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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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深看著江綰煙，一字一句道：“這種事不用你操心，我和他從來就是上下屬關系，我為他做事是我的分內之事，即便存在利用，我也甘願被他利用，而且我不是你，我的價值大著呢，離利用完還不知要過多久。”
這算是一個比較有力量的回擊，江綰煙另一只手緊緊抓住裙子，臉色更加蒼白了一分。
是啊，人家是知道自己被利用，而自己是明明白白被耍了一遍，不一樣的。
人家一直是有償的，柳深並非一甘情願付出，她有工資，她有社交，她能定期增長見識，她甚至是憑自己實力混到這個地步的。
不管是怎麽樣的實力，露大腿也好，用腦子也好，最起碼也是一個有手段之人，和她不一樣，她所擁有的都是與生俱來的。
上學時一直成績不好，但是因為家庭原因一直有老師和學校給她開綠燈，就連她說要輟學，父親也同意了，父母的一直口徑都是女孩子不用讀太多書，以後家產讓男人來繼承就行。
然後她走向了聯姻，卻沒想到這次的聯姻還是一場從頭到尾有預謀的聯姻。
呵。
柳深上上下下欣賞了一遍江綰煙的表情，笑道：“陸太太啊，是不是覺得很絕望呢？是不是覺得天都塌下來了？要我說，您現在就不應該到處出來亂竄了，就該好好待在家裏養胎，您說是嗎？”
江綰煙低眸，再次喝了一口黑咖啡，望著窗外，眼中有些朦朧：“我和他來過一次這家的星巴克。”
柳深冷笑一聲：“那又怎麽樣，這家星巴克離我們公司不遠，我和陸總也來過不止一次。”
江綰煙依舊看著窗外根本沒有回答她，也不怒，正當柳深以為她沒聽到，忽然又聽到她說：“那是我們剛結婚一個月的時候，他坐在這個位置，點了兩杯黑咖啡，然後開始給我講著我們對於以後的規劃。”
“你在跟我炫耀嗎？可惜啊，你刺激不到我的，不管當時的規劃如何，我只知道現在一切都是泡影。”
“我當時覺得這個男人很好欺負，一副好脾氣溫柔的模樣，我便總是去氣他，捉弄他，他也不惱、不怒，我那時候說我不愛喝黑咖啡，他就再沒有給我點過黑咖啡。”
“呵，陸總的記憶向來都好，這沒什麽特別的。”
“他還會記住我好多喜好，不止這樣，他在生活上是個很細心的人，任何事情他都會想的做的很周到，其實不管什麽事，只要他在我身邊，我就一點也不怕，我就覺得一切都有保障。”
柳深這才意識到，對面的這位陸太太沒有在炫耀，也沒有在跟她對話，而是在回憶過去，回憶那個虛假的、甜蜜的過去。
即使是虛假的，也是柳深從來沒有擁有過的過去。
她臉色有些崩不住，把手中的摩卡重重的往桌上一擲，臉色有些難堪道：“說夠了嗎！說夠了我可走了，我回去還要工作呢，可不是像您一樣每天看電視敷面膜睡美容覺。”
她說罷，見江綰煙還是沒有反應，冷哼一聲，便準備走掉。
“及時抽身吧。”
她冷清的嗓音從柳深背後傳來，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江綰煙。
她說：“及時抽身，會讓自己傷害少一點，柳小姐，你很聰明，知道我什麽意思。”
她再次端起那杯苦澀到極點的黑咖啡，飲了下去。
窗外的夕陽太美了，和喧鬧的車水馬龍混雜在一起，讓人有一種悠遠、遠離塵世的感覺。
柳深沒有回頭，只是翻了個白眼，默默在心中念了三個字：神經病。
但是她一走出咖啡館，便知道剛才為什麽一直有一種奇怪感了，懷孕是不能喝咖啡的，江綰煙卻不要命了一般一直飲一直飲……
柳深心中劃過一絲涼意，她不會要……？
算了，跟她也沒關系，這讓她以後踏入陸家或許會更簡單。
江綰煙方才說的話像放電影一般在她腦海中過了一遍，但只是一秒，她便晃了晃頭，這種話真的沒必要當真了，不過是一個女人的垂死掙紮罷了。
如果她不是江綰煙，她柳深或許會為她的遭遇心疼兩秒。
只可惜……呵。
江綰煙終於放下手中的黑咖啡，大玻璃杯中的都被她喝盡。
從初期的苦澀，到最後連苦澀的味道都嘗不出了，剩下的只有麻木，她喝到最後，用手擦了擦唇，站起了身，甚至覺得有些搖晃。
但是她沒有猶豫，一直走啊走，沿著這條街道走，走到了市第一醫院，走進了婦產科。
因為以前檢查不是走的vip通道就是直接找熟人，或者直接看私人醫生，這種沒有預約的情況下去見醫生還是十分少見的，掛了號後，便在候診室排隊。
