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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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太過沈重了, 讓他的心底有一處角落已經變得陰沈無比,平日裏可以忽略, 但容家離奇消失一事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那處陰暗角落實在招架不住, 全部崩盤。

容隱的情緒緩緩的轉好, 嘴邊勾起一抹自嘲。

當初歇斯底裏驅趕向星彤與陳子清的容和安, 可不就是與他像極了, 只是對方的承受力沒有他這般極端罷了。

“有什麽你可以說出來,不用憋在心裏。”

陳子清看著他這幅樣子,心裏情不自禁的也跟著悶得慌,從始至終他的眉頭就不曾舒展過。

“有什麽話, 你可以跟師兄說。”

只是容隱從來不是會撒嬌的小孩。

六歲時雙親突然離開,將自己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時, 是。

十六歲離開快要習以為常的長清山,可能再也見不到一心想要守著的人時,是。

回到容家面對陌生的人, 唯有記憶告訴自己,這家人與他是血親時, 也是。

眼下,更應如是。

“師兄,我可能要做一件很危險的事。”容隱收拾好自己的面部情緒, 手早已松開了,眼中難掩心疼懊惱自己的失態。

他所說的決定,應當就是陳子清之前突然想到的。

親眼目睹了其痛苦萬分的模樣, 陳子清已經了然:“師兄不會再攔著你。”

比起他身上的傷勢,比起可能會遇到生命威脅的險境,在尋找多年來壓在心底想要追尋的真相面前,通通都是不值一提的。

心口窩忽然停滯了一拍,一句話瞬間脫口而出。

“淮寧若是明知會死,是否還是會義無反顧的去追尋?”哪怕是……丟下師兄一人。

末尾自動消聲在閉上的雙唇之間,斷得毫無破綻,沒有一點讓人聯想的空間。

容隱眉宇間明顯一楞,隨即便道:“我追尋了十二年,自是不會放棄。”

“……對,是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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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清覺得先前停住的心臟開始狂亂的跳動,仿佛要蹦出來才甘心,一下一下的錘擊著胸口位置,讓他胸悶氣短,甚至誇張得眼前發黑。

“師兄?”

陳子清穩了穩身形,對方才很是困惑,可想了又想也不知道到底從何而起,為何而起,最終在容隱的幾番詢問之下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兩人之間在行事上的默契一直合拍的令人詫異,可在心事上卻是各自都猜不出對方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趁著天色還早,容隱打算再回去之前的那個客棧碰碰運氣,或許那四個人還沒有走遠。

