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逐漸轉暖，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在路上都能看到盛放的櫻花了。這裏的櫻花多是白色的，粉色很少見，而艾萌從前從來沒見過櫻花，從雜志和網上看過的櫻花也多是粉色的，於是這白色櫻花反倒更令她歡喜了。

還記得上學期她和宗曉瑄一起去書店的時候，在一本旅游雜志上看到了關於櫻花的介紹，她當時就想，春天裏的櫻花真好看啊，要是能和肖老師一起看就好了。沒想到居然實現了。

艾萌站在樹下，仰頭看花，忍不住微笑起來。

“看什麽呢？”肖葉剛才接了一個電話，她邊聊邊走，掛斷電話的時候發現把艾萌給丟了，於是又原路返回去找艾萌，就看見艾萌一動不動地站在路邊。她走到艾萌身旁站定，也仰頭看向花和花隙間隱約可見的藍天。

艾萌回過神來，心情舒爽，連帶語調都開始上揚：“看櫻花啊。”

“有什麽好看的？”每到春天，滿大街都是櫻花，本地人已經不覺得稀罕了。

艾萌說：“沒看過啊。”

“……”

“不對，重點是和你一起看。”

肖葉笑笑：“作文什麽時候能寫得這麽有感情就好了。”

艾萌也笑：“要是作文是給你寫情書，我肯定拿滿分。”

話音剛落，艾萌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在不遠處小區門口那提著三四個超市購物袋正盯著她們看的人，不是李女士嗎？

李女士喊她：“艾萌。”

艾萌當即直冒虛汗，剛才她跟肖葉說的話，不是叫她媽聽見了吧？

李女士看艾萌傻呆呆地站在那，不禁在心裏埋怨這孩子怎麽一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啊，也不說過來幫我一把，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呀……想著想著，瞪了艾萌一眼。

艾萌直接腿軟了，完了，真聽見了吧？

肖葉倒是很淡定，笑著走過去跟李女士打招呼，“怎麽拿這麽多東西啊，我幫你吧。”

李女士忙客氣道：“不用不用，讓艾萌拿就行了。”說完直接把手裏的大包小包都塞給艾萌，嘴裏還念叨著：“哎呀，學習好有什麽用啊，這麽大孩子，一點兒也不知道心疼她媽，看她半天了，都不知道過來搭把手，還得讓肖老師先開口。”

艾萌一聽，頓時松了口氣，剛才隔那麽遠，應該是沒聽到，否則就不是這態度了。

“哎呀這孩子，學習學傻了，你還當我誇你呢？”李女士連連搖頭，然後嘆息著邁步走進小區，一路和肖葉聊天，完全不管苦哈哈在後面艱難提著購物袋的艾萌。

艾萌的學習從來不用人擔心，所以李女士也不跟肖葉聊這些，而是說：“我平時跟艾萌交流不多，可能也是孩子大了，到了這個年紀也不愛跟家長溝通，有時候想關心她，卻又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下手。我看她對你特別尊敬，肯聽你的話，今後還要麻煩肖老師多費心了。”

肖葉答應著，一陣陣地心虛，艾萌媽媽這樣信任她，把孩子交給她，她卻……

越是喜歡，罪惡感就越深。

可是……

可是現在，她已經沒有辦法轉身就走了。

××××

四月底的月考中，艾萌又考了班級第一、學年第一的好成績，這已經是這學期第二次了。所有人都感到詫異，這個上學期才來的轉學生，不是偏科偏得很厲害嗎？怎麽才一個寒假的工夫，進步如此神速？這是上了什麽神奇的補習班啊？

同一個辦公室的老師也紛紛表示很羨慕和佩服肖葉，學年前十名的學生中，有五個是肖葉班裏的。肖葉嘴上表現得很謙虛，內心卻是很得意。熊孩子們真給她長臉，她決定要好好獎勵一番。

周五的班會上，肖葉給班裏每一名同學都發了一瓶學校小賣部裏人氣最高的酸奶，前十名和進步突出的同學還有額外獎勵的文具用品，按照班裏以往的規矩，還有個像是那麽回事兒的頒獎儀式。

