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冷皺眉，想到什麽，問了：“你那把劍在哪裏？聽聞它已經有靈力，或許不用你用術法，它也能殺人。”

“我沒了修為，劍已無用。它不在我身上。”上孤淡淡道，然後從懷中拿出六封信，“這是我講述自己有所罪過，因而退出上穹的信。這封信你們拿去，寄給六大掌門。”

要是其他人這樣做，玄奇可能會擔心那信上被下了蠱、咒術、或者染了什麽毒了，但眼前的人是上孤，玄奇也就大著膽子接過了。

六封一模一樣的信，內容是按照繁冷的要求寫的。

玄奇連忙把這信收回懷中。

上孤只看著繁冷。“她在哪裏？”

繁冷看著他，眼底似也難免有一絲欽佩。“她已經回到碧華宮。”

上孤瞳孔微縮，繁冷的話，似乎也側面印證了他的某種揣測。

“我會去看。”上孤轉過身，便是要走。

而玄奇看著他那樣，心裏突然有某種臆想，他覺得，上孤這種人，這麽走了，以後必是禍患。他覺得，上孤這種人，天生就是該東山再起的。所以，留他一命，後患無窮。

他心念一動，看著那冷清的背影，手結法印，殺招一出，已要朝上孤後背拍去。

擋住他的，卻是繁冷。

“繁掌門——”玄奇驚詫於她的出手。

“還不能殺他。”繁冷道。

事情到了這裏，上孤已心如明鏡，他頓下步子，轉身看向繁冷。“那麽，不妨幫我給他帶句話。他若想親手殺我，隨時恭候。”

繁冷也不再隱瞞。“他不想殺你。他實則很尊重你。”

上孤淺笑，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繁冷望著他離去的樣子，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連她都覺得，若是不在這個時代，若是換到一個平和的時代，他不是佛，他不是魔，他們乍然相逢，其實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他們其實實在很了解對方。

然則，很多時候，最了解自己的，不是最親密的朋友，反而是死敵。

繁冷嘆息的時候，玄奇已經皺眉看向她。“繁掌門，我知道你背後有人，現在也終於肯定。那人……到底是誰？你們剛才說的，到底是誰？”

繁冷便道：“別問了。這次的事，已經是我擅自行事。幸好沒有傷到白桑，否則，你我都活不了。”

“白桑？這到底——”玄奇皺眉很久，才驚訝地看向繁冷，“是奈若？你們說的是奈若？你跟一個魔合作？你——”

“互相利用而已。”繁冷道，“昨日妖王已經找到我，狠狠威脅了一番。奈若也很在意白桑的，她畢竟才是他明媒正娶的人。所以，我再提醒你一句，若是傷了她，你的下場會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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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孤往帝都而回，在城門口遇見了著急等待他的圓覺。

他負手走過去，“她可是回去了？”

圓覺點點頭。“姐姐什麽都不知道……她就當睡了一覺。她醒後，我告訴她，是繁冷對她出的手，說……是奈若和淡月把她救了回去。”

圓覺很委屈。“師叔，我……打誑語了……”

上孤淺笑。“你初衷是好的，佛祖會寬恕你。”

圓覺搖搖頭。“我不是委屈我自己。師叔你——”

上孤只道：“她沒事便好。這裏的事情結束，我會暫時離開找一個人，然後去見掌門師兄。”

圓覺問：“師叔是要……想辦法守住上穹？”

上孤點點頭。“現在你是跟我回客棧，還是回碧華宮？”

圓覺想了想，嘆口氣。“我突然離開肯定不好，回去跟姐姐待一會兒，然後再去客棧和你們會和吧。”

如是一來，上孤便由他回了碧華宮，自己則回到客棧。

舞盈袖並不在，他微微凝眸，就怕她一時著急上火要鬧出點什麽。她自小就是火爆脾氣，後來在浮若派修道改好了許多，但真正著急的時候，本性難免會露出來。不過這麽些年過去，她向來做事是令人放心的。上孤也便不去擔心。

圓覺再回到碧華宮的時候，已趕上晚膳。

奈若、淡月、白桑都已在桌上。

白桑趕緊讓他坐下。“幹什麽去了這麽晚？餓了吧！”

圓覺這不會撒謊的人，撒過一次就已經惶恐不已，再不敢回答什麽，只坐下就往嘴裏塞東西吃，以便堵住自己的嘴。

白桑只當他是真餓了，被他的樣子逗笑，隨後也就由他去了。

飯桌上，白桑難免覺得在船上發生的各種事宜太奇怪，忍不住就又似自言自語、又似想聽聽大家的意見，便開了口。“繁冷和玄奇，為什麽要對我下手？如果說，這一切都跟戶部尚書的事有關，就是說，戶部尚書是心裏有鬼，怕我查出，所以找人來殺我。可是……戶部尚書怎麽請得起玄奇和繁冷呢？而且，繁冷和玄奇想殺我簡直易如反掌，他們為什麽只是打暈我？他們目的何在？我真是想不通——”