只要找到了那四個人,他們便能順著摸索到歃血盟。

許是接連線索斷的太突然了,容隱這一次格外的小心翼翼,一路上眉頭都凝在一起舒展不開,明顯是在擔心如果去了之前的客棧卻尋不到人怎麽辦。

歃血盟因為是四處接拿錢買命的活兒,故想要找到其的窩點是很難的,想要聯系其只有通過媒介傳信,或是其主動找上你。

然而這兩種法子,對於半刻鐘都不想耽誤的容隱來說,都不是最便捷的。

好在等到他們快近傍晚回到客棧的時候,雖然沒有找到人,但是卻在那店夥計的口中問到了這幾人相關的消息。

原來這四個人安身之地離這裏不遠,這裏本身就是比較荒蕪,若非有這麽一個客棧,怕是蕭條的很。

也正因有這麽一個客棧在,便定會有人過往,很是適合土匪什麽的,對過路的打個劫任由其喊叫也叫不來幫手。

那店夥計昨晚收了人錢辦事,早就叫容隱給識破了,故才沒能拖延得住他,讓他那麽早就回去了。

而吃了虧的四人給了錢,卻沒能收獲到付出的報酬相應的成果,還被教訓的那麽慘烈,自然是不可能讓這個店夥計快活的。

於是在離開之前,不但把之前的錢要走了,還狠狠的揍了他一頓。

故店夥計心裏正不痛快著,趕巧昨兒的客人來問,八成是要尋仇,便喜聞樂見的將那些人的老窩給賣了出去。

容隱陳子清趁著天還沒黑,順著那店夥計給指的路就趕了過去,這地方荒郊野嶺的倒真是看不出還有什麽地方能住人。

不過走了一陣子之後,還真是看見了一處。

那外面的構造看著倒跟土匪寨有點像,只是略微簡陋了些,土匪寨子用來觀察敵情的瞭望臺。

這四人也有,只是這瞭望臺得需要一人抱著那插入到土裏的粗壯木頭,爬到頂端去望風才行。

而那寨子的四周……比土匪寨略微小了點,倒像是農家養雞的柵欄。

不過四處都點著火把,還掛著大大的牌匾,上面的字都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歪七扭八的寫著:這是土匪窩。

“……”

兩人在靠近之前頓住了腳步,選擇先靜一靜。

“啊……”長長的叫聲,“啊!”短暫的叫聲。

兩聲過後,瞭望臺上結結實實摔下去的人立馬爬了起來,連身後的灰塵都來不及拍一拍,便往裏跑邊大聲喊:“完了完了完了……”

那簡陋茅草屋內傳來一聲呵斥:“瞎叫什麽!”

“我們的腦袋也要像大哥一樣了!”

那人看身形、聽嗓音,應該是那差點被撞斷脊椎的小四,他望著望著就望見了不遠處的容隱二人,登時就覺得腰上一疼,掉了下去。

屋內的人不耐煩的走出來,尖酸刻薄的罵道:“你這麽詛咒自己能不帶上我們嗎?”

“不,不,不……”

“不什麽!”那陰損的老三不耐的催促。

小四咽了咽口水,看向身後的寨子大門,只見人都已經到了,哪裏還需要自己說。

本還是不耐煩的老三一見人立馬自己說話都不利索了,雙手趕緊護住自己的脖頸,昨晚的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可還是歷歷在目、記憶猶新的。

因為昨晚的教訓,還能動的三個人都很配合,而比較硬氣的胡渣老大則是借著布條將腦袋吊正,懸在屋頂橫梁上。

“唔唔唔!”

“大哥,大夫說您還得數月才能說出話,您就安心養傷吧!”少言寡語的老二難得的勸他,畢竟對方還能留他們一條命,可不能再被搭進去了。

吊著腦袋的老大悻悻的閉了嘴。

這裏面要論稍微正常些的,估計也就是這老二了,他問道:“不知二位這是有何貴幹?”

總不至於是後悔了,找上門來趕盡殺絕的吧!

“幾位昨夜說是受托於歃血盟?”

“是……不是!”老二突然反應過來,辯解道:“只是對方給出的一個入盟條件而已,並非是受托,不敢不敢。”

“這都不重要。”容隱懶得去計較這些字眼,直言道:“我要你們帶著我去見歃血盟。”

“……”

“嗯嗯嗯!”

一旁不敢言語的小四聽到自家老大這麽興奮,趕緊就跑過去將那布條勒得緊了些,吊得胡渣老大連支支吾吾的聲音都發不出了。

老三給了他一個聰明的眼色,然後繼續閉嘴減小被掐死的幾率。

“二位可就別為難我們幾位兄弟了,我們活的真的很辛苦。”這兩人固然不好惹,可歃血盟也不是什麽他們能惹得起的。

那嘴巴刻薄的老三也忍不住插嘴:“是啊,兩位行行好,就放過我們罷,我們已經好久沒有開張了!”

