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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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旅客朋友,列車即將到達的車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藍島火車站……”播音員甜美的聲音響起後,車廂內的乘客紛紛站起來取出自己行李,只有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個女人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全神貫註地望著窗外,好像根本沒有下車的意思。聚集在過道處的人們看到她後,都會情不自禁地側目多看一眼,那是因為這個女人太與眾不同了,而這種不同就是她的美麗和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清新淡雅的氣質。看不出她的實際年齡,因為她的皮膚白皙細膩,如同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而神態卻又端莊優雅,不是一個年輕小姑娘所能擁有的,只見她長發披肩,只有發梢微微卷起,米白色的小衫外面隨意地套了一件淡紫色的針織開衫,顯得知性而簡約。

人們陸陸續續下了車後,她才緩緩地站起來,背起放在裏側的一個米黃色挎包下了車。走在嶄新的站臺上,她不由得停住腳步向四周望了望。早就聽說這個車站已經重新修建了,果然美觀大氣,也方便了不少,但她卻一直在默默尋找著從前的影子。

站臺上的人漸漸少了,她隨著最後幾個人出了車站,然後就直接打車去了沃爾瑪超市,打算給她的好朋友謝薇薇的孩子買點禮物。沒錯,她就是方菲,畢業十年了,她又再次來到了藍島。當年離開藍島後,經過兩年的奮鬥,她終於考上了北京外國語學院的研究生,畢業後就在一所普通大學裏當了老師。謝薇薇結婚時,她們學校正在準備一個很重要的評估檢查,因此沒能參加他們的婚禮。謝薇薇結婚後又一直要不上孩子,還曾經去北京看過幾次病,幾經周折,終於生下一對雙胞胎女兒,只是她又一直沒有奶水,想了很多辦法也不行,只好放棄了。方菲從網上看到那對寶寶的照片後,終於忍不住要親眼看一看她們到底有多漂亮多可愛。

買好東西,方菲又打了輛車,告訴司機謝薇薇住的小區的名字。到了車上,她就一直望著窗外那些交錯的街道和林立的大廈,現在的這座城市對她來說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看起來很多地方還是變了。不久後,出租車就進了一個小區的大門。謝薇薇結婚時買了一套二手的房子,重新裝修後,就一直住了下來。小區裏種了不少參天大樹,路邊的月季和薔薇有的長得比人還高。許多墻上爬著碧綠的爬山虎和長春藤,看起來環境還真是不錯。

方菲打通謝薇薇的手機後,按照她的提示,讓司機轉到一幢樓前停下,果然看到謝薇薇正穿著一身粉色的家居服站在那裏招手。兩人一見面就興高采烈地抱在一起,互相看了又看,這才拉著手上了樓。方菲向謝薇薇的老公和婆婆問過好後,就忙不疊地進了裏面的房間,只見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寶寶正咿咿呀呀地躺在床上看大氣球,原來臥室頂上掛了好幾排五顏六色的氣球,謝薇薇的老公一拉動垂下來的線,她們就興奮地手舞足蹈一陣兒,還不時發出格格的笑聲。

逗了會兒孩子,大家又一起吃過午飯後,謝薇薇的婆婆去看孩子了,三人才繼續回到客廳坐下。方菲看到他們兩口子都發了福,就說:“還是你們的日子滋潤啊!”

謝薇薇笑著說:“你想滋潤不早滋潤了!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人家李博士多好的一個人,白追了你好幾年!”

“你不知道,一想到跟他結婚,我就想到我以後會變成第二個杜導員,那種感覺太可怕啦!”

“你都多大年齡了,還什麽感覺不感覺的,到了這個時候,抓緊嫁個工作穩定、知冷知熱的丈夫才是正事。我看李博士對你言聽計從、忠心耿耿的,錯過了這個,看你還想找什麽樣的!”

“再說吧,都過去的事了,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其他人怎麽樣了?小A到了嗎?”

