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內是一個大圓臺面，四周放著碗筷，中間的花瓶裏插著一支塑料的玫瑰花。圓臺的四周是一圈紅色的圍幔。墻的一角是個玻璃的酒櫃，裏面放著各種名酒，和各色飲料。顧客可以自己選擇。

一會兒，大家絡繹坐定，王一帆挨著蘇靜。李小明緊靠金菊。秋林坐在夢佳的上位，其他室友都緊挨著自己身邊的人。

李小明站起來說，“各位，我看有女同學在場就不要AA制了。過幾天是我的生日，今天我做東，就算提前過了。”

“這樣不好吧，我們講好的，是AA制。”女同胞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下次聚會時AA制吧，不要嚕嗦了，就這樣定了。”大家看他這樣固執，也給了他面子，免得在金菊面前不好下臺，就同意了。

站在一邊的女服務員在偷偷地笑，想著這些中學生，真是夠瀟灑的。

“服務員，把菜單拿來。”李小明嚴然是一個見過世面的老板，好像錢與聲音成正比似的，錢越多嗓門越大，中氣也足。

服務員將菜薄放到李小明的面前，手裏拿著菜單，一手握著圓珠筆，在等待李小明的報菜。服務員猶如將軍的秘書，在速記著將軍的命令。李小明打開菜薄，從第一頁粗略地翻到最後一頁，還是訂不下具體的菜。

他猶豫了一下，“我看這樣吧，我也不知道你們的口味，每一個人各點幾道菜吧，這樣可以照顧到大家，如果只按我自己的口味，怕你們不對味，這樣公平吧。”

“那好吧。“大家一致同意。

菜薄在圓桌中間的轉盤上旋轉，被幾只手拿起又放下。服務員手中的筆，在菜單上不停地記錄著。菜肴很雜，如同一個大雜燴。李小明看了看菜單差不多了，就轉過身對服務員說：“先上這些菜吧，不夠的待會再加菜。”

“好的，那麽各位想喝點什麽？”服務員征求著意見。

“我看男同胞一律喝卑酒，女同胞牛奶，還是蘋果汁或王老吉，自己到櫥窗裏去看，好，我們不管她們了。”李小明好像完成一項重要任務，心情非常放松。他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一個服務生忙走過來將他的衣服用罩布罩上，掛在椅子的後背上。

服務員又給每位到了茉莉花茶，淡黃色的茶水散發出茉莉花的清香。也許是口渴了，或者說沒有見過世面，秋林端起茶杯，像喝老酒一樣一口悶下肚裏，什麽樣也沒有感覺。

坐在旁邊的夢佳急了，用肘輕輕地碰了他一下，悄悄地在秋林的耳邊說

“品茶不能這樣的，要慢慢地用唇舌尖，去感觸，然後通過咽喉，緩緩地往下咽，這樣才能體會到茶的香味甘美。那有你這樣喝茶的，你看多難看。”說完給秋林做著視範。

秋林按照她的講的方法，開始慢慢地品嘗，果然效果不一樣，一陣芳香進入鼻腔，讓人心肺甘美的茶水潤著咽喉，胃裏覺得暖暖的，很舒服。

秋林學會了察言觀色，不打第一炮，免得又要出洋相。當看到同學們用一塊黃色的布巾，鋪在胸口，他也依樣畫葫蘆，照單全收。

這不是小時候，大人們給餵奶時，圍的花巾嗎，現在想想城裏人真怪，人越長大，一些舉動越像小孩子了。

農村裏沒有這麽多講究，吃好飯時從來不圍那玩藝兒，也從不洗一把臉，只是用手或袖口抺一下嘴，這還是比較講究的，城裏人剔牙用牙簽，山裏人可以隨處撥一根草，就可以當牙簽使用了，也不見得，城裏人比鄉下人毛病生的少。

說話間，第一道菜上來了，男同胞們每人一瓶啤酒，自己各掃門前雪。女同胞們是五花百門的飲料，如同開雞尾酒會。

啤酒溢滿了酒杯，王一帆站起來提議“這第一杯酒，謝謝李小明的厚愛，預祝他生日快樂，女同胞們可以隨意，男同胞們必須一杯見底。”大家應附著站起來，高舉杯子，一齊向李小明伸去。李小明逐一地碰著杯子，不時地發出清脆的碰杯聲。

“謝謝大家的祝賀，我喝完，大家隨意。”李小明客氣地回敬著，然後舉杯一飲而盡。男同胞們自然也酒盡杯幹。

“大家慢慢地喝，只要大家盡興。”李小明招呼著大家。

“是誰點的這道菜，這麽那麽甜。”不知是誰評價著。

“自然是女同胞，男同胞一般不喜歡甜食的。”大家猜測著。

“不好意思，是我點的。”夢佳歉意地說著。

她接著說：“我從小就喜歡甜食，我媽媽是南方人，每個菜裏都喜歡放糖，也許是從小在糖罐子裏泡大的，改不了口味了。”

“女孩子愛吃甜食會發胖的，你不擔心會變胖子嗎，小心將來嫁不出去，沒有那位夫君會收留你。”不知誰開著玩笑。眼光卻一齊向秋林移來。

“那是女孩子的事情，與我們男同胞沒有關系，再胖的女人也會有人娶，更何況現在的女孩子都在瘦身，那有嫁不出去的道理。”秋林試著轉移話題，果然湊效。

女同胞們津津樂道地互相介紹著化妝品的牌子。什麽洗面奶，那個牌子最好，扶膚品怎樣使用不傷皮膚，唇膏那個最性感，而男同胞們卻議論著學校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說起王一帆的確可謂是個靈通人士，其父是吉縣城裏響當當的人物。他父親是反腐倡廉的先鋒，是人民檢察院的反貪局長。也許其父不小心會有走漏風聲的時候，王一帆當然會隔墻有耳，不小心會偵聽到其父的閑談。酒過三巡，男同胞們有點微醉，話語自然多起來了。

