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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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弗洛德的手從後面輕拍他的背時,約翰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越了界,他不該跟自己的長官表現得過於親近。

他連忙松開了手,和弗洛德保持了些距離。

“抱歉,我太激動了,我以為沒人活著。”他慌張到連看都不敢看長官一眼。

突然的道歉讓氣氛變得尤為尷尬,特別是約翰從他懷中離開後,弗洛德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他本不是善於安慰人的性格,對待下屬一向嚴格苛刻,卻在約翰摟住他後一時不知該怎麽辦。

不自覺就擡手安撫對方的情緒,他一向不知道該怎麽應付像約翰這種性格的人。大概是僅有自己知道他的秘密,所以從一開始就對面前的人抱有偏袒的態度。

想不明白約翰為什麽懷孕還要繼續參戰的理由,當時約翰說是為了報效聯邦,可他是半點不相信。特別是看到約翰的那雙眼裏,根本不存在聯邦人特別強烈的愛國情,只是他並沒有選擇當場拆穿。

參戰的理由有很多,身為教官的弗洛德很清楚,不一定非得是為了愛國。

所以即便約翰留下來的理由很蹩腳,他也通過了。他想或許約翰吃了苦頭後就會走,也有不少受不了訓練就離開的。

他在訓練上並沒有給約翰減免,以為高強度的訓練能勸退對方。結果每次訓練就算是最後一個做完也努力堅持完成,這讓他對約翰改觀不少,不知不覺心態上產生了些細微的變化。而後他對約翰能做的只有力所能及的幫忙,比如給約翰申請一些藥,還有跌倒後讓他少跑一些圈數,可沒想到這樣的通融卻使得約翰遭受到了霸淩。

聽到約翰是因為他的私下關心而差點被強奸,弗洛德也有些自責。

弗洛德輕咳了一聲,他的嗓子還是有些發疼,之前指揮撤退時喊得過於用力,導致聲帶略微受損。

“沒事。”

他往約翰的身後望去,問道:“其他人呢?”

如果沒記錯的話,約翰就在出事的那輛車上,按理說該是近二十人的小隊。

“就你一個?”

約翰立刻點頭,回答長官的話。

“最後通話的時候隊伍裏就剩了十個人,出現分歧以後算上我就四個人按你說的去了射線塔,其他人走到了另一條路。伍茲在路上犧牲了……”說到這裏的時候,約翰垂下頭,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攥緊。

“只有我、裏科、喬奈特到了集合點。不過落地時我摔到了頭,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喬奈特已經被害了。裏科…”他指向裏科的屍體,“我一路跟在他身後來得這裏,我以為裏科找到了其他隊員才跟的,但是下來後發現大家都死了,然後……”

約翰盡量把發生的來龍去脈跟弗洛德說,但他的言語還是不夠清晰,覆盤時也都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只能把記住的事簡單覆述了一遍。

“裏科被寄生了。在他的嘴裏。”

看到約翰面露難色,弗洛德打斷了他的話。

“我知道。我們剛才也碰到了被寄生的人。”

按理說是沒必要跟約翰說那麽多的,但為了安撫他的情緒,弗洛德開始跟他說另一邊當時發生的事。

正如約翰所想,任務不止占領據點那麽簡單。

從一開始情報收集的結果推斷,軍營裏的各個軍官,也就是弗洛德的直系上司們早就已經知道了據點是蟲族的老巢。弗洛德是出發後在半路被通知任務從剿滅據點變成活捉母蟲,事先連一點提醒都沒有。

活捉母蟲可要比直接剿滅難多了。

原本制定的作戰計劃被整個推翻,他只能在抵達據點前的半小時內重新思考該怎麽指揮下屬。上頭明確要活捉,那就代表整場行動都不能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這場行動無疑是在送死。

他們的人數根本抵不過蟲族。

讓他帶領下屬去送死,他做不到。

正在他為了接下來的行動煩心之時,不湊巧有輛裝甲車在半路出了事故。當接通連線後聽到那頭的人連指揮都不聽時,弗洛德就知道整場作戰必定會失敗。

不是正規選拔出的軍人根本不上臺面,無論訓練多久都缺乏絕對的服從。從上司到下屬,一連串的突發事件讓弗洛德煩透了心。

自從情報局和軍部合並後,領導班底進行了一輪大換血。至此以後上面下達的命令總是不合常理,包括這次在G2星球的作戰,也是一拖再拖。本可以投放區域性武器早點解決戰鬥的,而本部卻以需要節省資金為由,配發給他們的都是偏於落後的武器,作戰基本以原始的步槍為主。

