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還真能折騰，各個跟夜貓子似的。”月玄在車裏抱怨，真後悔管了這檔子事。

“可你不覺得奇怪嗎？梁穎好端端的怎麽會流產，有那麽倒黴嗎，身邊連一個幫忙的人都沒有。”子桑將車開到沈湘提到的醫院。

“鬼知道……”

月玄本來是隨口一說，但這話一出口他想到為什麽了，子桑同樣也在看他。

“說不定真的是鬼知道呢。”月玄的表情有些嚴肅，梁茜死的冤戾氣重，所以他一直擔心梁茜會對沈家棟和梁穎大開殺戒，那樣會給梁茜的下一世帶來無數麻煩，甚至只能去畜生道投胎。可他沒想到梁穎已經懷孕了，一旦肚子裏的孩子成形，那就是一條人命，說明投胎的人已經來了，梁茜這時候動手就算犯下殺戒，到了地府要受罰，少說幾十年。

他們來到醫院，給沈湘打電話詢問她的位置，這才知道梁穎在手術室，而這臺手術是為了引產，胎兒已經死亡，他們料想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兩人來到手術室外，剛好看到手術室的指示燈熄滅。

“怎麽辦啊，流產了。”沈湘很著急，很怕她爸會將這件事怪到她頭上，畢竟梁穎是在家裏出事的，沒有監控沒有證人根本無法證明她的清白。如果梁穎在一旁添油加醋，不，那個狐貍精是絕對會這麽做的，她爸非打死她不可。

“冷靜，先看看梁穎怎麽說。”子桑安慰道，如果梁穎醒來後真的對沈家棟說壞話，他們也不能看著沈湘挨打。

沈湘點點頭，眼眶都紅了，帶著哭腔說：“我來得及，又沒有錢，也聯系不上爸爸，手術費還沒給錢……”

兩人互看了一眼，子桑只好先幫忙把費用付了。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月玄看子桑拿著一大堆賬單回來時，嘴裏嘀咕起來，拿多少錢還多少，生意做到他這個地步也是了不得了。

沈湘在子桑交款時不停給沈家棟打電話，在打了幾十次後終於接通了。不過電話裏的沈家棟語無倫次的，沈湘說流產了，沈家棟就說小貓跑了，沈湘問他在說什麽，他卻說飛仙得道了。

“怎麽辦，我爸好像瘋、瘋了……”沈湘想到一個大活人轉眼間就這麽瘋了，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除了最近幾年她爸爸性情大變，以前對她可是相當好的。

“先別急，知道他在哪嗎？”子桑邊安慰邊詢問。

“不知道……”沈湘想放聲大哭，真是倒黴透了。

月玄開口道：“他受到刺激精神錯亂很正常，也許過幾天就恢覆了。”

“真的？”沈湘選擇相信月玄，現在也只能相信了。

沈湘多次給沈家棟打電話，並說了這邊的情況，可每次說了沒幾句話就被掛斷。她很希望爸爸的理智能回來，哪怕好一點能回來，或者說出他在什麽地方。

或許是頻繁聽到女兒焦急的聲音，沈家棟在接了幾十通電話後總算清醒一點，並承諾會到醫院裏來。月玄和子桑聽到這個消息稍稍放心，他們畢竟是外人，不能給沈家當家做主。不過他們也擔心沈家棟過來後會發瘋，或者大發雷霆，想等到他們父母見面後平安無事再離開，沈湘的眼神裏也透露出這個意思。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沈家棟出現在病房外。與之前的狀態相比，現在的沈家棟仿佛老了十歲，蓬頭垢面不說，渾身臟兮兮的，像在地上滾了幾十圈似的。沈湘看到這樣的爸爸也很傷心，趕忙過去詢問他的情況。沈家棟見女兒過來噓寒問暖，起初沒什麽反應，在沈湘的再三追問下才像聽明白似的。

“我沒什麽，很好啊。”沈家棟撥弄雜亂的頭發，盡量將它們捋順，但眼神中仍然有恐懼，“梁穎怎麽樣了？”

沈湘在電話裏已經說了梁穎流產，卻沒想到還會聽到這種問題，“她流產了，要在醫院裏休息幾天。”

“流、流、流……那麽說我兒子沒了？”沈家棟好像現在才知道到底發生什麽事，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爸，你冷靜點，她可能在家裏摔倒了，我看到的時候她已經倒在地上了。”沈湘怕沈家棟又發瘋，拉著他的手算是安慰。