身前身後的人熙熙攘攘，那些女人多半有人陪伴，也多半是年輕的小情侶。
大多數肚子都不顯，像是剛懷孕一般，也是，那些孩子對於她們來說更像是意外吧，誰會像她一樣呢？
其實……說到年輕，她江綰煙也很年輕啊，二十三歲都不到，只是為何現在的自己看上去如此狼狽。
在這個地方孤苦伶仃的樣子，就好像是一個被丈夫拋棄了許久的妻子一般，柳深說得一點都沒錯，糟糠之妻，很適合形容現在的她。
她用雙手環住自己，倆暖自己莫名發冷的身體。
終於輪到了江綰煙前面的人，她前面是一對小情侶，看著很青澀，還是學生模樣，推推搡搡進了候診室。
越來越到自己，她心跳突然快了起來，手裏也出了不少汗。
江綰煙身後的也是一個跟她年齡相仿的女人，看著比她還小一點，她素顏，臉色也不大好，也是一個人來的，看著比江綰煙還緊張。
她主動找江綰煙說話：“姐姐，你害怕嗎？”
突然被搭話的江綰煙楞了楞，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她幹笑的說：“有一點。”
那女人說：“我緊張死了，其實我不想打的，我前幾天檢查出來的時候已經兩個月了，你想想，兩個月是不是該有點雛形了啊？唉，可是我男朋友說他根本沒打算近期跟我結婚，而且的確，我們現在沒房沒車的也不適合結婚，說這一胎不能要，所以我也沒辦法，只能來醫院了。”
女人臉上十分失落，還一直把手放在肚子上，很是難過。
江綰煙忍不住想安慰她：“不要難受，按你們這個情況，以後賺了錢，順利結婚的話孩子肯定會再有的。”
女人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挺沒安全感的，我男朋友家境也不大好，工作也不大賺錢，在這個繁華的濱城，也不知還要奮鬥幾年才能像他說的有房有車有經濟能力。”
江綰煙聽著，心裏也莫名一酸，但她還是伸出手在女人肩上拍了拍，詢問：“那你還願意在他身邊？”
女人看了江綰煙一眼，笑道：“因為喜歡呀。”
女人眼眸彎成月牙，十分好看，甚至是摻出了甜蜜。
是啊，喜歡，濃烈的喜歡是可以讓人奮不顧身的。
江綰煙被這種甜蜜的笑容一瞬間有些刺傷，她勾了勾唇道：“那……你男朋友怎麽沒陪你來呢？”
女人說：“他工作太忙了，而且又一心撲在工作上，就算是雙休他也主動請求加班，我體諒他，我就說我一個人來也沒關系的，姐姐，你呢？你幾個月了？為什麽要打掉？”
話音剛落，那候診室的門便開了，那對年輕的學生模樣的情侶已經走了出來，裏邊的醫生已經發出了聲音：“下一位，江綰煙。”
江綰煙收了收笑，直接走了進去。
裏邊是一位中年女醫師，戴著眼鏡，手中寫著什麽，江綰煙在椅子上坐下，女醫師看了她一眼，直接將視線看向她肚子，道：“江小姐，有五個月了？”
江綰煙說：“六個月零八天。”
醫生有些意外：“不顯懷啊，本人還這麽瘦，不常見。”
江綰煙說：“我胃口不大好。”
醫生點了點頭，直接切入主題道：“你現在六個月了，不能做人流了，只能做引產，而且月份越大風險越大，知不知道？”
江綰煙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想請醫生快點給我安排引產日子，我想盡快做掉，排除憂患。”
醫生看了江綰煙幾秒，問：“跟家人溝通了嗎？”
這話直接問住了江綰煙，她一猶豫，閱歷千萬的醫生便知道了事實，醫生說：“引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要讓家人知道，因為不僅會有很大風險，還會對身體的傷害很大，還有可能影響以後的生產，能冒昧的問問，您是為什麽引產嗎？”
江綰煙說不出話來，她這該怎麽說，她和陸啟林的事情太長，也不是可以幾個字交代清楚的。
醫生似乎看出了什麽，說道：“如果為難的話可以不說，但是要做引產的話必須通知家人，否則醫院這邊不會安排手術。”
江綰煙動了動唇，醫生似乎在等她說話，過了好久，她才道：“醫生，我、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我必須做掉這個孩子，風險我自己可以承擔，我……”