“看你,又是不聽!小A的事得問問王鈺,她聯系的。”謝薇薇說著就打通了王鈺的手機。方菲在一邊聽著,原來姚小A和虎子是自己開車來的,結果堵到高速上了。謝薇薇掛掉電話就無可奈何地說:“那條高速年年國慶節都堵車,今年不收費了還指望能好走點呢,看來還是照舊。”

方菲也說:“好容易有個長假,都想出來轉轉。好在一共才三四個小時的路程,估計也堵不了多久。”

謝薇薇搖搖頭說:“那可不好說,都堵了兩個小時了,還沒走開。我看你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吧,一早就起來坐車,累了吧?”說著就把方菲帶進另一間臥室說:“你這幾天就睡這裏吧!”

方菲看到裏面收拾得幹幹凈凈,靠墻的位置擺了一臺電腦,床上只放了一床被褥,就說:“那你們睡哪兒?”

“我得陪著孩子,他們先睡客廳好了。”

“那多不好,還是我睡客廳吧!”

“沒事,家裏來了人都是這麽睡的,我們有折疊床。”接著就抱怨道:”當初結婚時我就說無論如何也得買套大房子,他偏不聽,現在可好,想買也買不起了。”

方菲走了兩步拉出電腦前的轉椅坐下,笑著說:“你們這種大老板還買不起房子,那其他人還有活路嗎?”

“你不知道,要是早幾年的話,說買還真就買了,不過那時候我們的服裝廠還在起步階段,資金多緊張啊,剛有了點起色,又趕上經濟危機,新訂單跟不上,差點就破了產,幸好咬著牙挺過來了,這兩年才有了好轉。唉,創業哪有那麽容易啊!”

“噢,那……眾誠塑業現在怎麽樣了?”方菲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謝薇薇看了看她的神色,便在床邊上坐下說:“你不問,我也一直沒敢說。那段時間誰的日子也不好過,不過他們那個行業受到的影響比我們要小得多,再說公司實力也雄厚,倒沒聽說什麽不好的消息。他們公司現在有兩千多人呢,規模已經擴大了好幾倍。”

方菲隨手拿起手邊的鼠標看了看才問道:“那麽,你後來見過他嗎?”

“你說陳至誠啊?你剛離開的那段時間,他跟瘋了似得,三天兩頭找我,可是你又遲遲不跟我聯系,我哪知道你去哪裏了。後來我遇到我老公後,我們志趣相投,就把店賣了,又換了手機號,把精力全都放在了新廠上,倒有好幾年沒有見過他。就是兩年前,在我老公的一個朋友的兒子的婚禮上,我恰好又遇到了他,他正跟人談笑風生,看起來變化也不大。我上前跟他打了招呼,就隨便聊了幾句,他說他母親已經癱瘓兩年了,浩軒正在北京讀博士。後來,我就問浩軒的媽媽也來了嗎?他卻說她來不來我怎麽知道。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們一直也沒有覆婚。他接著就問起你,我說你在大學裏當老師呢,他就說好啊,那種工作很適合她。後來他又問她老公也是老師嗎,我就說她男朋友是他們同校的一個副教授,博士畢業,跟你那個同學劉教授一樣,單純可愛,聽說他們快結婚了,他卻只是哦了一聲就呆呆地發楞。你可別怪我啊,那時候可是你自己告訴我你快結婚的。後來我老公就過來了,我給他們互相介紹了一下,我老公就說陳總您好,他卻說快結婚了,好啊,我老公還以為他在說那天的新郎,就說是呀,一會兒儀式就開始了。再說下去,他卻地莫名其妙地答非所問。我老公一個勁兒地看我,我只好推了他一下,他這才回過神來,給我們留下聯系方式,就匆匆走開了。後來就再也沒有見過他。”謝薇薇說完,探身打開電腦桌的抽屜,從裏面找出了一張名片說:“你看,這就是他當時給我們的。”

方菲把名片接到手裏,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眼圈漸漸紅了起來。謝薇薇又說:“你們也真是挺可惜的,當初你如果不走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唉,這個世界上那有那麽多如果呢?”看到方菲呆呆地發楞,於是問道:“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忘不了嗎?”

方菲回手輕輕放下那張名片,淡淡地說:“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沈默了一會兒,謝薇薇忽然一拍大腿說:“哎呀,你猜我前些天遇到誰了,你都想不到!”

方菲在她充滿興奮的臉上看了一會兒,就說:“陳浩軒吧?”

