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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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那蛇妖耽誤了些腳程,天黑下來的時候,他們離臨鎮還有一段距離,只能露宿野外。

岑關點了一堆火,又掏出幹糧,就著清水解決了晚飯。俞涯抓了一只鳥,正用爪子撲騰著玩。

岑關將它揪回來,伸手將生無可戀兩眼翻白的鳥放了,沖俞涯道:“喝點水。”

俞涯扭頭不屑,倒是盯著岑關的手腕咽了咽口水。

岑關道:“不行。”

俞涯在他腿上打滾:“就一口,餓死了,道長……”

岑關絲毫不為所動,俞涯滾了半天,見岑關根本不理他,已經靠著樹閉目養神了。

他心念一轉,化作了人形,三兩下將身上嚴整的衣物扒亂,墨黑長發搭在白皙的肩頭,配著那張漂亮到妖孽的臉,在深夜的林中,一看便知不是什麽正經妖怪。

火光閃動,將四周照得亮堂,俞涯的手攀上岑關的肩,哼道:“道長。”

兩個字被他喊得九曲十八彎,每個彎都還帶著把小勾子,繞了又繞,鉆進耳朵裏,仿佛爬入了一只小蟲。

岑關卻仍是抱劍靠樹的閑適姿勢,連睫毛都沒顫一下,俞涯不滿自己被忽視,索性上了手,用兩只手去掰岑關閉著的眼睛。

等岑關終於被他鬧得睜開了眼,他氣哼哼道:“難道我不好看嗎?”

岑關打量了他一圈,讚賞道:“好看。”

他這般坦蕩,倒讓俞涯之前的作為輕飄飄落不到實處了。

他整個人都沒了骨頭般往岑關懷裏鉆,細白漂亮的手暗示般蹭著岑關的鎖骨。

岑關道:“在學今天的蛇妖?”

俞涯一楞,然後氣惱:“它那麽醜,有什麽值得我學的!”

岑關淡淡道:“腰軟。”

俞涯要氣炸了:“你這個臭道士,對著那醜蛇妖都能起齷/齪心思,淫//棍,流氓!”

岑關整了整被俞涯蹭亂的衣物:“我們二人誰更流/氓?”

俞涯這會兒又知道要面子了,軟的不行來硬的,張牙舞爪地就要強攻,拽著岑關的手腕就要往上咬。

兩人折騰間,一股焦糊味傳來,俞涯鼻尖動了動,還在辨別是什麽,岑關已經動作迅捷地抓起了俞涯的一縷長發,迅速將上面的火星撲滅了。

俞涯嗷一嗓子跳起來,抓著自己被燒得卷曲灰白的發尾,心疼得渾身哆嗦。

岑關將手上的灰打掉,發現俞涯仍楞楞地看著手裏抓著的頭發,眼眶竟是逐漸紅了。

岑關奇道:“你莫不是要哭了吧?”

他剛說完,俞涯一撇嘴,還真掉下兩顆眼淚來,把岑關嚇了一跳。

俞涯蹭到離火堆遠遠的地方,捧著自己的頭發生無可戀,之前身上折騰人的勁全沒了,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憐。

岑關著實不能理解他的悲痛,道:“剪掉發尾那截便好,看不出來。”

發尾被燒焦,一碰便掉下一把灰黑的細碎粉末來,俞涯也沒辦法,紅著一雙眼乖乖地讓岑關給他剪頭發,連囑咐了十多遍“小心點”。

他的頭發又長又密,將燒灼的部分剪掉,根本看不出什麽大影響,俞涯卻極其吹毛求疵,覺得自己風流倜儻的容貌已被毀了個幹凈。

岑關看他有些蔫的模樣,將頭發替他捋順了,輕聲道:“不是餓了嗎?”

俞涯興致不高地湊過來,岑關還未待多說什麽,他便頂著一張悲傷到沒食欲的臉,快準狠地叼住了岑關的手腕。

岑道長覺得自己可能上了當,奈何一低頭,俞涯眼尾都還是紅的,眉頭皺著,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雖是如此,他嘴下動作卻毫不含糊,喝得歡暢極了,頭上的小角和背上的翅膀不經意露了出來,快活地扇動著。

岑道長試探地動了下胳膊,俞涯猛地摁住,眼中兇光一閃,又迅速恢覆可憐兮兮的模樣。

岑關摸了摸他頭上的小角,暗嘆隨他去吧。

睡覺時俞涯仍舊拒絕靠近火堆,團在火光的邊緣處,岑關不多管他,自己靠在火邊小憩。

夜間露水下來,周圍溫度也降下來,岑關一直沒睡著,思考著這幾日的事情。

俞涯太過奇怪,以人為食倒像是後天被刻意訓練的,再者他從無障塔逃出也已近十日,虛玄山竟然毫無動靜,岑關向虛玄山傳過信,卻也石沈大海。

再就是今日那蛇妖,雙尾蛇這般異獸本就罕見,那蛇妖身形巨大,妖力高強,顯是修煉已久,這般妖物通常心智如人,甚至更加狡猾,可它卻仿佛不通靈性。

它出現的目的是什麽?俞涯被鎮於塔下至少已二十年,如今看來他的記憶和法力在出逃時皆有損傷,如何糾集同伴?還有他身上的變化……

種種思緒紛繁雜亂地交織,像一團找不到頭的線團,岑關心下不由升起一些不安。

這時,身邊傳來異動,岑關緩緩睜開眼。

俞涯在睡夢中滾到岑關身邊來,抱著他蹭了蹭,覺得暖和了些,將頭埋在岑關懷裏不動了。

他的衣物淩亂,若不是腰間還有條布帶系著,怕是全身上下都要裸個幹凈。岑關一時間目色有些沈,探手過去幫他將衣物攏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將那白皙的皮膚掩去,黑色的衣物襯得俞涯一張臉愈發白俏,岑關心裏模糊升起一個念頭,估計他與紅衣也會極搭襯。

他一時不察,竟被俞涯扣住了手腕。

俞涯嘴角漾起笑,又甜又美,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宛如天上閃爍的星子,聲音輕悄悄的:“道長何必如此,反正都是要脫給你看的。”

岑關皺眉,要將手收回來,俞涯的力氣這會兒卻大得很,手上用力將岑關的身子拽下去,兩人的眼睛相對,只離毫寸。

俞涯的眼睛彎起來,裏面的笑意更濃,將唇湊到俞涯耳邊。

岑關一雙眸子竟仍是無波無瀾:“你又在折騰些……”

他的話未說完便消彌在唇齒間,俞涯在岑關的唇上輕輕舔了舔。

岑關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起來,俞涯的眼中閃過一抹狡黠,正待深入,金光一閃,他已經被岑關推開了。

岑關臉上罕見地現出怒色:“你這妖物,究竟想做什麽?”

俞涯絲毫未慌,笑得愈發甜了些。

“我只是在做道長想做的事呀,”他的聲音裏帶著些天真無邪的疑惑,“道長不是一直在想嗎?”

岑關當即拔了劍,俞涯仿佛沒看到,繼續笑道:“二十年過去,小道士都長那麽大啦,你還記得我嗎?”

岑關心下突如其來升起些迷茫,有關現實的記憶迅速遠去,回溯到多年前,一只雪白的巨獸趴在地上,沖他伸出翅膀,輕柔地撫上他的臉。它有著純白無垢的絨毛,翅膀的邊緣染著陽光投下的金色,美好得仿佛不屬於人世。

岑關的手終於擡起,輕輕地攏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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