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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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墨府。

新郎下馬, 擡腳在那轎門上踢了踢,隨後轎門開了走下來新娘子, 跨過那杠桿就被牽住了手,跟著新郎一起跨了火盆進了墨家。

因沒有喜帖他們四人被擋在了門外進不去, 不過這根本影響不到他們的行動, 一直都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也不會引起那妖物的註意, 老規矩翻墻進去了。

他們一大早就出來不過是為了確定一下猜測, 事實證明他們猜對了,之後的什麽拜堂流程便是無關緊要的,林憐按照計劃躲在了那新房之中。

待一切禮成之後新娘便被送到了新房之中坐著,靜待夜幕降臨之後新郎招待完賓客共入洞房。

擔心會被那妖物發現, 容隱等人又怕那房中的林憐會出意外,遂便在目標出現之後再次封住了修為, 守在這新房外圍隱蔽的角落,若是林憐發生意外只需叫一聲他就可及時出現。

只是這新娘剛被送進去,其他人帶上門剛走遠, 他就直接扯下了蓋頭,憤怒的很:“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這樣做讓我妹妹情何以堪, 讓我的家人臉往哪裏放!”

躲在床底下的林憐聞言嚇得差點出聲,好在捂住了嘴巴沒有發出聲音,他害怕的捂住腰間的護身符, 在心裏默念著他有護身符在手,不會有事的,那妖物傷不到他, 如此才恢覆了些力氣。

而那看著像自言自語的人很快也得到了回覆,這次聲音是來自於他自己身體裏的:“你管他們做什麽?你將他們當做家人,但是他們可否有將你當做親人對待?”

“是我對不起他們在先,他們不管怎麽做都是對的,是我應該受的。”

這潘鉞笙看樣子是被這妖物給附了體,強行扮作潘曲琴當做新娘嫁了進來。

他的身形本來就不高,潘曲琴卻是女子中極為高挑的,喜服一穿不仔細去辨別基本是看不出太大差異的。

容隱守在外面也是聽得清清楚楚,看了眼遠處候著的三人,隨後又靜下心去聽裏面的動靜。

只要知道了這妖物已經從上清玉中出來就好辦多了。

只是他的結論下得有些早了,只聽那妖物說道:“上清玉你帶了罷,快拿來放於桌上,吾得出去了。”

“你還出去做什麽,現在都已經是你的身體了,我不如現在就死了罷!”

“你不會死!”

潘鉞笙哭腔一頓,落寞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在幾天前就該死了,若非是你我也撐不到現在,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真的不能這麽自私,墨修明他會很生氣的,我不能讓他被鎮上的人笑話。”

越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就越發的卑微,像是覺得自身是天大的恥辱一般。

“你不會死!”那妖物的聲音很是堅定,他繼續剛才的話題:“快將上清玉拿來,吾若是再呆在你體內,你才是真的完了!”

“就這樣吧,反正我也沒多少時間了,你就呆在這副軀殼裏吧,以後它都是你的了。”

潘鉞笙不想活下去的意念非常強烈,這還吊著一口氣呢就已經是七竅不在了六竅了的樣子。

臨終前他倒是覺得還是有一絲溫暖的,他的人生倒也不是全然可悲的。

“我很開心能夠遇到你,雖然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子,但是一定是個很好的人,謝謝你答應幫我撐到今日,謝謝你特意找來這上清玉,我活著麽多年,只有你一個會替我著想,真的……謝謝。”

他的一席話讓另一個聲音沈默了,沒有再催促他,良久才低聲道:“吾活了不知許久,你亦是唯一覺得吾好之人。”

這是他們最後的交談,靜默了許久潘鉞笙仿佛是真的死了,屋內那個聲音若有若無的嘆了一口氣。

容隱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向林憐的位置,對方也按照計劃向他做了一個手勢,告訴他那潘公子確實已經死了,現在的是那個妖物。