江綰煙變得結巴，她不知道陸啟林的態度會如何，但是依自己父母，特別是江夫人的心性，絕不會允許她打掉孩子。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告訴家屬，醫生看出了她的為難，換了個角度道：“看你的樣子似乎家裏人希望你有這個孩子，而打掉孩子是你一廂情願的事？是因為沒做好當媽媽的準備嗎？其實現在醫術很發達，你不用擔心會有多痛，而關於心理方面也可以多與自己丈夫和家人溝通。”
許是看江綰煙年輕，而身上穿的也不差，所以醫生做出了這樣的猜測。
江綰煙一咬唇，腦袋裏有千思萬緒，她不打算解釋，但是這個孩子一定不能留。
她閉眸，再睜開道：“醫生，我丈夫其實、他、他出軌了，他家暴我，我婆婆也整天奴隸我……”
一向擅長說謊的江綰煙不知道為何，在此時有關於陸啟林的一句不好都編造不出來，她盡管心裏恨陸啟林恨的出奇，但現在她的舌頭卻莫名的打起了結巴。
醫生很耐心的聽著她說這些話，直到她眼淚都掉了下來，女醫生才嘆了口氣，給了她一張紙道：“行了，在這張紙上填資料吧，然後去二窗口繳費，這幾天醫院就給你安排手術，醫院會拿出最好的醫術，確保你平安，但是之後不管是心靈上的還是身體上的創傷，這都是我們不能彌補的，知道嗎？”
江綰煙用力點點頭，女醫生看著她，無奈的搖搖頭。
填完資料，江綰煙緊緊捂著包，看了門外那個剛才跟她對話的女人一眼，示意她進去。
她一個人來到了窗口繳費，錢付出去的那一刻，一直沈重的心裏突然就松了口氣。
利落的把這個孩子打掉後，自己以後……
還沒有想好，不過這個孩子確實是不能再要了，不管她之前對這個孩子有多少的真情，都抵不過她此時對這件事的絕望。
她將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六個月啊，整整六個月。
她怎麽會沒感情呢，動物也該有感情了，何況這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她甚至到現在還能感受到這個孩子在她肚子裏的跳動的氣息，方才那個兩個月的女人便已經難過成那樣，她這一個已經不是雛形那麽簡單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內心無盡的掙紮，那是一個母親對於自己孩子的掙紮。
“江綰煙。”突然一個沈冷的聲音打斷江綰煙在醫院的不停踱步，有力，像牽引線一般直接將她引了過去。
她心中一驚，僵硬著身子擡頭，看到了那張好些日子沒見，無比熟悉的臉。
她捂著肚子往後推了幾步：“你怎麽會在這。”
陸啟林冷笑幾聲：“這話應該我問你吧，你怎麽會在這？”
江綰煙後脊一涼，她搖搖頭，扯了扯嘴角道：“我來檢查身體。”
好奇怪啊，明明心中設想了許多遍，即使陸啟林發現了她這種舉動，自己也要很明目張膽，很囂張的告訴她，老娘我就是不伺候了，就是要打掉你的種。
但如今見了他本人，卻只是腿軟，一句亢奮的話都說不出。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幾日不見，他似乎沒怎麽休息好，壓眸中的血絲都有些明顯了。
陸啟林嗯了一聲，也不拆穿，上前直接牽住江綰煙的手，將她的身體往懷中一攬，順著她的話道：“現在檢查完了，就隨我回家吧。”
江綰煙緊緊的抓著自己手中的繳費單，遲遲不肯隨著陸啟林走動，陸啟林臉色直接降到冰點：“怎麽不走呢？”
江綰煙試圖推開他，他便攬的更緊，她的想法在他眼中昭然若揭，可是她不說破，他就陪著他演。
最終她再也忍不了，將他一推，道：“我不回去。”
陸啟林冷冽的問道：“不回去，上哪去？”
他的餘光一直在她手中的那張繳費單中環繞，她攥的越緊，他的笑意便越冷，江綰煙突然將他猛的一推，從他身旁迅速繞過去，陸啟林眼疾手快，直接拽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逃跑的想法，她使勁掙紮，拍打，比上一次還要激烈！
陸啟林輕松的把她手上的那張紙條撚到自己手上，一邊緊緊禁錮著她，一邊將那張紙條看完。
看完後，他把那張紙一丟，眼中突然變得暴戾，他冷言，一個個字就像從牙縫擠出來一般：“想打掉孩子是嗎？看不出啊，我真以為你是說說而已，可沒想到你真的來了，這和我印象中那個怕痛怕受難的江綰煙可有很大出入啊，嗯？”
他越說著，手間控制住她的力道便越重，她肩膀吃痛，淚花都要出來，她冷笑一聲：“那可都是被你逼出來的呢，怎麽樣，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呢？你要是不逼我，可能還見不到我這精彩的一面！”