唯一先進點的恐怕就只有穿在最外面的外骨骼裝備,是軍部新開發的,還未投入正式生產。說句難聽的,完全把他們這批隊伍當做試驗品來測試這次的新裝備。

弗洛德就算知曉其中的問題,也沒有任何發言權,他只不過是一屆教官罷了。

絕對服從直系領導,是他的任務。

就算下達的指令再艱難,他也得完成。

在作戰出發前,軍營派遣過幾組偵察隊勘察射線工廠的具體情形,摸清楚了內部情況和最優路線後他們在工廠一進門的入口處炸開了一條通道,可以直達蟲巢內部。

到達據點剛下車後沒多久,弗洛德和其小隊遭遇了一波蟲族的突襲。索性敵方數量並不多,只進行了小範圍的火拼。

清掃完這批蟲後,他們按照偵察隊提供的路線直奔通道口,一路上就沒再遇到過蟲。反常的安靜就像他們此刻進入的只是個普通廢棄大樓而不是蟲巢內部一樣,對此即便註意到事情過於蹊蹺,可弗洛德還是沒有要求小隊立即停下,而是繼續前進。

入口至蟲巢底部大概近十米左右,需要依靠攀巖繩滑下去猜都能到達,全員花了不少時間才依次抵達最下層。

“匯報人數。”

出發前陸戰隊被劃分成了六個隊,除去失聯的隊伍外還剩五組。

各隊長開始清點人數。

“報告長官,暫無人員傷亡。”

“好。聽好了,這次的任務臨時有了變動,節約點彈藥,我們需要活捉母蟲。母蟲的位置就在這層,但具體在哪個區域還不清楚,它們偶爾會挪動巢穴。小心點,盡量不要使用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比如火箭筒這類需要在開闊地形使用的武器,不然巢穴塌了我們都得完蛋。”

“可是…長官,我們只有這麽點人。”A組的隊長,指著通訊器上的雷達裝置,“這裏都是蟲,不使用範圍性武器打不過。”

雷達掃描光是附近一小圈就有近二十只蟲。

面對小隊長的提問,弗洛德選擇避而不答。

“一旦有母蟲的線索,及時匯報,不要擅自做決定。”

他把手中的槍往上一擡,“1、3隊負責搜尋A跟B區域。2、5隊C區域。6隊跟我往前走。”

母蟲的巢穴在工廠的負一層,一個廢棄樓層中,裏面堆滿了瓶裝的射線能源。G2星球獨有的技術可以將射線轉化為液體狀態儲存,方便運輸到其他星球。

弗洛德帶領小隊往前走,腳下每走一步都伴隨 ‘啪嘰’、‘啪嘰’的粘稠分離聲,蟲類的分泌物把這層搞得亂七八糟,不過依然能看出當前的搜查區域是個消毒場所,四周堆放了不少換衣櫥櫃,還有消毒用的淋浴噴頭。

明明雷達顯示附近有蟲,可弗洛德檢查四周並沒有發現蟲子的蹤跡,甚至可以說周圍安靜地可怕。自從到達工廠後就沒再見過蟲,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弗洛德留了個心眼,他走到雷達標註的位置,面前的墻面上附著了數枚宛如卵狀的物體。卵狀物外面被層稠狀物包裹,中心有半毫米的小口在收縮,散發著詭異的熒光。

看上去像是未孵化的蟲卵,可外表形態又和一般認知裏的卵不一樣。通常蟲族的母蟲產卵有個習慣,會把卵產在跟前,直至孵化完畢離開。他還沒有遇到過會把卵胡亂產在各處的母蟲,這多少超出了他對蟲族的認知。

在當教官前,弗洛德是做蟲族科研相關工作的,隸屬於政府部門。後被委派到戰場,負責技術指導,而他這一指導在軍隊一待就是六年。工作期間並不是完全都在後勤的位置,有時會上戰場身臨作戰,長此以往也就開始學習實戰技巧。

