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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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歸一門和容家的人在一起這麽久, 為的就是這一天,同容隱二人一起報仇。

容隱譏諷一笑:“這傅疏玄竟是結下了這般多的仇人。”

一旁的馬安義聞言猜測道:“莫非還有其他人也被卷了進來?”

容隱如實說:“六月雪。”

“也不怪。”馬安義笑了笑。

這確實不讓人覺得驚訝, 畢竟當年雲氏夫婦之死,在修真界可是暗裏把臟水都潑到了六月雪的頭上, 據一些風聲傳, 似乎六月雪還因此又被滅了一次。

看他們把話題扯遠了, 向星彤繼續追問:“你們打算何時動身?”她可是比誰都急。

容隱又何嘗不是:“外面那些人都在守著, 我們得想個脫身之計,或許得麻煩馬門主一下了。”

“但說無妨,門主生前於我們有恩,他的後人自然也是我們的恩人。”馬安義是特別重情義的人。

有了對方這話, 也就省事多了。

“那些人既然願意在外面守株待兔,那我們便如了他們的願。”不就是不敢在京城動手, 琢磨著埋伏在外面,總是會等到他們出去的。

不管是用什麽方式,只要從京城出去都無法逃過他們的眼線。

如果他們將計就計, 接連在各個地方出現“容隱”“陳子清”的身影,那對方會怎麽辦?

“如此甚好!”馬安義連連點頭, “左右再怎麽遮遮掩掩的,總是會被懷疑,倒不如幹擾他們的眼線, 等他們將人力都轉移了,你們再走。”

商議好了計劃之後,也就宜早不宜遲, 免得呆得時間太久會引起京城外圍的那些人懷疑,反而到時候無法讓人上鉤。

歸一門這邊的人想要挑出來與他們二人身形相似的倒是不難,然後將準備的衣物換上,倒還真是從背影很難分辨出來。

只是做戲得做的再逼真一點才行。

容隱昨夜將唐錦給的包袱給打開了,發現竟然有幾張人皮面具,裏面的字條寫著。

【你們一定用得上。】

也是因此才想出來這麽個法子,將那些人皮面具一一給假扮他們的人戴上,要是不熟悉的人,很難能夠分辨出來,只要這些人保證不同那些人發生正面沖突,就不會那麽快暴露。

眼見天色就要暗下來,剛好可以借此機會混淆視聽。

一群“容隱”“陳子清”從設有結界的院子裏出去,分散去了京城的各個城門,再過會兒城門就該要關了,得趕在這最後一刻。

而正主則與向星彤、許雪蘭緊隨其後出發。

容柏成帶著一兒一女出門相送,四人聚在一起難舍難分,尤其是容芷哭得梨花帶雨的,對母親此行很是不放心。

“淮寧哥,你也小心,一定要安全回來!”相聚總是短暫的,容芷叮囑完容隱就迫不及待看向了陳子清,“道長哥哥也一定要保重,還有要小心不要著涼,夜深露水重。”

“現在可還沒到夜裏呢!”容隱適時的打斷讓陳子清可以免了回答,看著自己這妹妹,覺得有些事情是該拿出來好好談一談了,“容芷,同我過來。”

“做什麽?”

對方對他總是打斷她說話的行為很是不滿,有些不願意。

容隱嚴肅的看向她:“快點,趕時間。”

“奧,知道了。”容芷見他是認真的,這才不情不願的走過去。

走到了其他人不太能聽得到的範圍,容隱就直接回身問了一句:“芷兒,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師兄?”

“啊?”一個姑娘家被這麽突然問及,定是都措手不及羞得慌的,容芷也不例外,支支吾吾的也沒回個話。

如此容隱就明白了。

其實他完全可以等到從天罡道回來再說,可是總覺得拖得時間越久,這件事就越難解決,倒不如趁著還未根深蒂固,趕緊將這個苗頭給拔了。

“芷兒,你趁早不要再有這份心思了,不然到最後難過的是你。”

容隱早前就感覺到有一點,但是只當是正常的仰慕,可這一次見面卻發現這種仰慕依然沒有消退,反而越發強烈。

這才察覺到是不妙了。

容芷驚愕的瞪大眼睛,有些不服氣:“淮寧哥知道什麽?道長哥哥他未來的妻子是不是修真界的人,完全是他自己說了算,其他人說的都不作數!”