她想掙脫陸啟林，不料陸啟林將她拽的更緊，他控制住她的臉，貼近她，遠處看，像呢喃，像情人講話，但江綰煙與他如此靠近，只覺得他此時的可怕。
手緊緊的捏住她的臉，笑的如同撒旦降臨，那是她在他臉上看過的一個最可怕的笑——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他。
“是嗎，我可還想繼續觀賞你的失態呢，你想打掉孩子，我偏偏不隨你願，我要是現在就把你關回家，那我是不是可以看到你更精彩的一面？”
江綰煙使勁搖頭，她推搡著面前的陸啟林，可是根本沒用，她急的眼淚都出來了，陸啟林像從前那樣，一滴一滴的幫她擦掉，說：“我記得以前的你是最喜歡看我失態了，為此你不斷挑戰我的底線，現在你也算是看到我真實的一面了，對不對？”
江綰煙眼淚被嚇得越多，陸啟林便還是一滴一滴的幫她擦完，擦到後面不耐煩了，便直接將手往下移，慢慢的遏住她的脖子。
江綰煙嚇得臉色蒼白，艱難的從嘴中吐出幾個字：“你要掐死我嗎？”
陸啟林眼眸中出現一絲冷意的趣味：“你想死嗎？”
江綰煙看了他好久，又哭又笑，脖子上的手再次收緊，江綰煙有些絕望的說了一句：“你要掐死我我也沒辦法不是嗎，你不是也挺希望我家毀滅的嗎，那既然這樣，我死了也沒什麽。”
陸啟林沈默了幾秒，眼中那絲冷趣味突然撲滅，他突然松開江綰煙脖子，道：“我說過，在和你還是夫妻關系時，我並不想負法律責任，更不想成為一個殺人犯，當然——”
他的眼眸突然到了她肚子上：“也不會縱容我的妻子成為一個殺人犯。”
他加大了力度，將她一拽，江綰煙便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麽，使出全身力氣咬了陸啟林一口，陸啟林吃痛，手一剎那間松了一下，正是這個機會，江綰煙繞開她跑下了二樓。
陸啟林反應快，迅速追了上去，江綰煙扶著肚子，帶著六個月的生命，按理說自然跑不過一個身強體健的男人。
可是她使出了全身力氣，不顧一切——
她不想要這個孩子，她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
眼前這個男人，讓她感覺到空前的陌生，那麽這個孩子算什麽？自己如果有了這個孩子，將會跟他牽絆一生。
她很抗拒。
不知是哪裏出來的力氣，讓她好用力好用力的在跑，她只想逃離那個男人，心中甚至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離那個男人！
她跑出了醫院，跑向外邊，跑向馬路，陸啟林看到這一幕，在那張篤定臉上終於再次出現了慌亂。
“江綰煙！”
他對著直接跑向馬路的江綰煙大喊出聲。
江綰煙站在馬路邊停住腳步，喘著粗氣，回頭對著還要前進的陸啟林哭喊道：“給我站在那裏，你再說一句話，或者再前進一步，我就沖出去，我就一頭撞死在路邊！巡捕取證的時候就會調查醫院監控錄像，就會發現我和你發生了爭吵，就會覺得是你激怒了我，造成了我的死亡！我死了，你也免不了牢獄之災！你剛從我爸手中搶來的公司也不會再屬於你！”
她邊哭邊叫的說出這段話，陸啟林被她這段話直接氣笑，卻沒有停住腳步：“江綰煙，平時真沒看出你的邏輯有這麽清楚啊，現在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長本事了是嗎？”
江綰煙見他似乎絲毫沒有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裏，像是在蔑視，在篤定，怕死的江綰煙就沒有勇氣，就不可能有勇氣去死。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賭他，也賭自己。
路邊熙熙攘攘，車水馬龍，天已經暗了，路燈亮了起來，稍不留心車子就可能在身邊擦過……
“陸啟林！你要再過來，我真的闖過去了！陸啟林！！”
她恐懼的威脅著他，卻也同時給自己撞著膽，見他越來越近，她大叫一聲，回頭便向馬路那邊沖了過去，陸啟林的眼眸在那一刻終於失控，是無盡的恐懼，他猛的跑上前，想去抓在馬路上亂跑的她。
馬路邊突然傳來一陣急剎車！尖銳而刺耳！
接著，是一聲巨響——
