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麽？”施凝薇擔心地看著黎晚秋的眼睛, 問道。她發現黎晚秋的眼睛已經恢覆了清明，好像剛剛那失焦無光是她看錯了。

“沒事，走吧。”黎晚秋的臉色也恢覆如常，聳了下肩頭, 無奈笑道，“可能醉了, 沒想到居然還能磕到桌子。”

然而這說辭沒法讓施凝薇信服，她狐疑地看著黎晚秋, “沒想到黎影後酒量這麽淺。”

黎晚秋望著施凝薇，輕笑道，“不，更確切的說是, 酒不醉人人自醉。”黎晚秋望著施凝薇的眸光越發溫柔, 但施凝薇還是避開了。

施凝薇轉過身, 再次邁開步伐, 走得有點快, 穿著窄裙的黎晚秋沒法立刻追上, 所以也沒瞧見某人燒紅的臉頰。

等到了電梯門口，黎晚秋才來到施凝薇的身旁，施凝薇按了下降的按鍵, 電梯門打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由於黎晚秋站的位置離電梯層數按鍵盤近, 所以由她來按“-1”鍵, 然而, 出乎施凝薇意料的是，黎晚秋伸出去的手竟然按錯了位置，而且還是摸索了好一會才按到正確位置。施凝薇忙看向黎晚秋，她發現黎晚秋的眼神又如剛剛那樣呆滯無神了。

電梯下行，很快就到負一樓。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但沒有人走出來，施凝薇拉住了黎晚秋的手，她輕輕咬了下牙才問道，“你眼睛，怎麽了？”

“嗯？”黎晚秋回頭，那再次恢覆清明的眼睛帶著疑惑。

施凝薇眉毛一蹙，她拉過黎晚秋，將她困在電梯墻面，施凝薇一手按住黎晚秋肩頭，一手壓在墻面，讓黎晚秋避無可避。近在咫尺，施凝薇望進黎晚秋的眼底，冷然問道，“你眼睛怎麽了？黎晚秋，不要讓我問第三遍。”

黎晚秋知道瞞不下去了，她的眼睛最近幾個月其實每到晚上特別容易這樣頻繁失明，雖然目前為止都只是短暫性失明。黎晚秋看著面前挨得極近的施凝薇，雖然施凝薇口氣冷，但她的雙眼卻有些急紅了，像小兔子一般。

“你在擔心我麽？”黎晚秋輕揚眉梢，問道，口氣一派輕松。

施凝薇放開了黎晚秋，別過了臉。如果換做以前，施凝薇一定會盡量和黎晚秋保持距離，但黎晚秋失明的樣子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都像一根針刺在她心頭，她沒法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擔心。”施凝薇再次把臉轉過來，卻又說道，“實不相瞞，我們公司希望能邀請你參與我們一周後的慈善晚會，所以，嘉賓的身體狀況，我很在意。”

黎晚秋眼裏的笑意瞬間消散，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她不明白，都這樣了，施凝薇還是一副的公事公辦樣。怎麽？在她眼中，她們之間只是商業合作關系？

“如果只是這樣，那麽施董您無權過問我的隱私。”黎晚秋第一次對施凝薇冷言相向。

施凝薇也有些楞住，黎晚秋率先走出電梯，高跟鞋在空曠無聲的地下室敲出脆響，施凝薇跟了出來。黎晚秋回頭又道：“但我黎晚秋保證會以最佳的狀態、最專業的素養出席貴公司活動。很晚了，施董，您該回去了。”

黎晚秋下了明顯的逐客令，但施凝薇只是跟著走出電梯，黎晚秋沒再走動，她也沒有走動一步。兩人在空蕩無聲的地下室陷入沈默。

面對黎晚秋疏離冷漠的口吻，施凝薇才有些後知後覺。是否這段日子以來，自己對黎晚秋態度疏冷、口氣淡漠時，黎晚秋也是同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樣胸悶難受？

此前故意與黎晚秋保持距離是不想拖累她，損害她完美的國民影後形象，但此刻面對黎晚秋那種會突然失明的情況，施凝薇怎麽也淡定不了了。

都是女人，施凝薇知道，黎晚秋也是需要哄的。但她沒哄過人啊！要怎麽哄？

施凝薇這些年來面癱慣了，但此時此刻面色雖然淡然無波，她內心可謂波濤洶湧。今晚她沒問到黎晚秋的眼睛狀況，絕不回去。

站在前頭背對著施凝薇的黎晚秋也覺得此刻兩人靜默得嚇人，不知道怎麽的，她總覺得身後一聲不吭的施凝薇一直盯著她看，黎晚秋感覺背脊都發涼了，心裏忍不住抱怨某人悶葫蘆性格，不知道這個時候說點好話哄人麽？難不成哪怕對她冷言冷語也沒有任何殺傷力？

