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桑，你眼光不錯啊。”

月玄閑來無事坐在副駕駛上擺弄子桑買來的藝術品，是用紅珊瑚做的一棵樹，樹下還有一間微縮房，門和窗戶都能打開非常精致，周圍是草地。

“也許就是價格高才沒人買，好在被我撿到了。”

“餵，你這是藐視窮人。”月玄小心將藝術品放回盒子，扣好後放到後座，又去欣賞另一件。

子桑專心開車，藍牙耳機突然傳來鈴聲，接通後才知道是幕婉打來的，因為梁淩棣從樓上摔下來摔斷了腿，現在正在醫院打石膏。最重要的是，他們發覺梁淩心不對勁，哥哥受傷不僅不擔心，反而約同學出去玩了。

“月玄，看來我們的旅行還要繼續。”子桑掛斷電話緊接著給子奇打過去，告訴他這邊又出事了。

月玄雖然沒聽到電話內容，但從子桑的回話裏聽出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很奇怪，他明明把筆仙送走了，難道是那天回來時梁淩心被路過的鬼附身了，可他沒見到啊。

子桑已經將車駛進高速路，無法調頭只能開到出口返回，大約三個小時後才趕到醫院。幕婉見他們回來急著說明現在的情況，梁淩棣斷了一條腿，這三四個月都別想正常行走，梁淩心也已經回來，不過在家。

他們去病房看了梁淩棣，他的狀態不錯有說有笑的，並不擔心自己的病況，提起梁淩心反而露出憂愁。

“表哥，你記不記得你是怎麽摔下來的？”月玄仔細查看梁淩棣骨折的右腿，並沒感覺到異樣。

梁淩棣思考了一下說：“似乎……有人拽了我一下。”

“看來那東西沒走，但是不對，應該走了才對。”月玄說到這覺得他把筆仙想簡單了，當時被騙了也說不定，“你們有沒有何冰冰的電話？”

幕婉等人搖搖頭，班主任的電話倒是有。月玄無奈，看來只能回去找梁淩心問號碼，不知道她的意識能不能保持清醒。

幕婉留在醫院要照顧梁淩棣，所以梁錦帶他們回家。打開門的時候梁淩心轉頭看，視線一下子盯在月玄身上。梁錦揉揉眼睛，就在梁淩心轉頭的瞬間他仿佛看到一張陌生女人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幻覺。

“表哥你們怎麽回來了，不是回家了嗎？”梁淩心很驚訝起身詢問。

“有點事又回來了。”月玄代替子桑回答，並問起何冰冰的電話號碼。

梁淩心雖然起疑，還是把何冰冰的號碼告訴他，他去前兩天暫住的客房接聽。

何冰冰對於接到月玄電話感到很吃驚，聽月玄問起玩筆仙的經過心裏發怵，那天的事實在不想回想。

月玄聽出何冰冰不想說，邊安慰邊威脅道：“何冰冰，如果你不告訴我事情的詳細情況，你們的性命還是有危險，筆仙並沒有走。”

“沒、沒有走？大師你不是說沒事了嗎？”

“所以你要把那天發生的所有事全告訴我，一字不漏的。”

何冰冰頓了幾秒才開口，將出門後見到的每一件事統統告訴月玄。月玄認真聽著何冰冰的話，腦子思索為什麽，聽到她和鄭偉兩人玩筆仙明顯一楞。

“等等，你是說你和鄭偉玩，那梁淩心和韓明呢？”

“他們兩個一組啊。”

“所以你們四個人玩了兩次？你怎麽不早說。”

“……你沒問。”

月玄語塞竟然不知道怎麽反駁，不過他總算明白筆仙為什麽沒有送走，因為還有一個。除非他們再玩一次，否則另外一個筆仙不會走。如果是這樣，事情就好辦了。

當天晚上，月玄借口說帶梁淩心去看她哥哥，順便代替幕婉。梁錦倒也沒想別的，留下來看家，順便向熟人打聽骨折的最佳治療方案。

月玄他們去醫院的路上並沒多說什麽，車內維持著一股奇妙的氣氛。梁淩心也意外的安靜，只不過雙眼緊緊盯在月玄身上。

子桑透過後車鏡能清楚看到梁淩心那陌生的眼神，瞄了眼月玄似乎在問她是不是真的被筆仙附身了。月玄倒也鎮定，和子桑聊起其它事，例如明天的行程。

到達醫院後，三人下車前往梁淩棣的病房。幕婉已經接到梁錦的電話，所以在電梯口正好碰上他們，見到梁淩心免不了責備幾句，這才離開醫院。

病房裏的梁淩棣等著晚飯，見他們來了有說有笑心情良好，不過視線停在梁淩心身上時不免閃爍，並有幾分畏懼。幾人正在聊天，病房門突然打開，何冰冰和韓明走進病房，韓明手裏提著一個包。