言笑淺淺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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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人家是知道自己被利用，而自己是明明白白被耍了一遍，不一樣的。
人家一直是有償的，柳深並非一甘情願付出，她有工資，她有社交，她能定期增長見識，她甚至是憑自己實力混到這個地步的。
不管是怎麽樣的實力，露大腿也好，用腦子也好，最起碼也是一個有手段之人，和她不一樣，她所擁有的都是與生俱來的。
上學時一直成績不好，但是因為家庭原因一直有老師和學校給她開綠燈，就連她說要輟學，父親也同意了，父母的一直口徑都是女孩子不用讀太多書，以後家產讓男人來繼承就行。
然後她走向了聯姻，卻沒想到這次的聯姻還是一場從頭到尾有預謀的聯姻。
呵。
柳深上上下下欣賞了一遍江綰煙的表情，笑道：“陸太太啊，是不是覺得很絕望呢？是不是覺得天都塌下來了？要我說，您現在就不應該到處出來亂竄了，就該好好待在家裏養胎，您說是嗎？”
江綰煙低眸，再次喝了一口黑咖啡，望著窗外，眼中有些朦朧：“我和他來過一次這家的星巴克。”
柳深冷笑一聲：“那又怎麽樣，這家星巴克離我們公司不遠，我和陸總也來過不止一次。”
江綰煙依舊看著窗外根本沒有回答她，也不怒，正當柳深以為她沒聽到，忽然又聽到她說：“那是我們剛結婚一個月的時候，他坐在這個位置，點了兩杯黑咖啡，然後開始給我講著我們對於以後的規劃。”
“你在跟我炫耀嗎？可惜啊，你刺激不到我的，不管當時的規劃如何，我只知道現在一切都是泡影。”
“我當時覺得這個男人很好欺負，一副好脾氣溫柔的模樣，我便總是去氣他，捉弄他，他也不惱、不怒，我那時候說我不愛喝黑咖啡，他就再沒有給我點過黑咖啡。”
“呵，陸總的記憶向來都好，這沒什麽特別的。”
“他還會記住我好多喜好，不止這樣，他在生活上是個很細心的人，任何事情他都會想的做的很周到，其實不管什麽事，只要他在我身邊，我就一點也不怕，我就覺得一切都有保障。”
柳深這才意識到，對面的這位陸太太沒有在炫耀，也沒有在跟她對話，而是在回憶過去，回憶那個虛假的、甜蜜的過去。
即使是虛假的，也是柳深從來沒有擁有過的過去。
她臉色有些崩不住，把手中的摩卡重重的往桌上一擲，臉色有些難堪道：“說夠了嗎！說夠了我可走了，我回去還要工作呢，可不是像您一樣每天看電視敷面膜睡美容覺。”
她說罷，見江綰煙還是沒有反應，冷哼一聲，便準備走掉。
“及時抽身吧。”
她冷清的嗓音從柳深背後傳來，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江綰煙。
她說：“及時抽身，會讓自己傷害少一點，柳小姐，你很聰明，知道我什麽意思。”
她再次端起那杯苦澀到極點的黑咖啡，飲了下去。
窗外的夕陽太美了，和喧鬧的車水馬龍混雜在一起，讓人有一種悠遠、遠離塵世的感覺。
柳深沒有回頭，只是翻了個白眼，默默在心中念了三個字：神經病。
但是她一走出咖啡館，便知道剛才為什麽一直有一種奇怪感了，懷孕是不能喝咖啡的，江綰煙卻不要命了一般一直飲一直飲……
柳深心中劃過一絲涼意，她不會要……？
算了，跟她也沒關系，這讓她以後踏入陸家或許會更簡單。
江綰煙方才說的話像放電影一般在她腦海中過了一遍，但只是一秒，她便晃了晃頭，這種話真的沒必要當真了，不過是一個女人的垂死掙紮罷了。
如果她不是江綰煙，她柳深或許會為她的遭遇心疼兩秒。
只可惜……呵。
江綰煙終於放下手中的黑咖啡，大玻璃杯中的都被她喝盡。
從初期的苦澀，到最後連苦澀的味道都嘗不出了，剩下的只有麻木，她喝到最後，用手擦了擦唇，站起了身，甚至覺得有些搖晃。
但是她沒有猶豫，一直走啊走，沿著這條街道走，走到了市第一醫院，走進了婦產科。
因為以前檢查不是走的vip通道就是直接找熟人，或者直接看私人醫生，這種沒有預約的情況下去見醫生還是十分少見的，掛了號後，便在候診室排隊。
身前身後的人熙熙攘攘，那些女人多半有人陪伴，也多半是年輕的小情侶。
大多數肚子都不顯，像是剛懷孕一般，也是，那些孩子對於她們來說更像是意外吧，誰會像她一樣呢？
其實……說到年輕，她江綰煙也很年輕啊，二十三歲都不到，只是為何現在的自己看上去如此狼狽。
