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嚇得司冉言鼻頭又是一熱, 趕緊拿手上的毛巾捂住鼻子, 將想流出的鼻血捂回去。

這回宇文靜終於明白了, “就是流鼻血和昏厥麽？”宇文靜真沒想到自己身子對同是女子會有如此殺傷力。

司冉言只覺要被逼瘋, 這越解釋，她越要嫌棄自己下流無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和古人談起同性之戀。真是越解釋越奇怪, 越描越黑。她不想說話了，她選擇自閉！

“所以你對那個和孤長得相似的女子就是那種想結合的感覺麽？你和她之間不是姐妹情深，是愛情麽？”宇文靜這問簡直一針見血，司冉言被問得微微一楞, 啞然望向她。

司冉言發現自己在和面前小姐姐談論“負責”時都忘了楚婧然的存在，但她不是喜歡楚婧然嗎？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楚婧然的, 但那是想結合的喜歡嗎？

“孤明白了。”司冉言喜怒形於色, 即便她沒有明說, 宇文靜也能知道答案。那就是，她心有所屬。“你剛醒，好好休息吧。這幾日, 孤給你放假。”說完宇文靜便頭也不回離開了。徒留司冉言還在糾結。

她忽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了。

於是乎，宇文靜給司冉言這一放假, 一放就是四天。

這四天, 宇文靜沒有傳喚過司冉言, 司冉言也沒有去找她。一是, 她本來就不能主動去打擾宇文靜；二是, 她不知道為什麽, 沒辦法面對她。司冉言最近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那就是，愛和性是分開的麽？

在心裏頭有喜歡的人情況下又對別人有感覺甚至想入非非，是不是很渣？

以前司冉言從來沒有糾結過這個問題，因為深受楚婧然鼓勵後，她一心只想變得更好更優秀，然後遵守和她的約定，等她成為舞蹈明星，而楚婧然成為電影明星後，兩人再會。

雖然她歷盡千辛，終於因為舞蹈出色而被賞識，拍了部歌舞電影順利出道，但楚婧然放棄了她的電影明星夢，成了明星經紀人。而且明顯，楚婧然已經不記得她了。但是沒關系，至少她們再會了。只可惜造化弄人，她忽然就出了車禍，然後就來到了別的時空。

在司冉言心目中，楚婧然無疑是重要的。除了對楚婧然有懵懂的心動，更多的是楚婧然當年給萬念俱灰的她以鼓勵和肯定。如果當年沒有遇到楚婧然，司冉言知道自己肯定會自暴自棄，但在楚婧然的鼓勵下，她忽然有了對抗不公命運的勇氣和決心。

與其說對楚婧然是想與她結合的感覺，更多的是感恩與憧憬。

司冉言停下毛筆，看著自己在畫冊中畫出的楚婧然畫像，多日糾結迷茫的心頓時豁然開朗。於司冉言而言，楚婧然在她心目中其實已經神化了，她喜歡、感恩、憧憬，但也依賴楚婧然。這些年來，每當忍受波折、苦難，只要在日記中寫寫心情，畫畫楚婧然的畫像，司冉言就能感覺到心神安寧與倍具勇氣。

但對那個和楚婧然長得酷似的小姐姐呢……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開始撲通亂跳，心情也如亂麻一團。

可小姐姐已經好多天沒傳喚她了，是不是已經忘了她了？畢竟這古人小姐姐一看就是直女一枚……

不，她直不直，又有什麽關系？司冉言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考慮這點。

“這就是你那個心上人麽？”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司冉言回過了魂，但她剛起身，她放在桌上的畫冊就被來人取走。

宇文靜看著畫冊中栩栩如生的畫像，不由讚道，“沒想到你還有這等畫技。”畫得很像，而且畫中人，確實和她有七八分相似。這世上竟然真有和自己長得如此相似的人麽？

時隔多日再次見到宇文靜，司冉言內心是欣喜的，但一想到只要對方不主動，自己就見不到她這種不公平的感覺，她又感到無力。

她這會來找她，又想做什麽呢？司冉言自嘲一笑，“還我吧。”司冉言知道，人生來這個世上註定是孤獨的，親生父母不一定會守在你身邊，閨蜜也終有天各一方的一天，愛人她不曾擁有，不予置評。但唯獨夢想可以一直伴隨著她，讓她不至於感到孤獨。而她的夢想除了舞蹈還有楚婧然。

司冉言終於明白了，楚婧然是她的夢，是她多年來唯一的精神支柱。在她心目中，楚婧然是神聖的。說什麽與她結合這樣的話，那簡直是褻瀆，司冉言其實還不敢如此想過。

“還給我吧。”如今突然來到這陌生的時空，面對相處了半個月卻還不知道對方名字和身份的眼前小姐姐，司冉言有些的心灰意冷。她只要念著她的楚姐姐就夠了。

宇文靜見小丫頭幾日不見自己沒有任何想念，此刻看她也是一眼漠然，不由心頭悶然。但自己又算她什麽人呢？怎麽也比不上她的心上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吧？

人家失憶了，卻偏偏只記得她。人家與心上人相隔兩地卻依舊會把她畫在相冊來睹畫思人。

虧自己想她、念她，忍不住來見她。但她心裏面卻壓根沒自己位置吧？

還說什麽負責說得那麽信誓旦旦，轉眼依舊在惦記她的老情人。

宇文靜越想越不甘與心酸。這種感覺於至高無上的女皇而言既陌生又不可思議，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如此貶低自己，酸楚自己。