“這是……”梁淩棣不明白他們為什麽也來，難不成他們還想玩筆仙。

月玄示意韓明把東西拿出來，並將病床旁的桌椅挪到中間的空地，“護士應該不會來了吧？”

“嗯，才打完今天的點滴。”

“那就好。我也想玩筆仙了，所以叫他們來。”月玄說到這看著梁淩心，“淩心也要玩嗎？”

梁淩心翹著嘴角笑了，“為什麽不玩，有大師你坐鎮還怕筆仙不成？”

“那就好，開始吧。”

病房裏的椅子不夠，子桑去外面借了兩把。韓明像前兩次一樣帶了玩筆仙的東西，坐下時發覺挨著梁淩心，本能起身想換位置，卻被月玄占了左邊位置，對面的何冰冰也忐忑不安的坐下了。

“怎麽了，總覺得大家都不愛說話了，氣氛好壓抑啊。”

梁淩心左右看看，隔壁的兩個好朋友躲開她的視線。

“要、要請筆仙了，當然、會緊張……”韓明結巴著說。

梁淩心也沒搭話，目視對面的月玄，其他人同時看他。月玄說開始吧，四個人的手同時握住鉛筆，並念誦請筆仙的話。

鉛筆很快在紙上畫圈，月玄最先開口問：“筆仙，為什麽殺鄭偉？”

不、是、我。

筆仙的回答讓月玄更加肯定他們招到兩個，後面這個弄傷了梁淩棣。

“筆仙，你為什麽傷害梁淩棣？”

筆尖在紙上停頓幾秒，然後回答說幫忙。

“筆仙，你該回去了。”

不，幫我才走。

“你需要什麽我們幫什麽？”

屍骨，興業。

“你叫什麽，沒有名字我們無法查你的屍骨在哪。說到查人，恐怕只有警局的小溫能幫你了。”

筆仙停頓好一會兒沒有動靜，正當月玄想再問一次時筆仙動了，劃出忘了的拼音，鉛筆在劃完的時候突然斷成兩節。

“她的怨氣很重，八成死於非命。”月玄盯著斷掉的鉛筆看，看來他們不找到她的屍骨她是不會走的。

何冰冰緊張地問：“如果她不走，會不會要我們的命？”

“難說，從現在的情況看不會。”月玄將玩剩下的紙和筆搓成團，出去後找個地方把它燒了，接著又對其他人說，“你們回去也向家人朋友打聽一下興業的事，最好三天內給我答覆。”

幾個學生連連點頭，就連梁淩棣也在尋思向誰打聽。

回到家後，子桑偷偷問月玄剛才為什麽提起小溫。從前幾次的接觸中他發現，小溫是一個盡責上進的無神論者，所以那天回來時小溫還說月玄是在故弄玄虛，找到罪證拘捕月玄。

月玄笑著回答，“他是警察，又是一個男人，陽氣重煞氣淩厲，筆仙去找他的麻煩，也免得附在小表妹身上。”

子桑頓時無語，月玄的話有道理，可怎麽聽上去很別扭。

“不管怎樣，看看明天有什麽線索。”

第二天中午，月玄從回家的幕婉那裏得到一條消息，是梁淩棣向朋友打聽來的。據說三四十年前興業商場還是一條偏僻的小路，正因為偏僻，成為搶劫犯們劫財劫色的出沒地，偶爾也會發生惡性搶劫。大概二十幾年前，那裏曾失蹤過一名下夜班的女性，家屬第二天來報案，警方也尋找過，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直到現在也沒有半點消息。

這條消息對月玄來講當然很重要，梁淩心他們招來的筆仙八成就是這位失蹤的女性。不過有件事很奇怪，興業當初建蓋打地基時怎麽沒發現過女屍，還是說屍體已經化成土找不到了。興業範圍這麽大，他們不可能把每一寸地方挖過來，那麽有沒有更快捷更省事的辦法。

“月玄？別楞神了，溫警察他們來了。”

子桑提醒走神的月玄醒醒，月玄這才註意到小溫和吳昊兩個警察剛進門，不知道什麽風把他們吹來了。

“溫警察你有事嗎？”