沈家棟的眼神裏立馬浮現出暴戾的色彩，“你說她在家裏暈倒了？你明知道她有了我的兒子，你的弟弟，你居然沒有好好看著她？”

沈家棟說著甩開沈湘的手，“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們娘倆都盼著她死，她死了對你們有什麽好處？”

“爸，這件事真的和我無關，我也不知道……”

沈湘的話沒有說完，沈家棟的巴掌就打下來了，嚇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然而打下來的巴掌在打中沈湘前停住了，只見子桑握著那只手。

“沈先生，作為一個男人毆打孩子不好吧？”子桑將那只手扔回去。

沈家棟揉揉被捏疼的手，“怎麽是你們？我教訓我的女兒關你們什麽事？”

“如果不是你女兒叫救護車，恐怕死的不只有你兒子了。”月玄幫腔說，沒走就對了。

沈家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話，於是開始耍無賴，“人是她弄倒的也說不定，不報警她會安心嗎？”

沈湘聽到這話眼眶馬上紅了，在他心裏自己恐怕不是他女兒了，而是一個在家裏無足輕重多餘的人。

“沈家棟，如果是她做的，又怎麽會因為不安心報警，你不覺得話太過分了嗎？就算是對一個陌生人也不該這麽說。”子桑不在和沈家棟客套，並將沈湘拉到月玄身邊，怕沈家棟惱羞成怒傷害她。

沈家棟果然勃然大怒，伸手去抓沈湘，“我管教我女兒跟你們有什麽關系，滾一邊去！沈湘你過來，做錯事就要受罰！看來我平時對你太好了，難怪梁穎總是說你對她冷嘲熱諷的，我看就是你幹的！你殺了你弟弟！”

月玄和子桑攔著沈家棟，拉扯間動靜鬧大了，引來附近的醫生護士，很多人過來勸阻。沈家棟大概是真的瘋了，追著打著不放過沈湘，沈湘只能在大家的庇護下躲避。

就在這時，走廊上好好的電燈開始閃爍，似乎是電壓不穩，但爭吵勸架的人們註意不到，因為有人去叫保安了。月玄感受到周圍的溫度在降低，看了看頭頂上的電燈，又看了眼其它地方，燈光比吵架前昏暗的多。子桑也註意到周圍的情況了，稍稍停下阻攔的動作。電燈閃爍的不頻繁，但持續時間長，暗下來幾秒才恢覆正常，很快又開始閃爍。

一名護士看電燈閃的這麽不正常開始害怕起來，盯著走廊盡頭，那裏站著一個人。每當燈暗下來，她會看不到那個人，當燈恢覆光亮，那個人距離近了，不過看不到他在走。燈再暗再亮，對方距離他們大概不到五十米，她也能看清那個人是個女人，長長的頭發遮擋半張臉，淺色衣服上有大片紅色，好像是……

“鬼啊！”

最先看到異樣的護士一聲尖叫，因為那個女鬼眨眼間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完全就是飄過來的。她這樣一喊嚇到其他人，大家看向護士指著的方向，不遠處站著一個女人，他們已經能看清女人身上的血和低著的頭，只能看到小半張臉。

“啊啊啊——救命啊！”

走廊上驚叫連連，醫生護士紛紛丟下月玄他們逃走。月玄和子桑見慣了鬼怪，也知道這是鬼怪們最常用的嚇人手段，所以並沒有慌張的逃走，倒是沈家棟嚇得不敢打人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連站起來逃跑了力氣都沒有。沈湘也被嚇到了，哭著躲到月玄和子桑身後。

燈依然在閃，非常頻繁，能晃瞎人的眼睛。不遠處的鬼猛地出現在沈家棟面前，沈家棟擡頭剛好和那張低下來的臉對上，這是在工地上差點嚇死他的女鬼。

“媽呀——呃！”

沈家棟大叫一聲，然後倒在地上，像是直接嚇暈了。

“看來他已經忘記你的樣子了，沈夫人。”月玄對怨氣極重的梁茜說。

沈湘看到梁茜現在的樣子也很害怕，但是她有好幾年沒有見到母親了，哪怕是母親這個樣子也能接受。她慢慢向梁茜走過去，才走過去幾步被月玄和子桑同時拉回來。現在的梁茜可以說是個厲鬼了，完全沒有理性可言，對這個親生女兒也能下的去手。