“二叔二嬸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容隱不想說得太直接,怕她會難以接受。

可是容芷從小到大都不是知難而退的人,反而越挫越勇,皺起眉頭:“既然這樣,那我也要跟淮寧哥你們一起去那什麽天罡道,反正我就是要試試!”

這丫頭是不撞南墻不回頭?

容隱想到這兒就算是自己的妹妹,也是覺得心裏不舒服的,任何人都不能惦記他師兄,於是也不管對方能不能接受了。

“師兄他更不可能同意。”末了不等人反駁,又加了一句,“師兄只能是你淮寧哥一個人的。”

容芷:“……”

容隱拍了拍她的腦袋,滿意的看著她楞住的神情,覺得這下心裏舒坦多了。

後來容芷一直沒能從那句話裏反應過來,等到人都走遠了才微微琢磨出其中含義來,可是想要證實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人了。

……

黃昏之際。

此時在京城的各方向城門外埋伏的人接連收到消息,一會兒東城門出現了要找的人,一會兒西城門也出現了,再接著一會兒四面八方都是他們要找的人。

“他們一定是想用這種方法來糊弄我們,這些人裏一定都沒有,先各派兩個人盯著,其他人按兵不動繼續守著!”

這次行動的頭目冷靜的分析,上面發話讓他直接來這京城等人,果然是一等一個準兒,只要對方出來就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他這邊將如意算盤打得叮當響,卻架不住你有過墻梯我有張良計。

那些出去的人的確都不是正主,可是卻也因此將對方的視線吸引得只放在了兩個人身上。

四人喬裝打扮得很不起眼,選了西邊方向的城門,等著前方的人假裝急匆匆的出去,把城外不遠處的人都引得尾隨上去,這才抓緊時間混入了一起出城的人群裏。

那些人一門心思都是盯著“兩個人”,故對他們分散在人群裏並未在意,加上他們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敢緊跟著就出來,於是便讓容隱等人極其順利的就繞開了城外的埋伏。

向星彤扯下頭上裹著的布巾,悶得有些熱:“傅疏玄手下的人也不過如此,一群廢物。”

待走得遠了他們就不必再遮掩了,得趁著那群人還未發現他們,趕緊趕往天罡道。

許雪蘭雖然離開修真界多年,可近來已經重新啟用,故禦劍與他們一道也是不在話下的。

給唐錦傳了信,叫其也立即動身前往,到時他們就在西仙源山腳下的村落落腳,先見了面再一同商議。

對方最後比他們先提前到了一天。

分別幾日傷勢也養得七七八八,可能是終於等到翻盤,故精神便不自主的亢奮了一些。

容隱見到他之後寒暄了幾句,後一拱手:“說來我們能夠順利從京城出來,還是得多虧了你,唐兄的先見之明,委實佩服!”

唐錦已經找了處能夠供他們藏身的地方,是這山腳下村落的一戶農家,和容隱寒暄幾句之後一陣人就往那去了。

到了地方容隱很快就認出來了,那個帶他去屍莊的小哥與他們要借宿的家中主人,乃是同一個人。

只是今日再見,這小哥身上的氣質卻是大不相同了。

蘇傑自然也是認出了他的,抱了抱拳:“之前多多包涵。”他也只是奉命行事,是唐錦安插在天罡道腳下的一處眼線。

既然是眼線,那想必對天罡道門中最近發生的事情該是略有耳聞的,容隱便將從長清山那裏知道的問了出來。

蘇傑說:“確實,這兩日陸陸續續回來了好多弟子,我曾偷偷潛入過,只是戒備太森嚴沒法打探到內部的消息,不過我卻發現了一件可疑的事。”

他這麽一停頓,立馬就勾起了眾人的好奇心。

容隱問:“何事?”

向星彤是最焦急的,催促他趕緊說,蘇傑剛緩了一口氣就接上了:“我發現這天罡道一直在往那屍莊裏送人,定期進去,極其規律。”

容隱皺著眉:“那些人有出來的嗎?”

一想到那個屍莊,加上傅疏玄練的那個邪功,就有直覺不是什麽好事。

蘇傑搖了搖頭,果然那些人只進去,卻沒一個人出來。

“傅疏玄很可能是出了什麽事。”容隱如是說。

唐錦看了看說話的容隱,覺得自己也猜到了大概,“你是說……他是在拿門中的弟子來填補自己的虧損?”

“嗯。”

唐錦大致了解了:“那他當日在修真大會,也是因此才沒有任何傷痕的?”