時機成熟,他立即沖破封印默念心訣,上清玉不過頃刻間就從屋中破窗而出。

接到手中的是他發現上清玉竟被裝在了一個黃色的布袋中,上面還畫著一些符咒,這也就難怪那妖物必須得讓潘公子自己拿出來了。

看來這潘公子是早有預謀,做好了今日就死的準備,故特意尋來了這樣的布袋來防止那妖物會幹涉自己的選擇。

如此一來倒是成全了他們,行了他們的方便。

屋中人自然是被驚到了,原本還在想潘鉞笙一事,沒有防備的就被奪走了東西。

不過好在容隱露面了,倒是沒讓其發現床底下的林憐。

“將東西還來!”頂著潘鉞笙皮囊的妖物與其神采大大相反,那言行舉止透著一股冷冽的傲氣,眼神毒辣的很。

容隱先前雖然只是遠遠一瞥,可卻也能將其與眼前的人立馬分出。

“這東西乃是物歸原主,為何要還?”雖是如此,但他見得也多了,並不覺得有何好懼的,“你霸了別人的東西,可有問過主人的意見!”

對方聞言一怔,隨即卻是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原來這仙家法器是少俠的,冒昧了,吾不過是偶然發現便想辦法弄了過來,既然主人來尋,那便拿走吧。”

他這般講道理倒是讓容隱有些詫異,陳子清等人也已經趕了過來,這麽大的陣仗讓那假潘鉞笙皺了皺眉,不悅了。

“東西既已歸還,少俠這是何意?”

“當日叫你逃了,今日乖乖伏法罷!”唐錦直接冒了出來,喚出佩劍就欲同那一身繁瑣紅袍的妖物動手。

對方像是根本沒打算動手,被攻擊了個措手不及,饒是躲閃的再快,仍是被刺破了衣袖,那喜服裂開了一個大口子懸掛著。

這下他是真的惱了,橫眉冷對:“你們六月雪還真是窮追不舍。”

這一來一去,倒是叫他認出了唐錦。

“那日是大意了,這一次你可就沒那麽走運了。”唐錦執著劍與其再次纏鬥,只是這一次對方有了準備,卻是半點也未曾碰到對方的衣衫。

待幾招下來,假潘鉞笙冷笑:“到底誰走運,還是兩說。”不過卻是沒有要繼續動手的打算,他肅穆道,“吾現在沒空與你浪費時間。”

隨即他便看向容隱,態度卻是變得客氣很多:“這位少俠,可否再借一次上清玉?”

容隱蹙了蹙眉,不知他是何意。

“救人。”

如此倒是懂了,他道:“這人已死,本就是天命,雖不知你到底是何神聖,此番可是要遭天譴的。”

“遭便遭了,饒是不做,你這朋友不也是要窮追猛打,用吾這無趣之命換一願讚吾好之人,當是此生最值。”

“你們是何人!”

不待容隱接話,這墨家的主人便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立在這新房的院口看著他們一席人湊在一塊,圍著他的新娘子不知在做何。

墨修明似乎來的匆忙,氣息還有些不穩,眼中的期待還未褪去,加上幾分不解與戒備,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潘鉞笙,隨即臉上的笑容再次揚起。

“笙兒,我就知是你。”推開幾人,他快步走進新房,神情激動,“在你出了潘家大門時,我就已知可能是你,牽你手時便知定是你,笙兒,你到底還是舍不下我的對吧!”

被他扣住肩頭的潘鉞笙早已不是原先的那個了,他直接打開了對方,道:“墨少爺,自重。”

“笙兒?”墨修明詫異的攥緊了被打開的手掌,隨即很快就變了臉:“你不是鉞笙,你們是何人?把鉞笙弄到哪裏去了?!”

他環繞一周,看著聚集在此處的人很是驚恐,又帶著憤怒。

這假的潘鉞笙冷眼看著他,譏諷笑道:“墨少爺這般不覺得虛情假意了些嗎?潘公子已死,你又何需再故作此態?”