這回被派遣做教官純屬是意外。和其他軍官比,他屬於是半路出家的。

比起指揮,他更擅長研究。

為了辨別面前的球狀物是否是蟲卵,弗洛德直接伸手上前確認。他毫不猶豫就將手指摳進了卵腔內,如醫生般精準的檢查手法在中央上下摳弄,不久摸到內部有塊硬物。

他用力往外扯拽,從裏面挖出了一條還未發育完全的幼蟲,通體為綠色,頭部已經長出了尖銳的口器,而下身則還是蛆蟲狀。幼蟲脫離蟲殼後立即失去了營養供給來源,暴露在外面沒幾秒就死了。

看著手中不再蠕動的蟲,弗洛德剛準備掏出手電筒想仔細觀察,就有隊員上前匯報說聽到了某種異樣的怪聲。

“長官,儲物櫃內好像有異常。”

報告的隊員槍頭指向右後方角落的儲物櫃。

“怎麽辦?”隊員緊張地問道。小隊各成員語態裏都呈現出不安,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執行任務,沒有任何作戰經驗,只能依靠弗洛德的指揮。

顧不上分析手中的蟲體,弗洛德把死蟲放進腰側口袋內,先去處理隊員發現的異常情況。

快步走到儲物櫃前,就和報告所說的一樣,有個換衣的儲物櫃在不停晃動。所有隊員圍在櫃旁,一個個握緊槍械,精神緊繃。

大家都害怕這裏面藏著蟲。

弗洛德上前用力踹了一腳,卻踢不開櫃門。眼見門沒開,他便用手去拉櫃門,使勁拽了幾下,感覺門的後面有股力量在使勁。同時間儲物櫃內傳來不知所雲的碎碎念聲,聽上去含糊不清。

單純的聲響辨別不出到底是不是人聲。

“打開!”他往後退了兩步,命令站在一旁的隊長撬開櫃門。

隊長立刻執行命令,三四個人合力才把櫃門掰開,門被打開的一瞬間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一股惡臭從儲物櫃內湧出,是混雜了小便與糞便的味道。

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從裏面滾了出來。

“別殺我!別殺我……”他趴在地上抱住腦袋,渾身抖個不停,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嘴裏不停念著別殺他諸如此類求饒的話。

即便年輕人身上的衣服滿是汙垢,仍能看出是同他們一致的軍服。聯邦的軍裝都是統一款式,一眼便能認出。

這個人渾身散發著惡臭味,四周的隊員立刻和他拉開距離,只有弗洛德站在原地絲毫未動。在他的神態中看不出半點厭棄。

與初次征戰的下屬不同,這種事弗洛德見多了,曾經他為了活命還躲藏在蟲族的排洩物裏過。也不在意此刻對方全身上下的異味和糞便,弗洛德蹲下身子安撫面前的人。

“已經沒事了,我們不會殺你的。我是陸戰步兵的指揮官弗洛德,冷靜點,告訴我你叫什麽?”

男人擡起頭,即便是過長的前發遮蓋住了雙眼,也掩飾不住他眼神中的恐懼。他全身止不住地在發抖,弗洛德註意到他幹裂的嘴唇,想必這個男人一直躲在櫃中,期間不曾進食。

為了讓獲救人員放下戒心,他轉頭對身後的隊員說道:“給我水和食物。”

卻沒有一個人聽從他的指令,大家都杵在原地不動,這讓弗洛德很是不爽。如果連面前這種小事都忍耐不了這群人還打什麽仗,在耐心磨光前,他再一次命令:“快點!”

弗洛德在訓練隊員時一向脾氣很差,大家都見識過他發火的樣子,要不是當下環境不允許他大聲呵斥,恐怕弗洛德早開始罵人了。負責後勤的人員在感受到長官的怒火後,立即把壓縮餅幹和水壺遞了上去。

男人一看就是饑腸轆轆的狀態,捧起水壺仰頭一鼓作氣飲下。不過他僅僅是喝了水,手中的餅幹包裝半分不動。

“亞當…”在飲用完畢後,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自稱亞當的男人是B51偵察隊的成員,也是隊裏唯一的幸存者。他們的任務是提前探索巢穴母蟲的位置,好為數天後的作戰提供路線圖。

