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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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過蟹之後,恩祈總算肯去睡覺了,濮顧璟也去房裏洗澡。廚房裏還熬著東西,唐森一邊在客廳裏給濮顧璟跑步打卡,一邊看著廚房的爐火。接到韓煜的電話,唐森緩下速度接了起來,腳下繼續走著。

“餵?”

“我,韓煜。顧璟他爹果然又搞出事來了。”

“賭債?”

“是啊,他還能有什麽事?”

“多少?”

“不清楚,大概毛兩億。原本呢,他那從岳家騙來的公司是可以抵一抵的,可是那公司你也知道的,現在已經被糟踐得差不多掛空殼了,收賬公司估算下來還差點。”

“呵呵。”

“濮毅辰有房產掛在現在老婆的小舅子名下,外面的情人也有房產,那幾套房產抵出去就夠了。他如果要盯著濮顧璟,肯定是想保住他手裏的財產。你記得提醒一下顧璟,千萬別被他爹騙了就成。濮毅辰近期肯定會有動作,因為拖下去,收賬公司肯定能查到那些房產。”

“明白了,多謝。”

“想問一下。”

“什麽?”

“你在做什麽,氣喘籲籲的……”

“滾!”

“哈哈哈,猜到了!”

“一萬五啊!你定下來的!”

“哦……”

掛了電話,唐森又開始加速,一邊跑一邊琢磨濮顧璟的事。如果站在他的角度,就如韓煜所說,不能被濮毅辰騙走財產。沾上賭的,都仿若吸毒似的癮頭極大,幫得了一次,肯定還會有下次。可是那是濮顧璟的親爹,他不知道濮顧璟會不會心軟受騙,擔心他爹帶著妻兒流落街頭。再則,他也要顧及輿論,雖然爹不慈,可人們多會偏幫處於弱勢的人,或者看熱鬧的心態,以所謂的孝道來對濮顧璟進行道德標榜。唐森左思右想,沒有萬全的法子。

“你在想什麽?”濮顧璟走過來問他。

“嗯?”唐森趕緊緩下步子看他。

“已經過一萬五了。”濮顧璟道。

“哦。”唐森一看,走了幾步之後拍照停機。他往廚房看了一眼,“醬牛肉熬好了?”

“快好了。”濮顧璟道,“業主群裏都提到這個香味了,馬上就可以出鍋了。”

“嗯,”唐森道,“桌上有切好的水果,你先吃,我去洗個澡。”

“哦。”濮顧璟看著唐森匆匆走去臥室,總覺得他藏了什麽事。

唐森沒打算瞞濮顧璟,可得先理個思緒才好說。等他洗完澡出來,濮顧璟靠在床頭戴著耳機聽音樂。

“在聽什麽?”唐森坐到他身邊。

濮顧璟淺淺一笑,將耳機摘下來戴到他頭上,隨後安靜地看著他。

與之前一樣,還是一首輕音樂。清悠的笛聲混著靈動的吉他聲,調子有些哀傷,細微處隱隱有幾分灑脫。唐森聽完之後,才取下耳機問他:“叫什麽?”

“The immigrant。”濮顧璟道。

唐森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隨後看向濮顧璟。與他猜測的一樣,的確是一首滄桑的曲子。濮顧璟沒有移民,也並沒有離開故土,可他身邊沒有親人在,心裏大概會覺得孤單。

“你不喜歡?”濮顧璟道,“愛爾蘭哨笛,這一曲,還有一首the south wind,我聽了就會覺得心裏很平靜。”

“阿璟,”唐森握著他的手,“以後我的懷抱就是你的家,好不好?”

濮顧璟看著他。

“我是你喜歡的人,是你愛的人,”唐森道,“以後也是你的親人,對不對?”

“嗯。”濮顧璟點頭。

“以後心裏有什麽不快,就跟我說。”唐森道。

“我……沒有什麽不快。”濮顧璟道。

“你對你父親是怎麽想的?”唐森道。

濮顧璟臉上的輕松一下子收斂得幹幹凈凈:“我跟他沒關系了。”他知道,盡管他父母離婚了,濮毅辰還是他血緣上的父親。就這麽說沒關系,可能會被認為他很冷血。可是,他從來都沒有興致裝孝子。他對唐森道,“在他跟母親劃清界限的那一天起,我們就是路人了。”

唐森聽到他這麽說,反而松了一口氣。他將韓煜托人查到的消息告訴濮顧璟,完完全全的,沒有一點隱藏,他覺得濮顧璟得到全面的消息,便可以處理好這事。末了,他道:“剛才我們去菜市,再去水果店,有人跟著我們,你是不是也覺察到了?”

濮顧璟點頭:“我覺得哪裏不對勁,可沒看到什麽。”

“所以,我才讓韓煜查了一下。”唐森道,“這是你的事,原本該過問你之後再讓人查的,是我自作主張。你怪不怪我?”