“死?”墨修明雙腿一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不敢相信的大聲質問:“你憑什麽說他死了?!”

“你若是還想見他,就老實讓到一邊,不要妨礙吾救他。”隨即他便不再同墨修明廢話,再次看向容隱。

唐錦與崔月杉自然是不肯讓他借出上清玉的,但是容隱有自己的打算:“既然閣下識得這上清玉,那想必十絕鏡定也是聽過的吧?”

“自然。”這占了潘鉞笙身體的妖物倒像是在說真的。

容隱見他神情這般,蹙了蹙眉,沈聲問道:“閣下可是知道十絕鏡在哪裏?”

“知道。”

對方回答的很簡短,但是聰明人之間的交流無需太過的廢話,容隱將上清玉從布袋中倒了出來,遞了過去。

之後那妖物便操縱著潘鉞笙的身體走去了那新房的床榻邊,翻身躺在了上面。

只是如此過了片刻對方又突然起身,一旁的墨修明還以為是神仙顯靈,那方才說要救人的是如何了得的仙人,這不過說話的功夫就把人給救回來了,連忙就走上前去,口中還不停的喊著“笙兒”“笙兒”的。

但是潘鉞笙依然還是冷著一張臉,生人勿進的高不可攀,他直接看向了陳子清的位置,道:“這位道長不知可否幫吾一個忙。”

牽涉到了這人容隱便不再覺得無所謂了,上清玉給與不給區別都不大,若是對方真的能用得好,那便借了。

反正就算是出事也是與自己無關,還能換得十絕鏡的下落。

可是事關到陳子清,他決不允許。

對方似乎是看出了端倪,搖頭一笑,隨後解釋道:“吾之前受傷頗重,此時的精力不足以禦得了這仙家法器,故想要請這位修為甚高的道長幫個忙借個力罷了,不會傷其根本。”

饒是如此,容隱仍是不太想答應,但是陳子清示意他不用擔心。

這妖物顯然與唐錦之前所描述的不相同,對方若真是有歹心根本無需廢這麽多的話,還以禮相待達成交易。

之後陳子清走上前去,那寄宿在潘鉞笙體內的妖物便化作了一縷煙霧,那煙霧十分蹊蹺,乃是九彩之色斑駁交映,猛地鉆入了他的額間。

容隱一直跟在他的後頭護著,見狀忙伸出雙手攙扶了一下,這才讓沒有準備的人只是倒退兩步沒有摔倒。

隨後他再睜開眼睛,那眸子裏便是同那煙霧一樣的色彩,琉雲璃彩的像是一塊上好的玉琉璃。

“少俠放心,吾說話算數。”此時的陳子清已經是那妖物了。

即使他這般保證,可是容隱還是膽戰心驚的生怕會出岔子,若非他無法插手師兄的決定,就是不要那十絕鏡的下落,也不會讓這妖物寄宿到他的體內的。

不過對方倒真的只是禦起那上清玉,然後在雙手之間匯聚起一股掌風,帶著那圓潤的玉石來回游轉,漸漸地那掌風便隱約彌漫起先前出現的九彩煙霧來,像是瀑布下的虹橋被揉碎在了點點星河之中。

新房之中開始起風了,大紅的床幃被吹得胡亂搖曳,抽打在床柱上,桌子上點的喜燭,放置的一些喜棗全都被掃到了地上,就連那木凳也是經不住倒在了一邊滾了幾圈。

這風作妖的厲害,讓旁人都有些無法睜開眼睛。

容隱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勉強在“陳子清”身邊站穩腳跟,唐錦等人已經退出了房內。

“陳子清”掌中的煙霧範圍越來越大,最後竟是已經足以將整個人包裹起來,他禦著上清玉催動著九彩煙霧逐漸的向已經沒了氣息的潘鉞笙靠近,像是活物一般一點一點的將那軀體吞噬幹凈。

