近很近，近到以為可以廝守一生。

可最終，黎彥林並沒有簽了那份離婚協議書，甚至還找上門，百般求覆合。

讓竇唯對黎彥林提三個無條件答應的要求是許嘉的主意。

第一，從今往後無條件守護和信任她們母女，不讓她們受任何委屈。

第二，尊重她們母女的興趣愛好和事業，不過分幹涉。

當竇唯以為這樣無理的要求一定可以嚇退黎彥林時，黎彥林卻想都沒想的答應。不，其實他是深思熟慮後的點頭答應。

“小唯，對不起，這些年來原來我讓你們母女受這麽多委屈。我以前一心忙於工作，很少和你交流，沒有正確理解娛樂圈，也很少去理解你和晚秋的真正需求，你一走我才痛定思痛。謝謝你今天告訴了我該改正的地方。我是你的丈夫，晚秋的爸爸，守護、信任你們，尊重你們的興趣愛好和事業是應該的。第三個要求是什麽？不管是什麽我都會答應你，只要你不和我離婚。回家吧小唯，我很想你和女兒，剛剛女兒看到我都哭了。”

竇唯忽然間六神無主，她不敢提出第三個條件，她怕黎彥林依舊會滿口答應，那她只能乖乖和他覆合。為什麽？

竇唯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但她不想相信。她不顧一切推開了黎彥林去找許嘉。慌慌張張回去後，竇唯告訴許嘉黎彥林的答覆。

許嘉面色沒有多少波動，只不過那雙眼卻一直垂著，沒有看竇唯一眼。竇唯等著她，等她開口，可等到的卻是，“那很好啊，說明他對你是真心的。一個丈夫如果沒有全心全意守護、信任妻子孩子的心，不懂得尊重自己的妻子孩子，那他就不配。黎彥林他會是一個好丈夫。”

“你瘋了嗎許嘉！”竇唯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喊了出來，聲音太大，吵醒了在臥房內睡覺的楚婧然。

“所以你根本不是讓我去為難他，你是……你想……成全我和他嗎？”竇唯覺得很可笑，可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墜落，“你知道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你啊許嘉，而你也喜歡我的，是不是？這段日子，我們不是很開心嗎？”

“你對我……”竇唯一瞬不瞬地看著許嘉，心急地等著許嘉開口，可下意識，她又害怕許嘉開口。

許嘉終究是把她最不想聽的話說出來了，“你對我只是同性依戀，不是愛戀。你對黎彥林並不是真的完全沒有感情。”

“我對你是……同性依戀？”竇唯忍不住揪住了許嘉的衣領，“你是我嗎？你憑什麽隨便定義我的感情？有種你看著我，許嘉，看著我，把那該死的‘同性依戀’再說一遍。我不信你對我也是同性依戀。許嘉，你看看我，看著我啊，你怎麽可以這麽冷血無情。我會恨你的，你知道嗎？”

“小唯阿姨。”四歲的楚婧然不知道大人們發生了什麽事，她只看到小唯阿姨在罵她媽媽，她忍不住沖上去推開竇唯，張開稚嫩的雙臂護在自己媽媽面前，“小唯阿姨不要欺負我媽媽。”

竇唯不再說什麽，但她依舊在哭。許嘉沒辦法看竇唯一眼，只要看一眼，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崩潰。

最終許嘉背過了身，“你回去吧。我已經不是當年的許嘉了，我也有自己如今想守護的一切。小唯，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僅此而已。”

竇唯淚眼婆娑，她垂眸看向了緊張地護著媽媽的小女孩，她艱難地扯了下嘴角，最後問道，“你現在心裏只有她了是嗎？”

雖然是背對著竇唯，但許嘉知道竇唯說的是誰，最終，她盡量以平靜而肯定的口吻回答竇唯，“是。我希望你也珍惜眼前人。”我希望你幸福無憂……

“呵，很好，許嘉！”竇唯最終含淚摔門而出，而許嘉隱忍的淚也在竇唯離開的那一瞬間滑落。

竇唯最終回到了黎家，但她也沒有就那樣放過許嘉。她讓許嘉跟她簽了一生的合同，只要她竇唯在娛樂圈的一天，許嘉永遠都只能當她竇唯的經紀人，隨傳隨到，不離左右。

最初的那一段時間竇唯恨過許嘉，甚至刁難過她。

竇唯也沒辦法就那樣接受黎彥林的心意，重新回到他的懷抱，他們在之後，有長達五年的時間沒有同過房。

黎彥林沒有強迫過她，甚至於比以前更包容她，忍讓她，做著一個無可挑剔的好丈夫、好爸爸。人心始終是肉做的，竇唯原本就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她慢慢接受了黎彥林，也漸漸放下了對許嘉的恨，但她知道，她始終沒辦法徹底放下許嘉。

竇唯知道自己很糟糕，如果可以，她想把自己分成兩個，一個給黎彥林，做他的好妻子。一個去陪許嘉，管她同性依戀還是同性.愛戀，她其實真的很想陪在許嘉的身邊，希望許嘉能像那段時間，經常流露出真摯的笑意。

可許嘉也是對的。

她已經不是當年的許嘉，而她又何嘗還是當年的竇唯？

許嘉永遠都是冷靜理性，可她其實又是溫柔的。

當日許嘉寧願只提自己如今有更想想守護的一切，做那個背叛感情的人，讓她恨她，卻舍不得跟她說半句重話。

當時的國內環境，竇唯想在娛樂圈打拼的夢想，還有她的女兒黎晚秋……

竇唯知道，不顧一切和許嘉在一起確實是奢望，她留在娛樂圈尚且家人都不理解，何況還和一個女人在一起呢？她真的忍心讓她的女兒沒有爸爸的疼愛嗎？

無能為力了，因為早已錯過。

最終竇唯和許嘉解約，她選擇釋懷，放許嘉自由。但許嘉依舊陪在她的身邊，從未逾越過關系。

直到許嘉奄奄一息，照顧她，陪伴她到最後，竇唯還是忍不住問了，“當年那樣堅決把我推開，是因為你發現自己有胃癌嗎？”

許嘉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她，蒼白無力的她卻依舊留給她最溫柔的笑容，“要一直幸福下去，小唯。珍惜眼前人。”

那個真相，竇唯再也沒辦法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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