謝薇薇身子向上一挺,馬上說:“真有你的,真就是他!我那天下班後順路去沃爾瑪買東西,恰好他也在。他穿得西裝革履,還留著三七的小分頭,要不是他主動跟我打招呼,我都認不出了呢!我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他說就是這兩天,我就問他現在在哪裏混飯吃呢,他卻說還沒畢業哪。我掐指一算,說不對啊,這都多少年了,不會是考試老不及格,學校不讓畢業吧。他說真得呢,論文過不了關,所以畢不了業。後來,我又問他怎麽沒帶著你老婆回來,他說都跟女朋友分手兩年多了。我心裏一動,就說你知道方菲也在北京嗎,她最近也跟男朋友分手了。他吃了一驚說不知道啊,我一直不知道她去哪裏了。我說了你的情況後,他跟我要了你的聯系方式,才說有事走了。”

方菲聽到這裏就指著她點著頭說:“你可真行!”

謝薇薇卻問道:“他一直沒跟你聯系嗎?我看他好像挺動心的呀!”

方菲哭笑不得地說:“我跟他,怎麽可能?你不要異想天開了好不好?”

“我也是為你們好嘛!你看,你們都是剩男剩女,又都在北京,還曾經有過那麽一小段,這是多好的緣分啊!結婚後往國外一飛,管別人怎麽說呢!”謝薇薇掰著手指說。

方菲說:“你計劃得還真好啊!快別做夢啦!”停了停又說:“我真有點累了,得休息一會兒,你也去看看孩子吧!一會兒知道小A到了就叫醒我。”

一覺醒來,房間裏的光線已經很暗了,方菲忙起來披上外套,開了門。謝薇薇正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到她出來了,就站起來說:“睡醒啦?王鈺早就來電話了,晚上也定好了地方,現在去也該差不多了。”說著就給她老公打手機,問他回來了沒有。方菲便去洗了臉。兩人收拾完後,等了一會兒,謝薇薇的老公就打來手機說到了樓下,兩人忙一起下了樓。

到了飯店,王鈺、豪哥、姚小A和虎子已經先到了。大家圍在一起問長問短,熱鬧非凡。原來王鈺和豪哥當年研究生畢業後又回到了藍島,不久就考上了公務員,現在都在海關工作,兒子剛上幼兒園大班。姚小A和虎子回到老家後,也成了當地一所省屬重點大學的老師,他們四歲的兒子正坐在他倆中間,是個跟虎子一模一樣虎頭虎腦的“小虎子”,據說現在已經能夠在幼兒園裏當主持了,還參加過電視臺的寶寶秀,是當地有名的小明星。

說著說著,大家不禁想起了老大和王雨潔。王鈺便說:“我跟老大聯系過了,她說不來了。其實老大這幾年的日子也不好過。當年她只身一人到了那個韓語一點也不受重視的城市去找那個軍官後,不到一年就生了個女兒,可是那個軍官卻為了提拔,跟一個上級的女兒結了婚。老大一個人帶著孩子,還要掙錢,真不知道她那幾年是怎麽過的。沒過兩年,那個軍官卻離了婚,回來又想和老大重新和好,沒想到老大竟然同意了,還跟我說什麽一直沒有停止過愛他。我呸!他們結婚前兩天我特意去了一趟,什麽也沒說,當場就給了那家夥倆嘴巴。沒想到他還捂著臉說打得好,打得好。我這才消了氣,參加完他們的婚禮就回來了。”

大家聽完後,都誇王鈺打得解氣,怪不得那家夥這次不敢露面,原來是怕再挨嘴巴。說完了,又想到老大的命運,不禁為她感到惋惜。

正在沈默間,王鈺忽然說:“要是王雨潔站在你們面前,你們肯定認不出來了!”

姚小A趕緊問:“難道她真整容啦?”

王鈺說:“整啦,眼睛、鼻子、嘴巴、臉型都變了,還減了肥。”

謝薇薇不禁好奇地問:“那你是怎麽認出她的?”