煎熬……

又這樣僵持了一會，黎晚秋無奈地在心裏嘆了口氣，打算率先打破這難熬的沈默。但她剛轉過身，施凝薇便開口了，甚至於還走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切說道：“黎晚秋，明天我來接你，我們先去醫院，博源有權威的眼科醫生。”見黎晚秋只是睜著眼看著她，施凝薇怕她又說出什麽冷言冷語，忙又補充道，“不準拒絕我！”

“……”要不要用這麽命令式十足的口氣啊。黎晚秋相當無語，但施凝薇這種別扭又霸道的關心，黎晚秋還是收到了，只不過，“抱歉吶施董，明天我有節目要錄，抽不開身。”

施凝薇蹙眉，她想起自己明天也要到子公司考察，是她升任施氏董事長後第一次下到子公司做的考察，早已提上日程，好像也是推後不了……

但比起黎晚秋的眼睛，施凝薇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黎晚秋，告訴我，你的眼睛到底怎麽了？你不說實話，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施凝薇這破罐子破摔的說辭讓黎晚秋心情愉悅地挑高了眉，但她還是沒有回應什麽。

施凝薇急了，她伸出另一只手也握住黎晚秋的另一只手腕，她的態度雖然看起來強硬，眼神卻流露出懇切，“我很擔心。”

不再廢話說什麽借口，施凝薇只一字一頓強調她的感受。是，這是她發覺黎晚秋眼睛有問題後的最大感受。她很擔心黎晚秋，很想知道黎晚秋的眼睛到底得了什麽病，嚴不嚴重，嚴重到什麽程度，有沒有接受過什麽治療，關鍵是，有沒有什麽是自己能幫上忙的。

“告訴我，黎晚秋。你的眼睛到底怎麽了？”施凝薇早已忘了自己剛剛什麽不問第三遍的警告，再次問道，她不想給黎晚秋任何回避這個話題的機會。

兩人此刻離得很近，而這也是施凝薇第一次主動湊上前來拉近彼此的距離。黎晚秋望進施凝薇的眼底，看著她瞳孔中清晰倒映出的自己身影，感受著她抓著自己手腕時掌心傳來的溫度，黎晚秋心頭不由湧出一股暖流。

她的寶藏女孩到底還是在乎她的。

黎晚秋柔和了眉眼，回道：“其實四年前我去美國就是去求醫的，我患的是‘遺傳性視神經萎縮’，只要平日裏多註意休息，經常問診，跟蹤治療是不會惡化的。”

“四年前？”施凝薇倒吸一口氣，“如果四年前你問診的時候，醫生叮囑你要多休息，那你這四年來在幹嘛？”

四年前黎晚秋只不過是當紅花旦，但這四年她兢兢業業，不僅接了國內電影、電視劇資源，還跑到國外發展，一部接著一部拍，不辭勞苦，不知疲倦，最終斬獲國內、國外影後桂冠，成為家喻戶曉的“雙料”影後。

“黎晚秋，這四年來你根本沒有好好休息，你……”施凝薇原本想責備黎晚秋不會照顧自己，但忽然，她想起那日黎晚秋對她剖白的話，“我記得你說過，你想成名是想讓我知道你，來找你是嗎？”

而她自己呢？為了能在施家混得下去，也為了不拖累黎晚秋，明知道她是誰，在哪裏，卻故意不去找她，一直拖了四年。

後悔與自責的感覺如潮水般洶湧而來，淹沒了施凝薇的心口，她忽然覺得喘不過氣，她其實很怕黎晚秋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這感覺比她自己受到傷害還讓她驚慌失措，心如刀絞。她對黎晚秋的在乎早已到了病態的地步，所以才會因為害怕拖累她而想將她推得遠遠。她又想起黎晚秋為了保護她而手心見血的一幕，後怕讓施凝薇緊緊地抓住了黎晚秋的雙腕，心頭驟縮。

雖然很希望看到施凝薇在乎自己的樣子，但看著施凝薇眼神流露出的深切悲痛，黎晚秋卻是不舍的，她想伸手去撫摸施凝薇的眼角，撫平她眼裏過於哀傷的神色，無奈手腕被施凝薇緊緊抓握著，還越抓越緊了。

“凝薇，手腕很疼。”黎晚秋溫和地開口道，施凝薇卻像受驚的小兔子連忙撒開自己抓著黎晚秋手腕的雙手，她低下頭，發現黎晚秋手腕出現了鮮紅的紅印，越加慌亂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弄傷你了嗎？疼不疼？對不……”

施凝薇未盡的話被黎晚秋覆來的吻悉數封住。

輕柔的吻，綿若細雨，撫慰了施凝薇不安的心。地下室空氣並不好，黎晚秋沒打算在這裏頭火熱纏綿，所以她很快停了下來，將吻落在施凝薇的眉心。

“你真想知道嗎？今晚留下來，我會一五一十告訴你。”黎晚秋將施凝薇攬進懷裏，溫言說道。

施凝薇側臉輕輕靠著黎晚秋的肩頭，有些出神，但黎晚秋剛說完，她就立刻點頭。“告訴我，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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