王一帆更是天南海北地吹，真實中夾著誇張，王一帆很神秘地告訴大家。

“你們這幾天有沒有看見校長。”

“沒註意呀，怎麽啦？”大家詫異著。

“哈哈，被縣紀委雙規了。”

“什麽是雙規呀？”大家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個詞語。

“就是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將自己存在的問題向紀委如實地講清楚，就像你們在港片中看到的廉政公署請某人喝咖啡一樣，我也講不清楚，反正是失去自由唄。”王一帆向大家解釋著，大家也似懂非懂地聽著。

“那為什麽呀？”大家急切地問道。

“自然是拿了人家的錢，據說就是學校這次中毒事件，點燃的導火線。結果炸開了鍋，中毒事件發生後，學校辭退了食堂的王師傅。王師傅也感到自己是冤屈的，自己無意中購買了變質的水產品，又不是自己故意的，最多受點處分罷了，結果將他辭退。

他當然是不服氣，將學校的後勤處的陳主任吐了出來。陳主任收了他二萬元錢，結果消化不良，被檢察院直接逮捕。

在“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刑事政策教育下，後勤處的陳主任主動檢舉了自己的頂頭上司，結果校長也被紀委叫走了。”王一帆詳情地介紹了這件事，聽得讓人很驚訝，原來社會那麽覆雜。

“原來這樣，怪不得這幾天，那個陳胖子不見蹤影。”

“王一帆你的消息真靈通。”大家恭唯著王一帆。

“我也是無意中聽老爸在飯桌吹的，我只是聽了一點邊鼓，那些官場上的事情，可覆雜多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我在這裏不好講了，那才是機密呢。我們的教育系統可要開鍋了。”

王一帆故作神秘的樣子，話講到嘴邊又縮了回去。

轉眼間，包廂裏的氣氛熱鬧起來。冷熱菜滿滿地擺了一桌，大家相互敬著酒，女同胞們用飲料代替。大家聊著三年後的未來，能否還能像今天這樣聚在一起輕松。

大家面對著未知的答案，感到舉傷。既然進了縣重點，這批人也是全縣選出來的精英，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無論是學校也好，家庭也好，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有出息，能夠考上比較好的學校。

面對繁重的學業，激烈的競爭，同學們還有多少像今天這樣歡樂。走出這個飯店，大家又要回到現實中來，上帝何時能救救這些可憐的孩子。

期中考試後，按照習慣學校要召開一次家長會，通報學生在學校的情況。以及加強學校與各個家庭的溝通。

秋林提前一個星期打電話通知了姑姑，要她來參加家長會。

從小學到初中，每次的家長會都是姑姑參加的。秋林姑姑其實就是他半個母親。家長會在星期天的下午。

周六幾個住校生，被班主任拉去布置教室。大家將該上墻的，全部上墻。要求每個學生整理好自己的書桌。

班主任要檢查落實的情況，將教室後墻上的學生園地，換上斬新的內容，做到圖文並荗。黑板上用紅粉筆寫上“歡迎各位家長光臨指導。”幾個粉紅色的大字。大家又將教室的衛生搞了一下，真正做到窗明幾凈。

各級的寢室也不例外，整好的宿舍如同部隊的軍營。教室更像一個展覽會，班級的各種榮譽，好像放在陽光下暴曬。家長們又像上級下來的檢查團，學校全力地展示著教學業績。暗示著讓家長們放心地將自己的子女放在這個學校。

第二天，接近中午時分。同室的周強帶著一個中年人來到食堂。

秋林很意外，原來是自己的父親來參加家長會。他父親新理的頭發中，可見斑白的頭發。胡須也刮得青青的。他身穿常青的中山裝，下身一條滌綸的褲子，一雙皮鞋上還帶著一些泥土。他手提一個黑色的拎包。

這是他第一次上縣城，也是第一次參加秋林的家長會。他這身打扮，恐怕連他與妻子結婚時，也未必穿得那樣精神。多半是給兒子面子，他也不想讓同學們看到一個邋遢的父親。

中午，秋林在食堂裏陪著自己父親吃了飯。他又陪父親回到宿舍又看了住宿的條件。父親感到很滿意。到了開會的時間，他領著父親到自己的坐位上就坐，然後回到了宿舍。

室友們互相評論著各自己的家長，有的說某人的父親有氣派，像老板的樣子。有的人評論某位的父親像個學者。秋林的父親自然被評為鄉下人。

在秋林看來，這種評價也是無聊之極。俗話說“子不厭母醜。”但現在的這一代人，往往相互攀比風很盛。比誰家的地位高，比誰家的權力大，金錢多。社會上的不良風氣，也吹進了還算清純的校園。中毒事件所帶來的多米諾骨牌效應就是個例證。

家長會結束後，大概聽到了賈主任對秋林評價不錯。他父親一再關照秋林要好好學習、用功，將來才有出息。這是一個父親最簡單，最樸素的話語。秋林點著頭，表示記住了他的話。

秋林的父親小坐了一會兒，因為還要趕回家。秋林將父親送到汽車站，他望著汽車遠離的背影，心裏似乎有點惆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