梁茜轉過頭，被頭發遮擋的臉上滿是血跡。這和他們上次見到的模樣大相徑庭，上次只是病弱女鬼的樣子，這次她的怨氣像被人點著了似的。

“你違約了，說過不能殺人的。”月玄又說，根據醫生的描述，嬰兒已經有了人形，還真是個男胎。只要母體內的嬰兒成形，那麽就算一條人命。

梁茜扯著嘴角癡癡的笑了，“呵呵呵呵呵呵……傷害我女兒的人都、要、死……他們所有人都傷害我的湘湘，欺負湘湘善良柔弱，簡直狠毒，該死，該死，該死！”

梁茜越說越生氣，一頭紮進墻壁中不見了，但是他們能感覺的到附近的溫度沒有回升，說明梁茜並沒有走。

“我要保護我女兒！”

梁茜突然出現在子桑身後，子桑以為會受到攻擊，轉身掄起一拳。拳頭打在梁茜身上，她卻化成一股黑煙散開了，很快又在幾米外的地方匯集成型。

“任何人都不能傷害我的女兒，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啊哈哈哈哈哈哈……”

梁茜像是瘋了狂笑起來，然後向著離她最近的月玄沖過去。月玄擡起手，手上還拿著一張道符。完全瘋狂的梁茜根本沒有腦子，一頭撞在道符上，發出無比慘烈的尖叫，眨眼間變成一股黑煙飛走了。

“沈湘，告訴我們之前到底發生什麽了？”月玄懷疑地問，之前他以為梁茜只是報覆才會導致現在的局面，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

沈湘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了啊，我放學回家，家裏一個人也沒有。我以為他們又出去K歌了，所以想回房間寫作業，結果看到門口有一個陌生男人，他二話沒說攻擊我，不知道怎麽回事又嚎叫著跑掉了，我還奇怪呢。我害怕，鎖好門躲在房間裏。過了一會兒，我渴了想去廚房接點水，結果看到梁穎倒在地上，地上全是血。我嚇壞了，這才打急救電話，接下來你們也知道了。”

兩人從沈湘惶恐的神色裏看到真誠，說明確實不是沈湘故意讓梁穎流產的，那麽梁穎倒在地上並流產就是梁茜幹的。

“一條人命啊……”月玄呢喃自語，梁茜投胎之路不好走啊。地府辦事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量刑時很少考量殺人原因，只看殺沒殺人，是不是虐殺，有沒有傷人，對人惡毒等等。不過會考量這個鬼的身份，比如官員、軍人，因為這種身份特殊的人會殺人。梁茜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婦人，一旦她這個口子開了，地府再也不會將她當善鬼看待。

沈湘有些納悶，“什麽人命？難道媽媽她……”

“她……沒什麽，把這個給你爸和梁穎。”月玄將兩張疊起來的道符交給沈湘，和她提梁茜的罪也幫不上忙，反而會添亂。

沈湘不是第一次見到道符，滿臉的不情願，“為什麽給他們？”

“死去的人已經沒有機會救，活著的人就不要跟著去了。”月玄將道符硬塞進沈湘手中。

沈湘咬著嘴唇，恨不得馬上把道符扔掉，“可他們逼死了我媽。”

月玄又說：“他們的罪生前死後都要贖，早晚有他們後悔的一天。你的手是幹凈的，千萬不要走上他們的路。”

沈湘不太明白，但是點點頭。就像她恨透了梁穎，可是真的看到梁穎快要死了，她卻無法無動於衷，還是打了求救電話，做不出像梁穎那種惡毒的事。

“那……”沈湘擡起頭欲言又止，她很想問她媽媽會怎麽樣，看到滿臉是血的母親，她又有些害怕。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那好吧，謝謝你們了，我爸醒來會還你們錢的，一定。”沈湘保證道，雖然她這個爸可能不會聽她的。

兩人離開醫院回家，再過三四個小時天都快亮了。近乎清晨的馬路上非常清凈，一輛車也沒有。熬了大半宿的子桑也有些困了，但是要開車也只能打起精神，月玄已經靠著座椅睡著了。

就在這時，一輛電瓶車突然從路口竄出來，子桑猛地踩剎車，發出很大剎車聲才將車停下。對面的電瓶車倒在地上，車上的兩個人跳下來擋在車前。如果沒有車窗，月玄現在已經被甩出去了，他揉著被撞疼的腦袋，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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