房中的風更大了些,連桌子都被掀翻了,床頭的紅色帷帳也被吹的脫離了,被風卷在半空中圈圈飄舞,容隱將鼻間捂住更緊,只有如此他才能有喘息的空間。

四周東西撞擊的聲音,狂風大作的聲音,那“陳子清”卻是一動不動的絲毫不被影響,繼續著手掌間的動作,腦後的墨發被吹拂的如同閃電般抽打身後的空氣。

如此持續著不知許久,只聽聞到一聲咒之後那屋內的紅綢便忽然落地,被風掀翻亂滾的桌椅也都緩緩停了下來。

容隱搖了搖頭呼出一口氣,見前方的人身形一晃連忙就迎上去將人擁在懷裏,那九彩煙霧已經從他的額間鉆了出來,隨後如同燭火熄滅一般,噌的一下消散無影了。

“師兄?”

那妖物已經出來,可是陳子清卻依然緊閉著雙眼,讓他有些不安,不過好在沒一會兒人就清醒了。

“將這放入潘公子心口處,看著,勿擾我。”他將手中攥著的上清玉交給容隱收好,然後便臉色有些不太好的坐在床榻一角開始打坐。

得了交代容隱也不敢輕易打擾,只好按照對方的話去做靜觀其變,也不知這其中到底怎麽了。

門外的人見屋內已經停歇,便趕忙走了進來,那墨修明火急火燎的跑過來,本想要開口去喊那躺在床上還是沒有動作的人,可是卻被一旁的容隱一瞪,不知怎的竟下意識的收了回去。

潘鉞笙心口間放置著那上清玉,玉石的周遭還朦朧的有著層層九彩煙霧籠罩著似的,唐錦崔月杉隨後也就到了。

唐錦看到了一旁打坐的陳子清,又瞧見了容隱的眼神,便以口型問道:“怎麽回事?”

後者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暫且也不清楚。

現在想要知道這其中到底怎麽回事,就只有等著陳子清打坐完畢與潘鉞笙醒來了,那妖物似乎就這麽不見了,隨著那鉆出來的九彩煙霧就此消失了。

突然床底下發生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引起眾人的警戒,他們警惕的看過去便發現有一只手和一個黑絨絨的腦袋正在往外鉆,墨修明離得最近,被嚇得連忙退後幾步。

林憐可憐巴巴的仰起腦袋,小巧的臉上沾了許多灰塵:“你們在幹……”後面的聲音被唐錦用手勢打斷了。

就這麽等了約莫有一兩柱香的功夫,陳子清收了動作。

容隱連忙上前關懷:“師兄可是傷到了哪裏,那東西做了什麽!”

“無礙,只是循著那九霧給出的見聞探了探十絕鏡的下落。”陳子清說完便讓他稍後再問詳細的,眼下他還需要查探一下那潘鉞笙才行。

此時再看,那上清玉周遭的九彩煙霧便已經不見了。

他將上清玉取回來交給容隱收好,就結束了。

墨修明看潘鉞笙還是沒有醒來,便不放心,攔著不放他們走:“幾位仙人救人救到底,鬥膽問一句,鉞笙他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何時醒,便看他自己了。”

人的氣息已經回來了,呼吸還很平穩,若是潘公子本人想要醒了,那隨時都是可以醒過來的,就看他本人怎麽抉擇了。

墨修明得了答案也不便再阻攔,他就是想攔也是攔不住的,雖然他也弄不清楚這來龍去脈到底怎麽回事,但是床上的人有著呼吸,這就足以讓他安心了,人還在就好。

他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安靜躺在床上之人的身上,對他人一息間就不見了也未察覺,等他發現的時候也只是楞了楞,隨後便覺得大抵仙人都是一眨眼一個來回吧。

墨修明從失而覆得的喜悅中緩過勁來,然後就狼狽的跌坐在床邊,半跪著去輕撫潘鉞笙的臉頰。

這麽觸碰著他就已經淚流滿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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