小溫沈著臉沒回話，直奔月玄而去。子桑伸手攔住小溫的去路，看得出小溫是帶著怒火來的。

“溫警察有事好商量，我可不想襲警。”子桑偷瞄月玄一眼，不知道月玄趁他不註意對小溫做過什麽。

小溫這火氣騰一下上來了，掏出手銬不友善道：“他已經襲警了！我……我……”

月玄站起身裝作慌張解釋說：“溫警察你說話可別吞吞吐吐的，讓人以為我把你怎麽地了可怎麽好，我男人會生氣的。”

子桑這心情頓時提升幾個檔次，最後一句話非常受用。小溫卻不這麽想，氣得臉色發紅。吳昊苦笑起來，大概講解昨天發生的事。

因為有案件要查，所以他們一直忙到淩晨才回家。小溫是住在警局宿舍的，和另外三個不同組的同事同住。但是從小溫睡下開始他不停做惡夢，夢中的他出現在興業那個快餐店內，可奇怪的是他坐在桌旁，對面是月玄，而他正在和月玄玩筆仙。人們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以小溫以為這是最近聽筆仙的事聽多了。小溫忘記夢中的月玄問筆仙什麽問題了，但他記得月玄身後一直有一個人，一個長發遮蓋整張臉的女人。只見那個女人伸出手蓋住月玄的雙眼，接著是半張臉。那麽問題來了，女人蓋住月玄的臉，為什麽他能感覺到一雙手也蓋在他的臉上，莫非他身後也有這麽一個女人。見慣死人的小溫怎麽會怕，可就在他想回頭看時忽然發覺他動彈不得，哪怕只是一個扭頭的動作。

幫我，否則弄死你們。

小溫想到女人留下的話心驚膽顫，不僅是她的話，更因為他做了整晚同樣的夢。

“嗯，看來她真的去找你了，恭喜啊。”月玄像給新人賀喜一樣，只差遞過去一份紅包。

“恭喜你妹，我拷了你！”小溫再也沒忍住要沖過去拷人，吳昊架住他的肩膀拉到一旁。

子桑對月玄說：“是不是應該去找興業的建築隊問問，也許他們在建造時見到過什麽。”

月玄點點頭，但這不好辦，以他們的身份很難查到建築隊，所以還要靠小溫。

“小溫同志。”月玄正經八百對小溫說，“如果你不想天天有個女鬼陪你睡，你最好找找當初的建築隊，查明白當時有沒有發現一具屍體，不然……呵呵……”

“誰會信你，走著瞧！”

小溫氣呼呼出去了，身後的吳昊向他們道歉，跟著小溫也離開了。

月玄並沒待在家裏等，而是找梁錦幫忙，他好歹也是這的商人，總該有門路打聽到。梁錦很反感調查什麽事，可想到是幫兒子也就答應了。

要說梁錦也是個高效率派，轉天給他們帶來好消息。因為當年興業業主鬧事，連帶建築隊也受連累，特別是住在本地的包工頭，幾乎天天被人在家門口掛橫幅，有一陣子躲到外地，聽說最近幾個月才回來。

月玄和子桑按照梁錦提供的地址找到一處偏僻的小區，交通不便利，又遠離市區，卻顯得很清凈，不過同他們一樣來找包工頭的還有小溫和吳昊。

“還真是巧啊，小溫同志。”月玄見到小溫打招呼。

小溫瞪著眼，透出冤家路窄的氣息。

四人來到包工頭居住的平房前，他或許是為了躲避外人才搬到這裏。吳昊敲門沒聽到回應，透過門縫往裏面偷瞄，是一個幾平米的小院，他似乎見到房門打開了，隱約能聽到腳步聲靠近。他們又敲門，裏面終於傳來小心的詢問，他們報過身份後門才開。

聽梁錦介紹，包工頭今年應該四十歲，可他們見到現在的包工頭完全沒有這種感覺，蒼老很多，能有六十歲。

包工頭詢問他們的來意，知道他們沒有惡意請他們進去說話。聽他們說起興業就是一肚子埋怨，抱怨投資商和開發商，到現在拖著一年工錢沒給。

月玄他們哪是來聽抱怨的，問起當年開發時的事。別看包工頭樣子蒼老，這腦子清楚的很，一五一十向他們講述當年的事。

包工頭清楚記得在接到開發商的邀請後，他帶著自己兄弟到興業商場工作。這裏的地況不行，勉強建個三層樓可以，可開發商和投資商不幹，偏讓他建蓋十層以上的高樓。礙於合同簽了不能違約，他只能多打地基爭取大樓穩定些。

