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詩瑯夜總會, 施凝薇開著她紅色的騷包跑車駛入一家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停下車後, 她立刻坐電梯來到十五層。

此時十五層樓有一間手術間的燈還亮著，表明裏面還在做手術。門口候著幾個身穿西裝的保鏢以及一個貴婦，這個貴婦正是施凝薇的母親侯歆蘭, 年已五十多，但很註重保養, 氣質雍容華貴，看上去倒像四十出頭。

“薇薇，你跑哪裏去了？怎麽現在才來, 你爸爸的手術已經做了快一個小時。不知道裏面情況怎麽樣。”此時的侯歆蘭因為丈夫病重而憂心忡忡，濃重妝容下也掩蓋不住她虛白的臉色。

“媽，放心。”施凝薇人前人後高冷慣了, 對著自己的生母也一樣面色淡淡, 話語寡淡。

之後手術燈滅了, 醫生、護士們護送施凝薇的父親施銘博出來。侯歆蘭對丈夫一往情深, 見她丈夫終於出來, 忙撲過去喚他。不過施銘博此刻還昏迷不醒。醫生也說了些好聽的話讓侯歆蘭放心。

施凝薇只是淡淡地看了父親一眼, 這個男人在四年前把她趕出國時還氣勢洶洶, 四年後再見竟然虛弱得一句話都說不清了, 清醒的次數也寥寥無幾。

之後侯歆蘭跟著護士們護送自己丈夫去了病房, 施凝薇則和主治醫師劉醫生單獨談話。劉醫生的意思是如果再找不到和施銘博血型相配的血液, 他們不敢做根治手術, 根治手術耗時長, 開刀的地方多，劉醫生怕手術中施銘博失血過多，手術失敗。

“知道了。”施凝薇仍舊面色淡淡。劉醫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為人女兒的，父親的病極有可能手術無望，再怎麽做小型手術續命也拖不了一兩個月，她卻從頭到尾都面色冷淡，好似事不關己一樣。

在這樣的豪門大戶生活都會變得親情寡淡嗎？如果是，錢再多又有什麽用呢？真是不幸呢。劉醫生搖搖頭便說要再去看看施董的情況便離開了。

劉醫生離開後，施凝薇接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難掩的欣喜，激動地報告道，“施總，她的血型完全符合！”

“知道了。”施凝薇輕擡了下眸子後又垂下，她的面色難見一絲情緒，她忽然道，“暫不告訴任何人。”

對方詫異，問道，“包括太太？”

“對。”施凝薇面無表情應道，而後掛了電話。

“不碰水，受傷的手少操勞，人要多休息，傷口要勤換藥。”

楚婧然帶司徒姌妍回家後便把醫生的囑咐付諸實踐，熱情又殷勤地給小公主脫鞋、換鞋，端茶遞水，司徒姌妍傷在右手，所以後面連吃飯，楚婧然也是手把手先餵飽她再自己動筷。

司徒姌妍感覺自己都要被楚妖女感動了，頓覺傷個手也沒啥。但是，當楚婧然連她的澡也要幫忙洗時，司徒姌妍難得的好心情又被炸沒了。

“楚婧然！你給本宮出去！”司徒姌妍指著浴室門喝道。楚婧然一點也不把小公主的氣勢放在眼裏，媚眼含笑，慢悠悠說道，“我又不是沒給你洗過澡，你的身子我也不是沒看過。再說都是女的，你有的我也有，有啥好害羞的～公主殿下怎麽還是這麽的見外呢？奴家好心寒吶～”

什麽奴家，楚婧然這妖女……

司徒姌妍覺得剛剛為楚妖女感動的自己真是可笑至極。不管三七二十一，司徒姌妍用沒有受傷的手將楚婧然推出去。

楚婧然被推到門口，忙伸手扒著門框，就是不出去，見小公主鐵了心要把她攆出去，她趕緊換個口氣，語重心長說道，“好了，別耍脾氣，醫生都說了你不要碰水，一只手你要怎麽洗哦？”

“本宮可以不……”司徒姌妍還沒說完就被楚婧然搶了臺詞，“就算你今天不洗，你明天、後天、大後天也不洗嗎？公主殿下真的受得了？”

“……”司徒姌妍蹙緊了眉，畢竟那些醫生都說過這只手要痊愈得至少兩個月。

兩個月都不碰水，不洗澡，自己真的受得了？

善於察言觀色的楚婧然見小公主被說動，忙趁熱打鐵，繼續說道，“如果你真怕我看，大不了我把眼睛蒙上吧～”

“可以。”司徒姌妍這話讓楚婧然微微一楞，嘴角輕輕抽了下，她弱弱問道，“不是吧？真要蒙眼睛？那我哪裏擦不到位，洗不幹凈，把公主殿下您伺候不周到了怎麽破？”

司徒姌妍微覷她一眼，不和她廢話，“蒙眼再進。本宮不說第二遍。”

“得得得，是是是，公主殿下英明神武，公主殿下說什麽都是對的，奴家領命就是～”楚婧然隨口應著，雖然心裏緋腹小公主的臉皮薄，但也還是乖乖去找了條絲巾，給小公主放好水，準備好浴球，毛巾，沐浴乳後，楚婧然才把自己雙眼蒙上。

“你待會不要亂動亂碰，一切聽本宮號令。”司徒姌妍頓了會後改口，“聽本宮指示。”

“嗨嗨～”楚婧然賣乖，隨口用日語回應。司徒姌妍不解，問道，“‘嗨’是何意？”