濮顧璟搖頭。他知道唐森想替他遮擋住一切麻煩,就像去見他父母,唐森早早就替他考慮好了。

“那好。”唐森點頭,“這件事,我把所有的情況都跟你說了,要怎麽做,你可以考慮清楚。”

“我不會幫他還賭債的,我很早之前就跟他說過的。”濮顧璟道,“不管是罵我不孝,還是冷血,我都不會管。”

“你很好,並不是不孝。”唐森一笑,捧著他的頭親了一下額頭,“我也覺得不該替他還賭債,沾惹上了,以後就沒完沒了。他惹的事,就該他親自去面對。”

唐森認同他的做法,濮顧璟心裏也是高興的。

“之後,發生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訴我。”唐森道,“需要我,我就與你一起面對,不需要我,也讓我陪著。還有,這幾天務必小心些,別隨意去別處。”

“好。”濮顧璟點頭,“這幾天我都要上班,小區琴行來回跑,哪裏會去別處。別擔心!”

唐森說完這事之後,心裏稍是放松,目光落到耳機上,道:“你這耳機聽起來感覺不錯。”

“你以前從來都不聽音樂?”濮顧璟問。

“不聽。”唐森回想了一下,“我就算拿耳機聽的,也只有英語。”

濮顧璟失笑,他翻出幾款耳機,找了一首燃一點的電音給唐森試聽。他道:“是不是耳機不同,音質效果也不太一樣?”

“好像差別是挺大。”唐森指著最初用得那個,“這是什麽牌子的?聽起來感覺最好。”

“森海塞爾,”濮顧璟道,“這首音樂剛好適合用這款耳機,換上日系輕音樂,這個鐵三角會更適合。”

唐森失笑。

“你喜歡這個的話,我送你。”濮顧璟道。

“不,我跟你買個同款,當情侶耳機。”唐森道。

“你十天半個月都不聽一首曲,就不要入了,用我的聽聽就好。”濮顧璟道,“不然……也太敗家子了。”

“……”唐森想了想問道,“你這款耳機多少錢?”

“一萬多。”濮顧璟道。

唐森:“……”買來光是擺著當情侶款,的確是挺敗家子的。

“你看,我們有情侶表,情侶戒,情侶杯,情侶裝,情侶拖鞋……”濮顧璟想了一圈,“我們站在一起,都該猜出來是情侶了。”

“好吧,還是低調一點。”唐森道。

唐森原以為濮顧璟一直在琴行,且對濮毅辰沒有好感,這事就不會有波瀾了。濮顧璟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濮毅辰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直接就按掉了。電話被按掉三次之後,很快一條短信進來。濮顧璟下意識地要刪掉消息,卻是看到信息前十來個字,“曝光唐局的兒子有同性戀人你也不怕……”

濮顧璟皺了一下眉,點開消息來看。他的手指緊緊捏著手機,指腹瞬間變得慘白。電話再次打過來的時候,濮顧璟盯著屏幕上的名字,嘴唇抿得很緊。他深吸一口氣,才接聽。依舊是濮毅辰式的開篇,一如既往的鄙視,加上方才掛斷他電話積起的怨氣,濮毅辰罵了十來分鐘才停下,提及正題。

“明天正午?”濮顧璟耐著性子點頭,“知道了。”

掛斷電話,濮顧璟再不能安下心彈琴。他按在書側,自上而下一滑,隨後闔上書。猛地這麽一滑,手指指腹上冷不丁被一頁紙劃開,沁出了血。濮顧璟看著指腹上不斷冒出的血珠,伸手緊緊按住。

現下的心態他一點都沒法教琴,濮顧璟直接向琴行請假回家。排課老師在接到濮顧璟的請假之後,回頭馬上跟老板說。韓煜剛交代她,濮顧璟若是有事要請假出去,一定要告知他的。

濮顧璟站到3301門口,如常將手指按上去,試過幾次都沒能打開,他才反應過來,錄在這鎖裏的指紋正是他傷到的食指。書頁邊劃到兩個手指,剛好是食指和中指。

這時,隔壁門打開,有人正好要出去,見他待在門口不動,還看了好幾眼。

濮顧璟轉過身,走樓梯上3501。3501的門他也打不開,不過好在安靜,並沒有人進出。他靠著門坐下來,兩手搭在膝上。

唐森接到韓煜的電話,便匆匆趕了回來。3301空無一人,唐森很詫異。他立馬調開監控,濮顧璟果然是回來過,只是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那麽,濮顧璟肯定是在小區了。他想了想,直接奔上35樓。

“阿璟。”唐森走過去,看著失落的濮顧璟。

濮顧璟擡起頭,勉強要擠出笑站起來:“你怎麽回來了?”