容隱瞥了他一眼,後者瞬間護住脖子,他重新看向老二:“你們放心,這件事不會讓你們被牽連的,你們只需要把我綁起來送過去即可,之後的事與你們便毫無幹系。”

“我們真的……”

“送,還是不送?”容隱沈著眸子,動了動五指。

“……可以。”

就當做假戲真做,反正是綁著送過去的,到時候送到地方之後就立馬收拾東西換個窩,總比現在就死的強。

因為考慮做戲要做全面,容隱想要見到那歃血盟必定是要演的真一些,故這綁他的繩子便是真的將他捆得不能動彈,而陳子清則在暗地裏跟著保護。

不知是不是借此機會報覆,那被他差點掐死的老三用勁極大,每一下都狠狠的拽了拽,確保是不會松動的,若非是容隱適時的瞥了他一眼,對方可還是心裏沒數的繼續捆下去。

怕不是要將人全身都給隱藏在麻繩之中,才會罷休。

雖然說要做戲做真,可為了以防萬一,容隱將袖口藏了刀片,以備意外發生時自己可以自保。

這胡渣老大雖然腦袋都需要支撐才能正常豎著,但是就是因此才更有說服力,不然幾人都看不出多大的皮外傷,卻能將人給抓到,也是會令歃血盟起疑的。

所以饒是前者疼的嗷嗷叫,還是拿著木板給其固定了一下,一同上路了。

這歃血盟在發出消息的時候,就已經連交易地點就告知了。

天龍崖。

這個地方雖然沒有去過,但是修真界的人沒人沒聽說過。

天龍崖乃是四十年前六月雪還未被滅門的時候所在地,六月雪因為是被修真界以異己身份鏟除的,故那個地方地勢再好,也不會有人願意去那裏創立門派。

而歃血盟選擇那裏的原因,極大可能就是那兒不會被打擾。

走到了一半的時候,容隱便覺得骨頭有些酸脹,這繩子綁的還是有些太緊了,不消一會兒胳膊便會勒的有些血液不暢了。

因為擔心會露出馬腳,陳子清饒是在半路也沒有靠的太近,並且換下了一身白衣,眼看天色快要黑下來了,夜行衣才更為適合,可做天然的掩護。

與那胡渣老大同坐在馬車上,對方顯然無法輕易原諒打歪自己頭的人,眼睛瞪得猶如銅鈴,依然不肯放棄向對方證明自己的厲害。

容隱現在懶得同他費力氣,閉著眼睛靠在馬車裏,只盼著能趕緊到地方。

這裏離天龍崖的距離倒不算遠,快馬加鞭約莫用了一個時辰就到了地方。

因為是坐在馬車裏,容隱並不能看到外面的情形,但是可以聽到雙方交談的聲音,接著便有人來掀這破舊的馬車車簾。

露面的不是他們這邊的人,顯然是歃血盟的。

對方借著手裏的往裏看了看,對另外一個用木板架著腦袋的很是不解,向外面站在一旁的人問道:“這個是個什麽東西!這不是我們要的人!”

一向刻薄的老三立馬回答,這次是沒再敢譏諷人:“這位是我大哥,抓人的時候他因為護著我們兄弟三個出了點意外,不然我們哪能這麽健全,這裏面的人有多難對付,您應該知道的。”

“這倒是。”那人又看了看,然後再次問道:“怎麽就一個?不是告訴你們,我們要兩個嗎?”

“額……”

一旁的老二適時的開口:“那位公子身手太厲害了,我們拼死也只抓住了這些一個,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把這個收了,我們馬上就再去找另一個!”

這人有一個總比一個都沒有的好,這麽久了抓不到人上面的壓力也很大,不然也不會出此下策,讓這些個雜碎去抓人了。

歃血盟的人點頭應下了,有一人被差上了山前去通稟一聲,然後才將容隱從馬車裏拽出來。

他倒是很會做人,從懷裏掏了一個錢袋丟給了那幾人,後者一見竟然還有錢拿,登時開心極了。

歃血盟的人也就是想要給他們點甜頭,見他們竟然真的能抓到一個人,便想著讓其有點想頭,或許會更賣力。

帶上錢袋,幾人駕著馬車一溜煙就跑沒了。

此時容隱也才得空去打量四周,因為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遠處的路道倒是看得不太清楚。