“喳的意思咯～”楚婧然又隨口答。司徒姌妍蹙眉，定定問她，“‘喳’又是何意？”

“聯系語境不就是‘是’、‘喏’‘遵命’的意思咯？”楚婧然忽又笑了，“公主殿下水要涼了，您還不打算讓奴家給您脫衣沐浴咩？”楚婧然覺得臉皮薄的小公主沒準連她蒙著眼都放不開。

“……”司徒姌妍開始後悔沒有讓楚婧然也把她那張嘰嘰喳喳的小嘴封上了。

之後楚婧然倒是相當配合地聽從司徒姌妍的指示，該解扣解扣，該拉拉鏈拉拉鏈，該脫左邊袖子她不會去脫右邊袖子。總之，楚婧然沒有多餘動作地把司徒姌妍一身的衣服脫去。

衣物盡數除去後，司徒姌妍還是習慣性伸手護住胸，哪怕面前的楚婧然已經蒙著雙眼。她看楚婧然倒是心無旁鶩，一臉的輕松愜意，反觀自己看似淡定，心卻要跳出嗓子眼了。

見楚婧然已經拿好浴球、沐浴露，司徒姌妍更是後悔讓楚婧然留下給自己洗澡了……

但箭已上弦，司徒姌妍知道自己已無退路，後只能深吸一口氣，進了浴缸。

讓司徒姌妍把她纏了繃帶的右手用塑料袋套好，綁好，並放在浴缸沿上後，楚婧然才摸黑著在司徒姌妍的指示下將沐浴露滴在浴球上。

“還是我自己來吧。前面，前面我可以自己洗。”

聽小公主急急地將自己手中的浴球搶走，楚婧然不由噗嗤一聲笑了。

見她笑了，司徒姌妍連忙補充，“我，本宮左手無礙，自己洗理所應當。你因何而笑？”

“是是是，公主殿下做的任何決定都是對的～我笑點低，天馬行空想到什麽開心事就會發笑，公主殿下見笑了～”楚婧然揚唇而笑，豐.盈的唇瓣因浴室水汽氤氳而紅潤有澤。

司徒姌妍開始給自己洗澡，眼神卻不可控制被楚婧然吸引。楚婧然很美，她知道。楚婧然一雙桃花眼眨一下含羞帶媚，更是惹人憐愛，她知道，但她不喜歡，亦或者說不敢去直視。

如今楚婧然蒙上了雙眼，司徒姌妍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看她，欣賞她，欣賞她張揚的美。

忽地，司徒姌妍發現自己開始想念楚婧然那雙含情動人的眼眸，但只是想念，她此時此刻可不想看到。

這種感覺很矛盾，而這種矛盾於向來冷靜從容的姌妍公主而言是陌生的。她有時候會怕，有時候又甘之如飴，而這本身就又是一層矛盾。一層矛盾又一層矛盾，沒完沒了，而她已發現自己無能掌控，深陷其中……

“姌妍，你挪前面點，我給你洗背吧～”沒事幹又蒙著眼無聊得發黴的楚婧然殷勤地建議道。

出神中的司徒姌妍聽話地往前挪了下身子，但當楚婧然的手碰到她後背時，她如觸電般猛地回魂，驚叫一聲，嚇得摸黑中的楚婧然以為自己碰到她哪裏了，差點摘下絲巾。司徒姌妍連忙喊道，“勿要摘下！”

“好好，我不摘。”楚婧然收回手，擔心問道，“怎麽了？”

司徒姌妍平覆了心緒才回她沒事，而後把浴球給了楚婧然，“你用這個幫我洗背吧。”

楚婧然接過後應允，開始用浴球給司徒姌妍洗背。司徒姌妍一邊給自己洗著前面，一邊又發起呆。她此刻算是明白自己的某些感覺了。比如施凝薇抱她的時候，她只有反感，但楚婧然碰她時，她明顯會覺得緊張，心跳加速，卻並不反感。這種截然不同的心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們兩個不都是女子麽？為何給自己帶來的感覺不一樣呢？

……

“那跟些不熟又不喜歡的摟摟抱抱當然惡心，可和你不會啊～”

……

楚婧然為何要那樣說，她那樣說到底代表著什麽？

曾經只會因為朝局大事、國家要事而傷腦筋的姌妍公主，如今卻不可控制地去揣摩一個女人的心思，可惱的是她看得透朝堂上那一張張老奸巨猾的嘴臉，卻看不懂一個普通女人的心思。

而其實司徒姌妍並沒有花多少時間去傷腦筋，揣摩楚婧然的心思，因為當楚婧然碰觸她，開始給她洗背時，她的心思就飄遠了。

楚婧然手法很溫柔、細心，沒有再唐突她什麽，就這樣乖乖的按照司徒姌妍的意思給她清洗。司徒姌妍也漸漸放下戒心，在楚婧然的服侍下身心放松，舒舒服服地洗了一次澡。

楚婧然自始至終也心情愉悅，她很少服侍、照顧人，卻並不反感照顧小公主，哪怕如今的司徒姌妍只不過是司冉言，區區一個小新人，早就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公主，但是楚婧然就是想逗她，寵她，想看她急，看她惱，又看她笑。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於楚婧然而言也是樂此不疲。仿佛有了司徒姌妍，她的生活變得熱鬧、生氣多了。

大概自己是把小公主當做妹妹了吧？

此時此刻的楚婧然看透的並不多，只是單純地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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