圓覺聽聞，把頭埋得低低的，趕緊用更多的食物塞住自己的嘴。

“圓覺，你那天看得最清楚了，為什麽？你怎麽也說得不清不楚的，你後來也被打暈了不成？”白桑敲了敲他的光頭腦袋。

圓覺只得點頭。

白桑嘆口氣。“那天……湖水一派的人也出現了，要是他們想對付我，我倒可以理解。哦，我知道了，湖水一派和繁冷、玄奇合作了！戶部尚書想對付我，他們幹脆將計就計！白國和蘇國現在還在談判，蘇國還沒真正投降，一些細則條款，蘇國也沒同意……所以湖水一派依然是在幫蘇國辦事，他們……想拿我來威脅我皇兄？啊，這就是為何打暈我，又不殺我的原因了！不過這樣看來，繁冷和玄奇居然跟邪派合作了！”

倒不料她這番自以為然的推測，要是給不知內裏的人看，倒是十分的合情合理。

淡月笑得眉眼如花，只道她太會聯想與推測。

圓覺連連嘆氣，心裏覺得他的上孤師叔好委屈啊好委屈。

就連奈若，也忍不住輕咳一聲，看著她澄澈的眼眸，只道：“先吃東西。那些事，明日再想也不遲。”

白桑聽罷後點了頭，也知道這些事只有慢慢來，她一直以來都沒什麽想法，其實反倒是處在被動局面的。這樣一來，她只有見招拆招了。她一時也有些怔忡——若自己的猜測屬實，皇兄白燁會來救自己嗎？哎，她著實表示懷疑。

待吃完飯，圓覺先一步跳下了板凳走了，“我我吃飽了，姐姐我回去了！”

他這麽做，實在是怕多留在那兒一會兒，白桑問起什麽，他會說錯話、把什麽都洩露了。

白桑倒不知這孩子今天是怎麽了，回過頭一看他在夜色中奔跑的樣子，她卻一下子皺了下眉頭。——雖然只有一個簡單的跑步姿勢，她卻可以看出他腳下生風，仿若修為又精進了。但這精進的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白桑心裏猶疑，也怕自己看走了眼，因為在不懂術法的人面前，她是個高手了，但在真正的六大修真門派裏，她也就是個中等偏上的水平，眼界什麽的都很有限。

但她終究是覺得不妥的，當即看了淡月和奈若一眼，只道自己也吃好了，隨後追上圓覺的步伐。

“圓覺，你等等我。”她跟他走著。

圓覺咽口唾沫，“姐姐有什麽事嗎？”

本來嘛，白桑沒覺得有什麽，如今回想圓覺的種種舉動，才覺得他方方面面都好像不太對勁。她心裏滑過些念頭，對圓覺說：“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你跟我來。嗯，是……是關於那戶部尚書的，你旁觀者清，我讓你幫我想想。”

圓覺只有硬著頭皮去了。

白桑這一帶，就把他帶去了花園裏。

等到了一個亭子旁，白桑又說自己要去拿東西，讓圓覺在這裏等她。

圓覺自然是答應，須臾就看著白桑走了。

他於是開始等白桑。左等右等，卻始終等不來。他正好奇怎麽回事，突覺背後有掌風襲來，出招狠戾，竟像是想一下子制住他。

圓覺沒想太多，只當是湖水一派或者繁冷他們的人殺來了不成，當即祭出念珠抵擋，竟一下子把身後的人打出一丈開外。

他自從得到了上孤的修為，還沒有使用過，其中威力太大，他連自己都沒想到。

他看到那抹白衣的時候，心就慌了。——這剛才朝他出手的人，可不就是白桑嗎？

白桑吐了口血，一時幾乎站不起來。

這還是好的了，因為圓覺在轉身那刻瞥到她的影子、察覺到不妙，已經收了五分力了。

圓覺趕緊上前扶起白桑，手忙腳亂地給她餵藥，為她輸送靈力。

看著她吐出來的血把衣襟都染紅了，他眼睛也都紅了，後悔自責得不行。“對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白桑好不容易喘過來氣，只緊緊抓住他的衣襟，看著他問：“這是我胡亂裝作殺手試探你的修為，怪不得你。可是，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何來這麽高的修為？這修為……甚至都不亞於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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