容隱點了點頭。

“你們之前的時候就應該將他直接給殺了,也不會惹出這麽些事兒。”向星彤站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這些事情她也是聽歸一門的說了的,只是不太詳細卻也不影響理解。

她一說完容隱便看了她一眼:“我們當日若是將人殺了,還能讓你來手刃仇人嗎?”

“說得也是。”向星彤本就是隨口說一句,悠悠地接了下來他的揶揄。

唐錦倒是才剛知道,原來對方竟也是來尋仇的,無奈地道:“這傅疏玄看樣子仇家眾多。”

若非是人多容易暴露,估計會集結上幾十人前來討伐這畜生。

向星彤自然也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對他這麽說也不驚訝:“傅疏玄這種人就這麽殺了太便宜他了!”

“誰說要這麽殺了他?”容隱可從沒打算就這麽輕易將人殺了了事,“且不說如此便宜了他,就是他不明不白的被我們殺了,你覺得這些名門正派和天罡道會放過我們誰嗎?”

“那你們打算怎麽做?”

“如此也就難怪你會被人蒙在鼓裏報不了仇了。”容隱覺得向星彤只是單純的想要殺傅疏玄,半點也沒考慮過人死之後的後果是什麽。

“眼下正是傅疏玄在閉關的時候,我們若是能夠假扮成天罡道的弟子混入那屍莊,便能找到證據一擊將傅疏玄的嘴臉給揭露,曝光在各大門派面前!”

上一次進去因為那赤眼虎的緣故,他們並未找到關於傅疏玄修了奪丹邪術的痕跡。

可這次對方正在其中閉關,還要每日以門下弟子的金丹來進補修行,可不就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向星彤被他說得雖然不悅,卻也無法反駁,總之能夠報得了仇就行。

“那我們該如何才能混的進這弟子隊伍中?”

容隱說:“這個還得找到禦陽道君。”

而一直沒有參與進來的許雪蘭有些神游,估計是觸景生情,許多年後再回天罡道卻是要向曾經的師門尋仇,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

等她好些了之後容隱才叫了她。

“沒事。”許雪蘭嘆了口氣,對於怎麽上山去找人,心中已經有了盤算,“曾經與師姐還在天罡道的時候,曾經聽她提及過,傅疏玄有一處暗室密不透風,想來他如果真的是將師父給控制了起來,理當就禁錮在那了。”

當初既然容隱母親會提,自然也是將如何才能潛入進去的法子也說了。

想來也是擔心哪一日,傅疏玄會對他們不利,有備無患。

只是這天罡道地形覆雜,不是資歷久遠的正式弟子,就算是拿著地形圖都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正確位置。

故他們必須得由許雪蘭親自帶領前去。

得知真相以來,有時候她真的忍不住想要鉆一下牛角尖,為什麽不直接將真相告訴她,讓她這麽多年還真的以為是歸一門在追殺他們。

容隱知道他二嬸這是又陷入了回憶,便沒有打擾,一行人去了一旁商議行動的具體內容。

為了穩妥,唐錦建議兵分兩路。

一撥人隨著許雪蘭去那間暗室救出禦陽道君,一撥人前往那屍莊,以免被發現後會一網打盡。

畢竟這奪丹修行,要麽走火入魔屍骨無存,要麽就修成邪術道行大增。

他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耽誤下去了。

“只是我們不找到禦陽道君,還是沒辦法知道該如何才能混進去呀?”向星彤這一次倒是看的透徹,態度不似之前那般玩鬧了。

陳子清道:“也並不是沒有其他的法子。”

他話音剛落,容隱就想起來了。

當初他們流落到潘家鎮的時候,不就是因為從那屍莊下面的密室的暗道中失足跌入了水中,被水流給沖過去的麼。

只要回到那裏,順著水流往上游走找到那個暗道,就可以無需混入那些弟子裏。

唐錦說道:“你們說的那個我倒是曾經聽說過一些,有些建密室地宮的人會在即將完工之際開鑿一處隱蔽的暗道,方便這建密室地宮的主人想殺他們滅口時逃出去。”

以傅疏玄費盡周章用屍莊的名頭來掩蓋地宮的行徑來看,這是極有可能的。

想要回到那條河道,就得先去一趟潘家鎮,從那個方位才能確定他們墜入河中後醒來的位置。

容隱思來想去都覺得不能再拖,時不我待,傅疏玄隨時都可能出關,必須得搶在這之前攔住他!