周邊都是雜草,身後那一片是林子,不過卻是斜坡沒有路道的,估計失足摔下去會去了半條命。

接著他們要去的地方是要上階梯的,天龍崖顧名思義,是座山崖。

容隱坐在馬車裏被束縛了許久,此時能夠走動也是可以活動活動筋骨,反而會舒服些。

只是歃血盟的人為了怕他跑了,那開始掀開車簾的應當是這幾人裏的老大,從懷裏掏出一根繩子,一端還系了個圈,他的臉在這月色下笑的格外滲人,盯著容隱。

“你可真是難抓,這些日子因為抓你,大爺我都瘦了,我看你還跑得掉!”他惡狠狠的說著便將手裏的繩圈套在了容隱的脖子裏,警告道:“你最好跟緊我,不然小心這繩子不長眼,把你勒死了可怨不著我。”

這個繩圈打的是個活結,只要容隱與他之間的距離拉開太遠,立馬就會收緊,死死的勒在他的脖子上。

對方做完這一切之後便拉著繩子的那頭,帶著他往上走。

後面還跟著七八個人,而且也沒到地方,容隱只能先忍著。

這裏的階梯是環繞著而上的,山底較為敦實,而越往上則越發變得窄了起來,不過這樣的變化只能在遠處才能發現,置身於山中是感覺不出多大的差別的。

這裏之所以被稱為天龍崖,是因為這座山離遠看之後,蜿蜒向上特別像是一條龍欲升天。

而山頂的斷崖便是延伸出去了一些,像極了龍頭,還有那鬼斧天成的石柱,便被聯想作了龍角。

約莫走了有兩三刻鐘,他們已經走到了山頂,前方那人才停下腳步,然後讓身後那七八個跟著的人守在這個地方,一只鳥都不要放進去。

接著就帶著容隱踏上了平地,只是他才剛剛借著月光看了個大概,那人就轉過身來拿出一條布將他的眼睛蒙上了。

容隱此時不得不開口:“你將我的眼睛蒙上,我又怎麽知道你的方向,若是不小心被勒死了我多倒黴。”

“哼!你別想騙我!”那人似乎是將拉著他的那條繩子松開了,然後抓住他的胳膊,“這樣就不會被勒死了,少耍花樣!”

看來是有人告訴他,自己很是狡猾,不然也不會讓對方又是繩子又是蒙眼的。

後來被那人拉著,容隱此時就等同是雙目失明的瞎子,只能依靠著對方的指引去走,不過好在眼睛看不見的情況已經遇到許多次了,對於腳步聲、風聲等等周圍的動靜,還是可以用耳朵敏銳捕捉的。

“放心吧,暫時不會殺了你。”那人似乎是感覺到他的警惕,這麽說了一句。

只是察覺到又有什麽,容隱被人蒙了眼不警惕才該是被懷疑才是。

之後沒走多久仿佛就進了哪裏,因為周遭的風停了,腳步聲也聽起來有些空曠的回蕩。

“參見盟主!”

“你下去吧。”

帶著容隱上山的人被揮退了,容隱大致也能猜出對方是誰,被歃血盟稱為盟主,當時林之渙。

只是緊接著那林之渙又開口,聲音裏帶著恭敬:“帝尊,您要的人帶來了。”

“嗯。”

隨著響起的聲音有些模糊,卻覺得有些熟悉,仿佛就在嘴邊可就是說不上來是何人。

如果能再說一遍,或許就能想起來了。

“帝尊,您看我們盟裏的事情……”

“你先退下,不會虧了你。”

對方是開口了,可是容隱發現對方做了偽裝,可能是方才察覺到了什麽,便及時將聲音給變化了。

這下他是聽不出什麽頭緒來了。

那林之渙得了話也不敢不從,邁開步子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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