一切妥當後，興業的建設工程終於啟動。鏟平地上建築並不費勁，他們只用了兩天就將原來的建築徹底踏平。接著開始測量、打地基，整個工程也算進展順利。當他們工作到第十天，工地上出了一件事，他們在向下挖時居然挖出一身女人的衣服，破破爛爛開始腐壞，衣服周圍還有一灘爛泥，似乎還能看到碎骨之類的東西。他們覺得晦氣，又不知道丟去哪裏處理，索性扔進沙石裏當建築材料。

“你說什麽，為什麽當時不報警？”小溫急了，他們八成發現一具屍體。

“撿到衣服就報警，你當我們傻？”包工頭斜了小溫一眼，小溫語塞居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們當時只以為那是別人丟棄的衣服，也想過是不是誰家死人了直接丟掉的，都覺得晦氣也就沒人處理了。”

月玄打斷兩人的爭吵說：“按你說的，屍體連同那些碎骨一起做了建築材料，成了整棟大樓？”

“什麽屍體，只是別人不要的衣服而已。反正也沒人要，當成材料也不錯。”包工頭說完這話才覺得哪裏不對，這不是暗指他偷工減料，再說這裏還有兩個警察，急忙改口說，“我開玩笑的，怎麽能用亂七八糟的東西建樓。當時我們把衣服扔了，隨後就被環衛工帶走了，應該被處理掉了吧。”

子桑看著月玄，他們的線索斷了。衣服沒了，化成土的屍體八成真的被做成建築了，他們總不能連同大樓一起燒了。

月玄沈思一會兒像是有了主意，告別包工頭和他們出來，順便拐去上次去過的壽材店。他們買了些東西回去等梁淩心放學，不過這一等等到十點。月玄叫上梁淩心和她的兩個同學再去興業商場，這次必須將筆仙送走。

梁淩心下車後見月玄打開後車廂，接著從裏面拿出一個紙別墅，其實更像一棟樓，比旅行箱大上幾圈，剛好能放進後車廂。然後又拽出紙質牌坊，上面寫有鬼門關。

子桑過去幫忙擡房子，免得夙大師沒耐心把紙房子扯壞了。沒多久何冰冰和韓明也到了，還有不放心的父母陪同。

月玄等人又一次從地下停車場進入商場，來到玩筆仙的地方卻發現已經有人在，就是小溫和吳昊。

“兩位警察同志，陰魂不散四個字很適合你們。”月玄放下紙房子開啟嘲諷模式。

小溫咬著牙解釋，“別誤會，我們只是想調查而已。”

月玄一臉看可憐蟲的表情說：“看樣子也沒查到什麽，真可憐。”

“你比我們強不了多少。”

“是嗎？你看著吧。”

月玄將紙房子拖到店前空曠的地方，他們這才註意到紙房子的匾額上寫著興業商場。

“筆仙，我知道你在我們身邊，不用你顯靈，只要你聽著。”月玄對附近漆黑的商場說，“你的屍骨已經融入到這家商場裏，我們只能燒掉它來了卻你的夙願。”

子桑點燃打火機，在紙房子上點了幾處。小溫本想過去阻攔，卻被吳昊攔下，只能眼看著紙房子瞬間化為烏有。

月玄將鬼門關戳在地上，“死不留戀塵不帶走，恩恩怨怨自有定數。快經過鬼門關吧，興許能排到好時辰盡快投胎。”

其他人左右看看，除了他們幾個再沒有別人，也不知道筆仙走沒走。

這時，梁淩心突然身體一軟癱倒外地，把身旁的何冰冰直接嚇哭了，驚慌失措站在原地。就在梁淩心倒地的同時，月玄和子桑親眼看到一個女人從梁淩心身體裏走出來，一步步走向鬼門關，地上留下一串血腳印，然後消失在鬼門關前。月玄馬上把鬼門關點著，防止筆仙折返。

也就在鬼門關燃燒後，梁淩心突然醒了，捂著臉放聲痛哭。月玄並沒有勸阻，梁淩心被筆仙附身一段時間，表面上沒有什麽意識，心裏卻非常清楚，這個時候發洩一下也好。

雖然小溫等人沒看到筆仙，可他們見到地上突然出現的腳印，鮮紅奪目讓人暈眩。

半個月後，作為危房的興業商場被強拆，聽說在廢棄的磚瓦裏發現人骨，小溫和吳昊忙著調查人骨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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