在這個地方孤苦伶仃的樣子，就好像是一個被丈夫拋棄了許久的妻子一般，柳深說得一點都沒錯，糟糠之妻，很適合形容現在的她。
她用雙手環住自己，倆暖自己莫名發冷的身體。
終於輪到了江綰煙前面的人，她前面是一對小情侶，看著很青澀，還是學生模樣，推推搡搡進了候診室。
越來越到自己，她心跳突然快了起來，手裏也出了不少汗。
江綰煙身後的也是一個跟她年齡相仿的女人，看著比她還小一點，她素顏，臉色也不大好，也是一個人來的，看著比江綰煙還緊張。
她主動找江綰煙說話：“姐姐，你害怕嗎？”
突然被搭話的江綰煙楞了楞，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她幹笑的說：“有一點。”
那女人說：“我緊張死了，其實我不想打的，我前幾天檢查出來的時候已經兩個月了，你想想，兩個月是不是該有點雛形了啊？唉，可是我男朋友說他根本沒打算近期跟我結婚，而且的確，我們現在沒房沒車的也不適合結婚，說這一胎不能要，所以我也沒辦法，只能來醫院了。”
女人臉上十分失落，還一直把手放在肚子上，很是難過。
江綰煙忍不住想安慰她：“不要難受，按你們這個情況，以後賺了錢，順利結婚的話孩子肯定會再有的。”
女人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挺沒安全感的，我男朋友家境也不大好，工作也不大賺錢，在這個繁華的濱城，也不知還要奮鬥幾年才能像他說的有房有車有經濟能力。”
江綰煙聽著，心裏也莫名一酸，但她還是伸出手在女人肩上拍了拍，詢問：“那你還願意在他身邊？”
女人看了江綰煙一眼，笑道：“因為喜歡呀。”
女人眼眸彎成月牙，十分好看，甚至是摻出了甜蜜。
是啊，喜歡，濃烈的喜歡是可以讓人奮不顧身的。
江綰煙被這種甜蜜的笑容一瞬間有些刺傷，她勾了勾唇道：“那……你男朋友怎麽沒陪你來呢？”
女人說：“他工作太忙了，而且又一心撲在工作上，就算是雙休他也主動請求加班，我體諒他，我就說我一個人來也沒關系的，姐姐，你呢？你幾個月了？為什麽要打掉？”
話音剛落，那候診室的門便開了，那對年輕的學生模樣的情侶已經走了出來，裏邊的醫生已經發出了聲音：“下一位，江綰煙。”
江綰煙收了收笑，直接走了進去。
裏邊是一位中年女醫師，戴著眼鏡，手中寫著什麽，江綰煙在椅子上坐下，女醫師看了她一眼，直接將視線看向她肚子，道：“江小姐，有五個月了？”
江綰煙說：“六個月零八天。”
醫生有些意外：“不顯懷啊，本人還這麽瘦，不常見。”
江綰煙說：“我胃口不大好。”
醫生點了點頭，直接切入主題道：“你現在六個月了，不能做人流了，只能做引產，而且月份越大風險越大，知不知道？”
江綰煙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想請醫生快點給我安排引產日子，我想盡快做掉，排除憂患。”
醫生看了江綰煙幾秒，問：“跟家人溝通了嗎？”
這話直接問住了江綰煙，她一猶豫，閱歷千萬的醫生便知道了事實，醫生說：“引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要讓家人知道，因為不僅會有很大風險，還會對身體的傷害很大，還有可能影響以後的生產，能冒昧的問問，您是為什麽引產嗎？”
江綰煙說不出話來，她這該怎麽說，她和陸啟林的事情太長，也不是可以幾個字交代清楚的。
醫生似乎看出了什麽，說道：“如果為難的話可以不說，但是要做引產的話必須通知家人，否則醫院這邊不會安排手術。”
江綰煙動了動唇，醫生似乎在等她說話，過了好久，她才道：“醫生，我、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我必須做掉這個孩子，風險我自己可以承擔，我……”
江綰煙變得結巴，她不知道陸啟林的態度會如何，但是依自己父母，特別是江夫人的心性，絕不會允許她打掉孩子。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告訴家屬，醫生看出了她的為難，換了個角度道：“看你的樣子似乎家裏人希望你有這個孩子，而打掉孩子是你一廂情願的事？是因為沒做好當媽媽的準備嗎？其實現在醫術很發達，你不用擔心會有多痛，而關於心理方面也可以多與自己丈夫和家人溝通。”