王鈺說:“這事說來也巧了。去年三八的時候,我們單位組織去韓國旅游。我一看見那個導游就覺得很面熟,正盯著她看,她卻笑瞇瞇地對我說:‘老三,你不認識我了。’我大叫道:‘王雨潔!’她果然承認了。嘿,要不是她說話的聲音和神態還是老樣子,我還真認不出來了。我們那幾天一直在一起,她說她出國後就改學了旅游專業,現在在韓國經營著一家旅游公司,有時候高興了也親自帶帶隊什麽的。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她爸爸就是藍島利都集團的現任董事長,要不是她親口說的,我還真不敢相信。”

大家都聽說過藍島利都集團,那是藍島最大的地產集團之一,旗下還有酒店、旅游等產業,聽王鈺這麽一說,都不禁吃了一驚。謝薇薇卻問道:“你們就沒說點別的,比如下一代什麽的?”

王鈺說:“說了,她說她兒子都上小學了,就是老公是家裏內定的,感情一般,所以也沒聽她再提起過。”大家聽了,不禁又是一陣感慨。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後,“小虎子”忽然說:“爸爸媽媽,你們不是說要帶我去看母校嗎,怎麽還不去?”姚小A忙說太晚了,明天再去。“小虎子”卻不樂意了,非鬧著馬上就要去。其他人一看,就說幹脆現在就去吧,反正時間還早。於是大家紛紛站起來一起走出了酒店。姚小A一家人上了豪哥開的車後,王鈺卻上了謝薇薇家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向藍大的方向駛去。

到了藍大,大門正開著,幾個人就直接把車開進去,停在了辦公樓前的停車場上。下了車後,大家不禁首先向四周望了一下,只見學校內的建築還依稀保留著原來的樣子,於是就沿著再熟悉不過的道路向前走去。

正是晚自習時間,路上的學生倒不是很多。大家看到那些三三兩兩的年輕身影,不禁感慨我們當初是不是也有那麽青澀。“小虎子”興奮地東張西望,看了一會兒就說:“爸爸媽媽,這裏比我們學校好,你們怎麽不在這裏講課?”大家聽了全都大笑起來。

一行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四號宿舍樓前,便一齊停住腳步擡頭向上看。其他三個女生找到以前住過的宿舍的窗戶後,紛紛興奮地指給自己的老公看。方菲卻站在他們身後,一直盯著那棵海棠樹,只見那棵樹已經長高了一倍左右,枝繁葉茂,樹梢上還掛滿了紅紅的果實,在綠葉的掩映下格外地嬌艷美麗。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又一起開車去附近的幾個地方旅游了一番,只是謝薇薇要照顧孩子,她老公要照顧公司,所以只跟著玩了一天。送走姚小A一家人後,方菲又在謝薇薇家住了一晚,兩人一直聊到天色見亮才朦朦朧朧睡了一會兒。第二天,謝薇薇的老公去上班以後,兩人起來吃了點早飯,方菲便打車離開了謝薇薇家。

按照方菲的囑咐,出租車很快就開到了觀海路上,沿著那條長長的海岸線一路前行。海還是那片海,路也還是那條路,年青的人們依然成群結對地在海邊追逐嬉戲,不知道以後還會演繹出多少或平淡或精彩的故事。兩旁的路燈不斷地向後飛逝,被朝陽照出的長長的影子一道接一道地在車窗上掠過。方菲突然覺得那些不停掠過的影子就像一段接一段不停掠過的歲月。許多往事一幕一幕浮現在眼前,年輕的臉龐變得滄桑,純真的心靈變得世故,只有那抹永遠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還定格在那一刻。

恰在這時,車內的廣播裏響起一首優美動聽的老歌:“如夢如煙的往事,洋溢著歡笑,那門前可愛的小河流,依然輕唱老歌。如夢如煙的往事,散發著芬芳,那門前美麗的蝴蝶花,依然一樣盛開,小河流我願待在你身旁,聽你唱永恒的歌聲,讓我在回憶中尋找往日,那戴著蝴蝶花的小女孩……”不知不覺地淚水已經模糊了方菲的眼睛,恍惚間一張朝氣蓬勃的臉又對著她露出了陽光般燦爛的笑。

時間好像又回到了十幾年前……

“餵,小蝴蝶,你以後想生活在什麽樣的城市?”

“當然是有海的,最好不要離家太近,也不要太遠。”

“那以後我考藍島海洋大學怎麽樣?畢業後我們就可以留在那裏。”

“家裏不是一直希望你去北京嗎?”

“不,我希望有一天能在藍島的海邊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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