派遣偵察隊定位這件事弗洛德是知道的,現在通訊器上的地圖就是他們提前探索遠程傳輸過來的。只是他聽聞整個小隊都犧牲了,沒想到還有一人存活。

“我一直躲在櫃子裏,從來沒有出來過。”好像是猜到弗洛德在想什麽似的,亞當先開了口。

雖然很驚訝亞當能一個人在衣櫃裏躲上近數天的時間還能毫發無傷,但這似乎不是現在需要他花時間細究的一件事。確認好亞當身體沒事後,弗洛德準備繼續搜索任務,他們沒工夫照看這個毫無戰鬥力的幸存者。

“那麽亞當,你就留在這裏,我們剩下的人還有其他任務要進行,等到結束後再過來接你。”

“什麽任務?”

該跟他說關於母蟲的事嗎?弗洛德緊盯面前才獲救不久的男人。

“要是你們在找母蟲,我知道它在哪裏,我…我可以帶你們去。”

不等弗洛德同意,亞當就站了起來,主動指路。

像是被窺探了心事,接連兩次還沒等他開口,亞當就準確地順著他心裏想的事回應,未免太湊巧了。

亞當不由分說地指向前面的路口:“從這裏往前走,過兩個通道再往左拐,沒多遠。”

要是普通人或許會完全相信亞當所說的,可弗洛德不一樣,他對蟲是有一定的認知,甚至十多年裏成天跟蟲族打交道。以往攻陷過的蟲巢裏,沒有一只母蟲會把藏身點固定在一個地方,‘她’的警惕性很高。

而亞當卻說得很絕對,就好像母蟲沒挪過窩,就該在他指的地點。

可他明明說自己逃跑後一直躲在儲物櫃內沒出來過!

眼看隊員不等命令就跟在亞當的身後。

等一下!

弗洛德想開口,卻感覺嘴巴被鉗制一樣無法張開,他的牙齒緊緊地咬在一起。同時大腦內產生出了如同漩渦般的恐懼感,像網一樣束縛他的行為。

他無法發聲。

“長官,該走了。”

亞當轉身提醒他快點跟隨,那雙眼裏再也沒有了一開始的懼怯。在他張嘴的那一刻,弗洛德看到亞當的上顎處伸出了節肢狀的腿部。

後面的事弗洛德就不曾有多少印象深刻的記憶了,他只覺得在那之後自己是被某種至高的意識控制了行為。渾渾噩噩中想要反抗,卻毫無掙紮的餘地,他的一切行為都不受自身管控。

“那如果它們真的能控制人心,我們還能活著出去嗎?”

約翰緊張地聽完弗洛德講述全部的經過。他沒想到會有蟲能做到精神層面控制人心的能力,除了寄生外,長官還提到了精神控制。

不過精神操控只是弗洛德個人的猜測而已,並沒有明確的證據。

“等待救援吧,只有這個辦法了。”

“會有人來救我們嗎?”約翰垂下頭,抱著膝蓋坐在一旁。

這樣的提問讓弗洛德很難回答。

“我還不想死。”或者說,我還不能死。

約翰是說給自己聽的,他說得很小聲,不過弗洛德還是聽到了。

“一定會有的,你放心,我嘗試聯絡一下總指揮。”弗洛德把手搭在約翰的肩膀上,企圖讓他打起些精神。

他的通訊器還能用,只不過信號不太好,收訊斷斷續續伴有雜音。

“這裏TS-207機動步兵小隊,A連,呼叫作戰部,請回答。我們需要援救。”

“聽到請回答…這裏是TS-207步兵小隊,聽到了嗎。”

弗洛德對著通訊器連續說了幾遍,另一頭毫無反應。他還能沈得住氣,倒是約翰看上去有些焦慮。見約翰眉頭緊縮,神情覆雜的看著他,弗洛德也有點為難。

“可能是信號不好。”他安慰道。

為了減少約翰的焦慮,弗洛德站起身,高舉通訊器,企圖尋找一處信號好點的地方。他一邊求救,一邊觀察四周的情況,附近墻面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蟲卵,要比他找到亞當的區域要密集不少,這讓他不由驚嘆這只母蟲的繁殖能力。