許是看江綰煙年輕，而身上穿的也不差，所以醫生做出了這樣的猜測。
江綰煙一咬唇，腦袋裏有千思萬緒，她不打算解釋，但是這個孩子一定不能留。
她閉眸，再睜開道：“醫生，我丈夫其實、他、他出軌了，他家暴我，我婆婆也整天奴隸我……”
一向擅長說謊的江綰煙不知道為何，在此時有關於陸啟林的一句不好都編造不出來，她盡管心裏恨陸啟林恨的出奇，但現在她的舌頭卻莫名的打起了結巴。
醫生很耐心的聽著她說這些話，直到她眼淚都掉了下來，女醫生才嘆了口氣，給了她一張紙道：“行了，在這張紙上填資料吧，然後去二窗口繳費，這幾天醫院就給你安排手術，醫院會拿出最好的醫術，確保你平安，但是之後不管是心靈上的還是身體上的創傷，這都是我們不能彌補的，知道嗎？”
江綰煙用力點點頭，女醫生看著她，無奈的搖搖頭。
填完資料，江綰煙緊緊捂著包，看了門外那個剛才跟她對話的女人一眼，示意她進去。
她一個人來到了窗口繳費，錢付出去的那一刻，一直沈重的心裏突然就松了口氣。
利落的把這個孩子打掉後，自己以後……
還沒有想好，不過這個孩子確實是不能再要了，不管她之前對這個孩子有多少的真情，都抵不過她此時對這件事的絕望。
她將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六個月啊，整整六個月。
她怎麽會沒感情呢，動物也該有感情了，何況這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她甚至到現在還能感受到這個孩子在她肚子裏的跳動的氣息，方才那個兩個月的女人便已經難過成那樣，她這一個已經不是雛形那麽簡單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內心無盡的掙紮，那是一個母親對於自己孩子的掙紮。
“江綰煙。”突然一個沈冷的聲音打斷江綰煙在醫院的不停踱步，有力，像牽引線一般直接將她引了過去。
她心中一驚，僵硬著身子擡頭，看到了那張好些日子沒見，無比熟悉的臉。
她捂著肚子往後推了幾步：“你怎麽會在這。”
陸啟林冷笑幾聲：“這話應該我問你吧，你怎麽會在這？”
江綰煙後脊一涼，她搖搖頭，扯了扯嘴角道：“我來檢查身體。”
好奇怪啊，明明心中設想了許多遍，即使陸啟林發現了她這種舉動，自己也要很明目張膽，很囂張的告訴她，老娘我就是不伺候了，就是要打掉你的種。
但如今見了他本人，卻只是腿軟，一句亢奮的話都說不出。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幾日不見，他似乎沒怎麽休息好，壓眸中的血絲都有些明顯了。
陸啟林嗯了一聲，也不拆穿，上前直接牽住江綰煙的手，將她的身體往懷中一攬，順著她的話道：“現在檢查完了，就隨我回家吧。”
江綰煙緊緊的抓著自己手中的繳費單，遲遲不肯隨著陸啟林走動，陸啟林臉色直接降到冰點：“怎麽不走呢？”
江綰煙試圖推開他，他便攬的更緊，她的想法在他眼中昭然若揭，可是她不說破，他就陪著他演。
最終她再也忍不了，將他一推，道：“我不回去。”
陸啟林冷冽的問道：“不回去，上哪去？”
他的餘光一直在她手中的那張繳費單中環繞，她攥的越緊，他的笑意便越冷，江綰煙突然將他猛的一推，從他身旁迅速繞過去，陸啟林眼疾手快，直接拽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逃跑的想法，她使勁掙紮，拍打，比上一次還要激烈！
陸啟林輕松的把她手上的那張紙條撚到自己手上，一邊緊緊禁錮著她，一邊將那張紙條看完。
看完後，他把那張紙一丟，眼中突然變得暴戾，他冷言，一個個字就像從牙縫擠出來一般：“想打掉孩子是嗎？看不出啊，我真以為你是說說而已，可沒想到你真的來了，這和我印象中那個怕痛怕受難的江綰煙可有很大出入啊，嗯？”
他越說著，手間控制住她的力道便越重，她肩膀吃痛，淚花都要出來，她冷笑一聲：“那可都是被你逼出來的呢，怎麽樣，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呢？你要是不逼我，可能還見不到我這精彩的一面！”
她想掙脫陸啟林，不料陸啟林將她拽的更緊，他控制住她的臉，貼近她，遠處看，像呢喃，像情人講話，但江綰煙與他如此靠近，只覺得他此時的可怕。