當肖葉把自己手寫的獎狀和獎品遞到艾萌手上的時候，艾萌先是去摸了一下肖葉的手，然後才依依不舍地放開肖葉的指尖，進而將肖葉手中的東西抽走。

考慮到是在班級裏，當著這麽多同學的面前，肖葉就不好跟艾萌計較，但是這個熊孩子也太得意了吧？不行，肖葉打定主意，然後在艾萌要走下講臺的時候叫住了她。

“艾萌，給大家分享一下學習經驗吧。”肖葉笑著看向艾萌。

艾萌整個人都僵住了，回頭委屈地看向肖葉，我不就摸了一下小手嘛，要不要這麽小氣啊……

當所有人的視線重又投向艾萌時，她清了清嗓子，然後說：“就……上課的時候註意聽講，然後多做題。對，重點是多做題，見的題型多了，考試就容易很多。”說完她又回頭看一眼肖葉。

肖葉微微點頭，和剛來到這個集體相比，艾萌的性格也有著不小的變化，已經可以在眾人的註視中從容講話了，不論是從老師的角度，還是從她們親密關系的身份出發，都令她感到欣慰。

“假期期間大家外出一定要註意安全，然後……班幹留下大掃除，其他人放學。”說完這句話，肖葉就邁步走出了教室。

她約了於朵晚上一起吃飯，這家夥正準備跳槽，還在猶豫，需要她提供一些建議。

肖葉到的時候，於朵已經等了半天了。

“你怎麽比我還先到了？”肖葉問。

於朵見肖葉來了，收起了手機，“正好沒什麽事，就先走了一會兒。”

“加班狂人居然也會早退啊……”肖葉感慨一聲，於朵這不是潛意識裏已經做了選擇了麽？

於朵早前去京城出差，接觸了一些甲方的公司，合作了幾個項目，然後其中一家就向她遞來了橄欖枝。對方許諾了部門經理的職位，薪資待遇比現在高了不止一倍，按理說應該沒有什麽好考慮的，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是馬上點頭。於朵也覺得這條件無可挑剔，但就有一點讓她猶豫不決，工作地點在江南，離家太遠了。

“說吧，這裏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都交給我，你就安心去吧。”肖葉也不去勸，給於朵解決了後顧之憂，於朵就不用為難了。

於朵白了肖葉一眼，“你這說的好像我要跟你交待遺言一樣……你都不挽留我一下嗎？”

“挽留你幹什麽？快走吧，將來你發達了我也好跟著借借光。不過，話說回來，對方怎麽就瞧上你了呢？”

於朵有些尷尬地笑了一聲，“大概是……因為我在嚴冬臘月的時候帶著他去故宮看雪，讓他感受到春天般的溫暖了吧。”

肖葉：“……”她記得那時候於朵還吐槽過這件事，沒想到最終卻是被這件事成全了。人生的際遇啊，真是有趣的很。

“去吧，你爸媽那裏我會經常去看望的。”肖葉說。

“你真的支持我去啊？我走了可就沒人跟你逛街吃飯了，你就沒有一點不舍得？”

“你以前一年也沒有幾天在濱城的，我有什麽舍不得的，我都習慣了，沒準兒這回還能經常來濱城出差呢。”

於朵哼了一聲又說：“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家夥，好吧既然你也脫單了，我就沒什麽不放心了，那我就走了。”

肖葉用力點頭，“趕緊走，省得你老惦記我們宗曉瑄。”

“我像你那麽饑渴呢？”於朵抓緊一切機會反唇相譏，“話說回來，你跟小二萌……那個了嗎？”

“什麽鬼？”

“一把年紀了，裝什麽純情少女啊……”於朵於是放低音量又問了一句：“做了嗎？”

如果這不是在公眾場合，肖葉一準兒把手裏的茶杯都招呼到於朵腦袋上去。怎麽可以問這麽無恥的問題？

“看來是沒有了。”於朵說完還嘆息一聲。

肖葉一本正經地回答：“這是必然的啊，畢竟我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不可能對一個未成年有那種齷齪的想法嘛。你還是了解我的。”

於朵連連搖頭，“啊……我倒是沒考慮那麽多，只是看你一臉欲求不滿的樣子推測出來的。”

肖葉立刻變臉，指著門口說道：“請那邊滾。”怎麽就欲求不滿了？哪裏欲求不滿了？

只是叫於朵這麽一說，肖葉忍不住又想起了艾萌，和艾萌的那句“你要不要試試”。

她心底有一些可怕的想法在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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