“還給我吧。”見宇文靜捏著畫冊的手開始用力，司冉言不由著急地再次開口。

不還給你，你又奈我何？宇文靜惱羞成怒，瞪向司冉言。以往要是宇文靜這樣滿帶威壓地瞪自己，司冉言軟弱的性子一定會開始作祟並退卻，但這一次，她不想連自己的夢，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都被毀掉。

“把、畫、冊、還、給、我。”司冉言昂起頭，回瞪宇文靜，一字一句警告道。

“大膽，你知道在和何人說話？”一旁的蘭軒見司冉言一改往常乖順頂撞女皇，怕司冉言真的惹怒女皇，連忙出言提醒。

“多嘴，出去。”宇文靜心裏頭有怨有氣，但無奈的是她發現自己依舊不舍得對眼前忽然翅膀硬了的小丫頭撒氣，只能把氣出蘭軒身上，把屋裏的人都趕了出去。

宮婢們魚貫而出，蘭軒擔心地看了司冉言一眼後也只能退出。司冉言很少和人發怒，哪怕受多大委屈也很少和人撕破臉，蘭軒那一吼，她也冷靜了不少。眼前小姐姐，她雖然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但一定身份高貴，她確實惹不起。

見小丫頭又乖乖地低下頭，一副被自己欺負了的委屈樣，宇文靜只覺自己一記憤怒的拳頭打在棉花上一般，她現在開始氣自己了，氣自己開始在乎這個小丫頭，見不得她任何受委屈樣，“你告訴孤她叫什麽，孤就把畫冊還你。”

為什麽想要知道楚姐姐的名字？司冉言蹙著小眉頭思付，但楚婧然其實也不在這個時空，告訴她其實也沒多大關系？“她叫楚婧然。”

名字中也有一個同音字麽？“如何寫？”宇文靜又問道。司冉言真搞不懂她知道這麽多要幹嘛，自己都不告訴她名字，問別人名字倒是很詳細哦。

司冉言最終取出桌上一張紙，把楚婧然的名字寫了上去。司冉言小時候學畫畫的時候也練過毛筆字，練的是飄逸的行楷。宇文靜倒是沒想到這樣乖巧溫順的小丫頭會寫出這麽一手筆道流暢、瀟灑多姿的字。

宇文靜記住了“楚婧然”這三個字，而後也如約把畫冊還給了司冉言。見小丫頭如獲至寶般小心呵護著，把被她捏皺的頁面順平，而後又小心翼翼地收好，宇文靜頓時又後悔這麽爽快地還她了。

罷了，她可是堂堂女皇，還比不上一個普通女子麽？

這幾天宇文靜其實心裏也很亂，如果那日小丫頭沒有和她說那一套女子和女子也可以相戀和結合的理論，宇文靜不會想那麽多。但被她這麽一提點，宇文靜覺得自己似乎真對女子有不同的感覺。比如會更賞識女子，身邊留的女官、女婢也很多，如果遇到男女間爭執，她會感性上先偏心女方這邊。

南焱優秀的男子也不少，但一想到要和他們成婚、生兒育女，她就覺得頭疼，如果可以，她希望那些在別人眼裏長得不錯又優秀的男臣不要老跑她眼前晃悠，對著男臣，宇文靜都是冷著臉，懶得給多少表情。但要是女官，宇文靜可以心平氣和又耐心地聽完她們的上奏，只要她們提出的政見有那麽點道理，宇文靜一定大為讚賞。

宇文靜承認自己在人才上比較尊重和賞識女性，畢竟哪怕南焱再公正開放，女子依舊被三從四德束縛，很難得到真正的公平公正，所以她下意識維護她們，多給她們創造機會。

這就是喜歡女子麽？宇文靜其實也不是很明確，畢竟那些女官，她雖然賞識，卻沒有朝思暮想的感覺，但對於眼前這小丫頭，宇文靜承認自己對她感覺不一樣。從一開始的依賴到牽腸掛肚，再到現在對她產生的獨占欲。這是喜歡的感覺麽？

見這小姐姐還給她畫冊後依舊像木樁杵著不動，收好畫冊的司冉言不由疑惑地看著她，“需要我做什麽嗎？”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司冉言也是明白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司冉言其實也是個閑不住的人，能幫上什麽忙也是好的。

“做什麽……”分神中的宇文靜被司冉言這麽忽然一問，也沒想好怎麽回，畢竟她過來就是看看這小丫頭在做什麽，根本沒想好要她做什麽，所以沒有想要她做什麽，她就要逐客了麽？女皇宇文靜怎麽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她鐘意上一個人就會讓她感到卑微。不，她可是堂堂女皇，讓卑微哪裏涼快哪裏去。

“孤沒事不可以找你麽？”對，就是要這麽霸氣才對！宇文靜都沒發現自己單手都叉腰上了。這話讓本來就比較自卑的司冉言又低下了頭，也是，認識以來，她就是這小姐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存在罷了。司冉言自嘲一笑，“那你請便。”

見小丫頭又不看自己，還伸手又要去拿她剛收好的畫冊來睹畫思人，宇文靜眼疾手快抓住司冉言的手，“陪孤喝酒。”不開心了，一醉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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