手緊緊的捏住她的臉，笑的如同撒旦降臨，那是她在他臉上看過的一個最可怕的笑——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他。
“是嗎，我可還想繼續觀賞你的失態呢，你想打掉孩子，我偏偏不隨你願，我要是現在就把你關回家，那我是不是可以看到你更精彩的一面？”
江綰煙使勁搖頭，她推搡著面前的陸啟林，可是根本沒用，她急的眼淚都出來了，陸啟林像從前那樣，一滴一滴的幫她擦掉，說：“我記得以前的你是最喜歡看我失態了，為此你不斷挑戰我的底線，現在你也算是看到我真實的一面了，對不對？”
江綰煙眼淚被嚇得越多，陸啟林便還是一滴一滴的幫她擦完，擦到後面不耐煩了，便直接將手往下移，慢慢的遏住她的脖子。
江綰煙嚇得臉色蒼白，艱難的從嘴中吐出幾個字：“你要掐死我嗎？”
陸啟林眼眸中出現一絲冷意的趣味：“你想死嗎？”
江綰煙看了他好久，又哭又笑，脖子上的手再次收緊，江綰煙有些絕望的說了一句：“你要掐死我我也沒辦法不是嗎，你不是也挺希望我家毀滅的嗎，那既然這樣，我死了也沒什麽。”
陸啟林沈默了幾秒，眼中那絲冷趣味突然撲滅，他突然松開江綰煙脖子，道：“我說過，在和你還是夫妻關系時，我並不想負法律責任，更不想成為一個殺人犯，當然——”
他的眼眸突然到了她肚子上：“也不會縱容我的妻子成為一個殺人犯。”
他加大了力度，將她一拽，江綰煙便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麽，使出全身力氣咬了陸啟林一口，陸啟林吃痛，手一剎那間松了一下，正是這個機會，江綰煙繞開她跑下了二樓。
陸啟林反應快，迅速追了上去，江綰煙扶著肚子，帶著六個月的生命，按理說自然跑不過一個身強體健的男人。
可是她使出了全身力氣，不顧一切——
她不想要這個孩子，她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
眼前這個男人，讓她感覺到空前的陌生，那麽這個孩子算什麽？自己如果有了這個孩子，將會跟他牽絆一生。
她很抗拒。
不知是哪裏出來的力氣，讓她好用力好用力的在跑，她只想逃離那個男人，心中甚至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離那個男人！
她跑出了醫院，跑向外邊，跑向馬路，陸啟林看到這一幕，在那張篤定臉上終於再次出現了慌亂。
“江綰煙！”
他對著直接跑向馬路的江綰煙大喊出聲。
江綰煙站在馬路邊停住腳步，喘著粗氣，回頭對著還要前進的陸啟林哭喊道：“給我站在那裏，你再說一句話，或者再前進一步，我就沖出去，我就一頭撞死在路邊！巡捕取證的時候就會調查醫院監控錄像，就會發現我和你發生了爭吵，就會覺得是你激怒了我，造成了我的死亡！我死了，你也免不了牢獄之災！你剛從我爸手中搶來的公司也不會再屬於你！”
她邊哭邊叫的說出這段話，陸啟林被她這段話直接氣笑，卻沒有停住腳步：“江綰煙，平時真沒看出你的邏輯有這麽清楚啊，現在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長本事了是嗎？”
江綰煙見他似乎絲毫沒有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裏，像是在蔑視，在篤定，怕死的江綰煙就沒有勇氣，就不可能有勇氣去死。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賭他，也賭自己。
路邊熙熙攘攘，車水馬龍，天已經暗了，路燈亮了起來，稍不留心車子就可能在身邊擦過……
“陸啟林！你要再過來，我真的闖過去了！陸啟林！！”
她恐懼的威脅著他，卻也同時給自己撞著膽，見他越來越近，她大叫一聲，回頭便向馬路那邊沖了過去，陸啟林的眼眸在那一刻終於失控，是無盡的恐懼，他猛的跑上前，想去抓在馬路上亂跑的她。
馬路邊突然傳來一陣急剎車！尖銳而刺耳！
接著，是一聲巨響——
言笑淺淺 說：
終於恢覆穩定更新了前段時間真的太忙了所以一直斷斷續續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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