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伊前輩是個灑脫女子，她定也從未想過要報覆誰。或許我想錯……但我也是女子，直覺上……是認為風伊那個眼神，是釋懷之意，彌留之際，她已想通一切。”

不待老魔尊回過神來，白桑又道：“至於奈若……風伊前輩取這名字，是希望他心中有光。一個人心境如何，跟他身處在什麽樣的地方，並沒有最直接的關系。風伊前輩希望你在奈若幼年照顧他，希望他能長成一個仁愛的人。老魔尊……有些事情，你到底是錯了。”

白桑說著，便見老魔尊轟然朝後躺在他的躺椅上，整個人都顯出一股頹喪。

“是。無論我對紅緋做了什麽。風伊她都……回不來了。”老魔尊閉上眼睛。

他原本施下這一箭雙雕之計，既毀了紅緋，也讓奈若脫了魔尊的枷鎖。

現下，這個曾不可一世，也一直亦正亦邪的人物，終究驟然似失了所有神采。

所有的所有，卻也是因為他太愛風伊。他太愛她，卻不夠了解她。她也太愛他，卻不夠信任他。這便鑄成他們的這一世的誤會與分離。

“我……會好好再找奈若談。看他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當魔尊、不當魔尊，無論如何，您得尊重他的選擇。”白桑蹙眉道，“同樣……連若那裏，你也對不起。你只在乎自己愛的風伊前輩，哪裏在乎自己不關切的人？可是，連若來到這世上是因為你。你至少……也欠他一句解釋。之於仞輕……你對付了紅緋，卻也同時傷了他的心。其實對於整件事，他又何錯之有……”

白桑說完，嘆口氣，再搖搖頭，轉過身就要走。

老魔尊最後再叫住了她一下。

白桑回過頭。老魔尊說：“桑丫頭。謝謝你。無論如何……我替奈若謝謝你。謝謝你……終究是與他相遇。”

白桑輕輕呼氣，咬唇，卻也終究是繼續朝前走。

她是在河邊找到奈若的。

這裏亮了無數的燈火，和著月光，這裏一時竟有些亮如白晝。

他的一身玄衣在月光之下整個被鑲上一條白邊。

白桑遠遠望過去，也突然覺得他好像就沐浴在陽光下。

“奈若。”白桑終是走過去。

奈若轉過頭，看見她走來，微微笑了。“你來了。”

“嗯。我來了。”白桑上前走過去坐到他身邊。

“誒，可別又講些佛法佛理或者人生大道理。人生哪裏有那麽多大道理。”奈若把視線從白桑身上移回到河面。他看得很專註，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麽。

“我不講。就是想問問你是怎麽想的……你今後，有什麽打算？”白桑問。

“隨緣。”奈若淡淡答。

“啊？”聽他這般講話，白桑是真的詫異了。

奈若轉過頭，看她一眼，嘴角輕輕上揚。“這不是你常說的詞麽。”

“是啊……可是從你嘴裏聽到，我還真是……”白桑也笑了。笑過，她也嚴肅下來，“老魔尊他……”

“不提他。”奈若笑容落下來。

“他的確是錯了一生。不過，他現在也老了。”白桑只有這般隱晦暗示。但她終究知道，關於老魔尊，現在她無論說什麽，他怕也難聽進去。

無論老魔尊的初衷是什麽。但他到底已經深深傷害了奈若。

白桑又道：“現在肯定是沒法讓連若死一次再像你一樣覆活。你若不當魔尊，他也不當，就只能仞輕來當了。可仞輕這人……他當魔尊，這六界一定會因之而亂起來的。”白桑嘆口氣，“若連若不當，你能當，這魔尊之力他能還給你嗎？”

“按理說是不行的。”奈若道，“不過老魔尊曾經花了數年時間，來研究怎麽把我身上的魔尊之力轉移到仞輕身上去。他應該是快要成功了。”

“那是他以為你母親為你取名‘光’，是不想讓你當魔尊。這老魔尊啊……光做事、卻不同你解釋。讓你誤解他一點也不在乎。你以為他在你沒出生時就想殺了你，在你出生之後，他還想方設法幫仞輕奪走你的魔尊之力。”白桑道。

“我知道他找你談了很多。別當他的說客。”奈若瞥她一眼。

“我……”白桑張嘴。

也就在這個瞬間，奈若扔了個藥丸到她嘴裏。

自然知道奈若不會害自己，白桑下意識把藥丸吞下去，才問了奈若。“這是什麽？”

“解藥。”奈若道。

“……”白桑皺眉，“解……夫妻印記的嗎？”

“嗯。”奈若看向她，又一次上前，把吻印在她的額間，“還是會有些疼。忍忍。”

白桑沒有說話，那種感覺又來了——心尖上有什麽被拔除、被抽.離，然後一直從眉間溢出。

與此同時，奈若的手心也出現那種紅。

那抹紅色異常明亮而艷麗，然後慢慢如抽絲般從他的手心滑出，與她眉間溢出的紅色相連、相纏繞。似不離不棄，卻終究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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