“你怎麽了?”唐森摸著他的臉。

濮顧璟恍惚了一下,隨後道:“哦,手指被書頁劃破了,開不了門。”見唐森還是那麽看著他,便又加了一句,“3301進不去,3501也進不去。手指破了,我進不去。”

唐森拉著他下樓,驗指紋,進門。他對強撐起精神的濮顧璟道:“我的生日,就是門鎖密碼。”

“嗯。”濮顧璟道,“我有點累,想睡覺。”

“好。”唐森見濮顧璟的臉色有些疲倦,也分不清是有心事,還是真的累,便只有點頭。他道,“你睡一會兒,我一會兒去接恩祈,再回來做飯給你吃。”

“好。”濮顧璟抱了一下唐森,隨後往裏走去。

整個一晚,濮顧璟都沒有跟唐森說什麽,晚飯也吃得很少。唐森有些擔心,又跟韓煜通過電話,不過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第二天中午,濮顧璟請過假,只拿了手機就出門。他過馬路到小區地下車庫,開了車就往約定的地方趕。濮顧璟一離開,韓煜立馬就知道了,他一邊打電話,一邊趕緊跟了出去。

開車的時候,濮顧璟的手不停地發抖。如果不是他跟濮毅辰長得挺像,肯定會懷疑他不是濮毅辰的兒子!為什麽濮毅辰要這樣待他!為什麽濮毅辰要這樣待他的母親!搶奪了一切之後還不滿意,還要搶走他手裏姥姥留給他的東西!濮顧璟甚至感覺到一陣窒息,他飛快按下車窗,深深呼吸。窗外的冷風襲來,他的眼眸瞬間蒙上一層水霧,所有壓抑下來的憋悶一下子沖湧到心間。

約定的地點在濮顧璟小時候長大的那套房子裏,是他姥姥姥爺送給濮顧璟母親的嫁妝,現在是屬於濮毅辰的了,但沒有人住。濮顧璟站在那棟老別墅之外,只覺得諷刺。他仰起臉,待眼裏有些幹意之後,才走進屋裏。

濮顧璟站在門口,門很快就打開,他看著裏頭的陣仗,不由地一笑。濮毅辰不敢獨身過來,竟帶了這麽多幫手?他果然了解自己的想法,他確實很想很想打濮毅辰一頓,想揪著他的領口好好問問他!將他母親憋了一輩子的話,都一並問個清楚!

“一早就讓你將老太婆給你的房產拿出來的,你看,早點晚點都是要給我的!”濮毅辰笑。

“請的哪個偵探?”濮顧璟道。

“照片都在我手裏,你乖乖把我要的東西都給我,我自然就將所有的資料都給你。”濮毅辰捏著移動硬盤晃了晃,“反正,過了這一次,這個也沒用了。”濮顧璟的東西都交出來之後,他也不會再惦記了。

“我是你親生的嗎?”濮顧璟皺著眉問道。

“是啊,”濮毅辰攤手,“你母親不是經常說,你跟我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嗎?”

濮顧璟深吸一口氣:“那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媽!”

“我,從沒喜歡過你母親,是她一直扒著我不放!”濮毅辰攥緊了拳頭,“她舉手投足,都提醒著我跟她的差別有多大!我怎麽可能會喜歡她!是啊,她很天真,很善良,一看就是從小被保護得很好,錦衣玉食養出來的!而我,只是利用她這份天真善良而已,她喜歡我,難道不該付出代價嗎!”

“你……太惡心了!”濮顧璟怒,“你不喜歡他,盡可以不答應!為什麽還要跟她在一起!”為什麽還要生下他!

“這是屬於我的生存法則,你學著點。”濮毅辰一笑,隨後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道,“好了,這些廢話不用多說,趕緊把東西交出來!”

濮顧璟皺著眉頭看他。

“說來,你得虧像我,不然唐局的兒子怎麽會看上你?!”濮毅辰斜眼將他從上至下打量一番。他可以欺濮顧璟,因為那是他兒子,而且濮顧璟身邊沒有任何親人,但是唐森就不一樣了,不能惹。不然,他盡可以留些東西,再跟唐局好好談一筆交易。

濮顧璟閉了一下眼,幾乎是嘶吼道:“我跟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濮毅辰笑,“你母親那麽綿軟,一點脾氣都沒有,你這樣火爆冷血還不是全承了我!你該感謝我的,男人就該果決一點,想得也該深遠一些,像你母親那樣子,是一輩子都要被欺負的。”

濮顧璟眼眸一睜,一個躍起就握拳砸到濮毅辰臉上。在眾人懵掉的那幾秒之間,他飛快地一拳拳砸向濮毅辰。

“我不像你!!!”

“冷血是吧!這夠不夠冷血!”

站在周圍的人立馬湧過來,揪住濮顧璟正要開打,大門就被踢開了。濮毅辰的人正將濮顧璟按在地上,一個擡頭就被踢飛了出去。

“虞哥!”

“虞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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