他能想象到這些蟲孵化完畢後,就會爬到人肉堆前開始進食,這些幼蟲從一出生就擁有豐富的食物,光是面前堆積如山的人肉渣子就夠幼蟲吃上不久。弗洛德忍不住想,或許‘她’,這只母蟲,早在他們進入蟲巢的那一刻,就已經為它未出生的孩子們尋覓好了盤中餐。

他們所有人的命運從最初就註定好了。

一想到母蟲竟然能安排蟲類操控人體混入他們中間,他就毛骨悚然。而且控制亞當的那只蟲明顯擁有清晰的獨立意識,這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顯然這些已經超出了他對蟲族的了解。

惠爾頓那幫人到底雜交出了什麽樣的怪物,他不敢想。

手中的通訊器,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最初信號是‘嗶——’地一聲接入,他反覆嘗試才找到最佳信號接收點。

“收…收……到,這裏是作戰部,我們收到了救援信息。目前是什麽情況。”

“TS-207小隊作戰失敗,我是此次行動的指揮官弗洛德。我們被圍剿了,這個地方出現了有新的蟲種。幫我連線一下布萊恩大將,我需要向他匯報具體情況。”

“好的,稍等。”

約半分鐘後,另一頭切換成了布萊恩大將講話。

“怎麽回事?”

“大將,我們在工廠內部發現新蟲種,據了解,是一種能寄生並操控人體的新品種。目前我們步兵小隊僅剩兩人存活,急需援救,能否派遣飛行兵來營救我們。”

對面沈默了片刻,並沒有回答救援的事而是反問:“你們的任務是什麽?”

“活捉母蟲。”

弗洛德如實回答。

“那母蟲呢?找到了嗎?”

“回答大將,沒有。”

“找到母蟲後我們再派遣救援。”

“什麽?”弗洛德不敢相信,這種話竟然是從聯邦大將嘴裏說出的。

“可以救援,不過要在你們發送母蟲的具體位置後。為了後續的捕捉,我需要知道它的位置。”

“可這樣我們會死在這裏!”找到母蟲可不是開玩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面對成群的蟲,無疑是送命。

“這是命令,還是說你作為聯邦的軍人連死的覺悟都沒有。這本來就是你們小隊要做的事,現在反而需要增援。如果我派兵只是為了營救你們兩人,期間一無所獲不說沒準還得搭上不少人的命,那麽救援不是浪費兵力嗎?你身為指揮官應該很清楚作為領導的決策,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救。”

大將的言下之意再明確不過了,他們的命分文不值。

弗洛德握緊拳頭,他是時刻做好了犧牲的覺悟,他也不怕死,可身旁的人該怎麽辦。他無法坦蕩地跟約翰明說赴死的事,特別是前幾分鐘他還信誓旦旦地安慰對方一定會獲得援救的。

布萊恩的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他們這些軍人為聯邦獻出了生命,而他的上級軍官卻根本不在乎。

看向一旁堆積成山的屍體,弗洛德突然想起當初教新兵們蟲族知識時自己說兵蟲是‘低下、骯臟、負責送死’的話,現在看來他們也何嘗不是呢,自己和那些兵蟲的定位差不了多少,沒什麽高低之分,生命一樣如同螻蟻,毫不值錢。

“我明白了。”

弗洛德掛斷通訊,心中暗罵了一句該死,不過在提到母蟲時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雖然長官所站的位置距離他稍遠,但約翰還是能清楚的聽到剛才的通話。無論如何只有找到母蟲他們才有機會獲救,不然聯邦軍部根本不會派增援,生存的希望愈發渺茫。

“走吧。”

也不等弗洛德向他解釋,約翰就站了起來。

“去哪裏…”弗洛德楞了一下。

“不是去找母蟲嗎?”

弗洛德沒想到剛才說不想死的Beta,此刻會主動說出去找母蟲的話。

“不找的話更沒有獲救的機會。”看出了弗洛德的疑惑,他這般解釋道。

約翰的語氣裏藏不住的無奈,說白了此刻他已經沒有過多的想法,今天到目前為止承受了太多,再倒黴點也不足為奇。

他只想活著。

可約翰的漂亮話說得太早了,他剛起身還沒走一步就蹲坐了下來。在掉落到洞穴前,他的腳意外崴到,剛才不覺得特別疼,現在走起路來就不一樣了,腳踝的部位隨著走動隱隱作痛,像被針紮似的。