“我和師兄現在就動身去潘家鎮,等到夜深的時候你們便跟著二嬸去天罡道,救出禦陽道君!”

唐錦等人:“好,都保重!”

“保重!”

說動身就動身,容隱去與許雪蘭道別。

這一次對方雖然十分擔憂,但是也沒有阻攔,事已至此總得有人去做,如果有一方發生了差池,總歸還有希望。

絕對不能讓傅疏玄成功出關!

許雪蘭再三叮囑:“你們一定小心,待找到師父,二嬸就立馬去幫你。”

“放心吧,二嬸才要當心,千萬不要硬來,二叔他們還在家中等你。”若非是天罡道門中地形太覆雜,必須得由許雪蘭親自前去帶路,容隱是真的不想讓對方也攙和進來。

此行的勝券到底有多少,誰都沒有底。

現在只能盼著上天能夠眷顧他們一些,讓傅疏玄千萬不要太早功成。

那種邪功一旦練成,便又是一場四十年前的腥風血雨,絕非是他們幾個人就可撼動的,天罡道勢力龐大,可不比當年六月雪那般,圍剿起來也定會比四十年前的代價慘痛。

只怕到時,會無人敢與其站在對立面,修真界就真的完了。

四十年前若非是天罡道前任掌門以身作則,又哪裏能夠讓其他門派放手一搏。

匆匆離別之後容隱與陳子清就趕往潘家鎮,尋了處合適的地方禦劍淩空。

“希望這一次能夠徹底結束,回歸寧靜。”容隱看著腳下掠過的山河風景,感受著淩厲的風刮過臉頰,眼神變得有些落寞,“此行兇險,我……”

“我會與你同進退。”陳子清直直的盯著他,“共生死。”

本是想要同對方商量,叮囑他萬一要是發生了什麽差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什麽都沒有好好活著重要。

可是對方的話讓他眼底的擔憂瞬間化為泡影,自己是最了解這個人的,他不想做的事情,誰也勉強不了。

反之,亦是。

容隱沈默了一小會兒後,開懷一笑:“那如此我可得再小心些,師兄的周全便由我來護!”

陳子清眉宇間微微動容,隨即同他一樣,一雙桃花眼彎的光彩照人。

為了全心全意趕路,後來兩人就沈默了一路,待到了潘家鎮地界的時候就從上空尋到了那鎮口的道路,由著那個方向循著腦海裏的記憶,往那片林子裏而去。

“眼下已近黃昏,得趕在天黑之前找到入口。”陳子清擔心待夜深之後,眼前這林子裏會有兇獸出沒。

容隱將上清玉化出劍身佩掛在腰間,以便應不時之需:“天色一旦黑下來,若是還沒有找到,師兄……我們就趕緊出來。”

他本是又下意識的想叫對方離開,自己留下找尋,可是腦子裏閃過對方說“同進退、共生死”的畫面,便又改了口。

陳子清聽聞他如此說還算滿意,點了點頭。

前後也不過是不出十來日,對這林子的印象還是頗深的,故兩人想要進去尋找到之前醒來時的河道倒是不難的。

西斜的夕陽餘暉從茂密的林間穿透過來,恰好照在了他們前進的腳下,從有些陰暗的林子裏緩緩走出來,邁入暖黃色的光芒包裹中。

河道兩側圓潤的石子被陽光曬得剛沾上水花,便立馬就幹了。

水流歡快得沖刷著河底的石塊,聽著便覺得去除了許多雜念。

找到了這將他們沖下來的河流,那只要由著上游的方向找過去,便能尋得地宮的入口了。

越往上走水流越湍急,也就證明離他們墜河的地方就不遠了。

走著走著,陳子清的步伐微微緩慢了下來,他盯著前方回頭看向他的人,道:“那時你身上有傷,還逆流而上護著我,淮寧,謝謝你。”

容隱有些詫異:“師兄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了,還如此客氣。”

陳子清瞥眼看向旁處,狀若不經意:“那時沒有說,後來也沒有合適的機會,今日能來此,也許就是一個給我向你說出心裏話的機會罷。”

昏迷醒來的他,那一瞬間腦海裏湧現的都是這個人不顧自身,拼了命也要護著自己的樣子。

陳子清回頭想來,自己到底是何時不再將容隱僅僅當成師弟的?

似乎真的想不起來。

這十二年來,像是每時每刻都將這人當成師弟,又像不是,只是清楚的知道,這個師弟和其他師弟意義不太相同。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猛然回想到了一副畫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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