“你的腳怎麽了?”見約翰的手放在腳踝的位置一直按壓,五官都扭成了一團,弗洛德上前問道。

“扭到了。”

“我看看。”

弗洛德二話不說就脫去了約翰的靴子,一看他的踝骨處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紅腫,要是不及時處理的話恐怕會影響後續的走路。

他剛想伸手,卻又猶豫了。想到一開始他輕拍後背安慰約翰時,對方臉上露出的尷尬表情,弗洛德也開始糾結該不該直接上手。顯然約翰是有伴侶的,手指上的婚戒是最好的證明,要是貿然觸碰對方,多少帶了些不尊重。

“可以讓我碰嗎?”弗洛德擡頭征求他的意見。

“嗯…可以。”

在得到允許後,弗洛德才開始動手按壓約翰的腳踝,簡單應急的醫療常識對於他來說並不難。本該是再正常不過的護理動作,弗洛德卻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手勁把約翰弄疼。他的心跳動得很劇烈,也不知在緊張什麽。

約翰的腳相比於他的要小很多,看上去也特別纖弱。他想象不到這麽一個弱不禁風的人堅持留在部隊的理由,明明很怕死,卻硬是要在困境中尋找生的希望。為什麽不從一開始就離開呢,直接離開戰場不就好了嗎。

弗洛德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可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沒到他能直接問出口的程度。

以後或許可以旁敲側擊的問問,眼下還是得先處理約翰的傷勢要緊。

“小刀給我。”

約翰老實地遞給他,在接過小刀後弗洛德朝自己的衣袖處劃去,他扯下半截袖子綁在約翰的腳上。作戰服帶有一定的彈性,可以當做簡易繃帶使用,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也只有這個辦法可以緩解傷勢。

替約翰包紮期間,面前的人一句話也不說,搞得弗洛德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的尷尬。特別自己手頭上還做著肢體間親密接觸的動作,他竟然渾身不自在了起來。

為了緩解氣氛,弗洛德問他。

“你剛剛直接就走,是知道往哪走?”

聽到長官突然的問話,約翰臉上立馬露出了窘迫的神情。他意識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在還未認真思考好問題後就開始行動,他總改不了這個毛病。

“不知道…”

見他這幅低頭惶窘的表情,弗洛德卻不自覺地搖頭笑了起來,倒不是嘲笑。他是不知道約翰這個人是真的遲鈍還是草率,明明連路都不知道要往哪走卻還要為了獲救決定滿巢穴找蟲。

“有時候別急著下決定。我們連武器也沒有,你就直接要準備走。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先四處找找有沒有能用的東西,或者和我商討一下該怎麽辦,而不是一個人做決定。對了,我把工廠的全貌圖發給你。”他拉過約翰的手腕,指著通訊器的顯示屏。

“看到上面的腳步了嗎?這是我們的行動點,所有走過的路線會在地圖上保持1-2天。我們現在的位置是在這裏,A區坐標緯度13處。在此之前,我的腳步在A區35處這個點反覆移動。雖然我沒什麽深刻印象,但潛意識裏存留了一些模糊的畫面。”

一些很零碎的片段,他也是在掛斷通訊後才想起的。

“我應該是看到了母蟲,在這裏。”

被控制期間,弗洛德有過短暫清醒的時刻,只是時間很短。當時他看到了一個龐大而模糊的蟲體在洞穴的中央,旁邊圍了不少兵蟲。

所有士兵毫無意識地走到母蟲跟前,依次按儲備糧和食物劃分。食物會被立刻處死,而儲備糧則會被扒掉最外層的裝甲服接著包裹在蟲蛹中儲藏。

弗洛德是相對幸運的,他被劃分成了儲備食物,並且更幸運的是他的身體異於常人。他的心跳比正常人要慢,被關在蟲蛹內部時他全身進入了類似假死的狀態中,呼吸頻率相對減弱,這也就是約翰前來解救他時他還沒死的原因。

不過要是再晚點就很難說了。

“母蟲只有在交配產卵期間才會大量儲存食物,一般這種情況下它們不會頻繁挪窩。雖然我的推斷和記憶都不一定準確,但大將只說要母蟲的大體位置,我先把這個坐標發給作戰部。這樣的話就沒必要非得找到母蟲,直接出去等待救援就行。等下我們沿著地圖上紅色的路線離開這裏,這是經過計算後到達入口通道的最短路線。”

比起他的草率,弗洛德的每個決定倒是有理有據,經得起推敲。而這份冷靜決策的態度是約翰無論怎麽努力都達不到的,他不禁感慨弗洛德能當上長官是有原因的。

“你知道的還真多。”

“什麽?”

“關於蟲子的事。”

“畢竟我是這方面的專家。”

或許是弗洛德看上去很靠譜,約翰安心許多。比起他一個人,對方要更為細心而且懂得更多。雖然這個節骨眼想其他事不太好,可約翰還是忍不住會想,要是奧特蘭斯的話,是不是在帶領小隊時也是這般冷靜與果斷。

可惜他倆沒有並肩作戰過,如果有機會他也想看看奧特蘭斯在戰場上指揮作戰時的模樣。

只不過所有幻想的前提是他得先離開這滿是危險的蟲巢。

“好了,要是等下疼得厲害,我可以扶著你走,或者背你也行。”

聽到這話,約翰連忙擺手。在此之前弗洛德在他心裏一直是個嚴格長官的形象,他一直都很懼怕這個男人,沒想到弗洛德會說出如此關心人的話。

大概僅剩他們兩人,所以長官才會願意照顧他,約翰是這麽想的。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那你先站起來適應一下,不要強忍,這裏離出口還遠得很。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沒有能用的槍。”說罷弗洛德起身開始在附近尋找槍支。

目前所在的位置相當於蟲族的食物存放點,武器是一把都沒找到,不過他倒是發現了一塊褪下沒多久的完整蟲殼。

從龐大的體型判斷是母蟲褪去的,一般自然母蟲到達繁殖交配的成蟲期後會停止生長,而‘她’還在生長,顯然不久前剛完成一次變態。這種現象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除非有足夠強大的能源不斷在外界刺激它。

能源、生長。

這兩個詞在弗洛德的腦中交替出現,他萌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推測。是否是137CX同位射線的作用,促使母蟲不停發育。並不是沒有這方面的可能性,蟲巢選擇的位置就在射線工廠內部,這層隨處可見堆放的射線儲存物。

照這麽看,惠爾頓選擇偷襲G2是有目的性攻擊的,如果換其他星球可能無法在短時間內擁有數量龐大的蟲軍。但這裏不一樣,僅靠射線能源的刺激,母蟲就能在短時間內成年並開始繁殖。

可讓弗洛德想不明白的是,惠爾頓到底是如何掌握蟲族培養技術的,據他所知只有聯邦才有蟲族相關的研究資料,其他星球對蟲族可以說知之甚少,像惠爾頓那樣的小國家根本就沒有對抗蟲族的能力,連找到能夠雜交的幼年母蟲都難,談何做到培育人工蟲體。

弗洛德不敢細想,他開始感到害怕,直覺告訴他這場戰爭並不簡單。從聯邦政變到惠爾頓的趁機偷襲,其中或許有一定的聯系也說不準。

然而這些都不是他能管的事,他現在連保住自己的命都難,更別說有功夫去想國家大事了,當下還是想辦法活著出去更為實際些。

弗洛德把找到的蟲殼拖到了約翰面前,這副蟲殼整體是柔軟的,與普通蟲褪下的蟲殼不同,富有一定的延展性,殼的內部還殘留了母蟲分泌的黏液。

“這是什麽?”約翰不解地問。

“母蟲脫下的蟲殼。刀再借我一下。”

他再一次把刀借給了弗洛德,看長官趴在地上用刀分割蟲殼,他好奇弗洛德這麽做的用意。

“你要做什麽?”

“把蟲殼披到身上,這上面的黏液留有母蟲的味道,只要染上它的味道就算沒有武器也能躲過大部分蟲,一些智慧不高的比如工蟲、兵蟲是依靠氣味分辨同類的。”他曾經就是靠這招逃生的,當時他把蟲類的排洩物塗滿全身騙過了不少蟲,其原理和披上蟲殼是一樣的,都是改變自己身上的氣味好聞起來像蟲。

弗洛德把刀還給約翰,同時將割下的蟲殼皮綁在他的脖子上。不只是脖子,從頭到腳都得包得嚴嚴實實才行。

在給約翰披衣期間,弗洛德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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