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桑垂下頭，“是。”

采薇皺眉。“那你要嫁給袁術？”

“我已答應了他。而且，也想借這次讓自己放手。我……只有心底偷偷喜歡著師父就好。”白桑不由握住了采薇的手，“姐姐。你說你也不想耽誤師兄修行，所以……”

“可是我也沒讓自己嫁給別人。小桑，聽姐姐一句，這種做法非但不會讓你忘記上孤，還會讓你到頭來傷害到所有人。你現在還沒有嫁給袁術，對他還沒有責任。他也是孩童心性，對你是青梅竹馬的懵懂，這不一定就是真的那麽愛你。所以，現在你猶有退路。要是嫁給他，他對你付出許多，到頭來卻發現你愛的不是他。你就連他也傷害了。”

“姐姐這話極有道理。可是，秦兵已出……”白桑垂眸。她向來重視承諾。她答應了袁術，如今又如何能夠反悔。

“我會與他談。”采薇這般喟嘆。

三日後。秦兵至。

再七日過後，秦白兩國退了鄴國的軍隊。

懷城守住。白國也暫時安全。白國的幾個要城，已叫鄴國占領，鄴國休養生息，以後也隨時能攻過來。不過，暫時的安穩也叫大家放了心。

白桑他們離開時，是由許多百姓前去送行的。他們帶給他們許多瓜果熟食，讓他們路上珍重。

白桑與胡千鉞也又將在此作別。

“胡大哥。我總覺得……金師姐是真的喜歡你。你看她三年前多厲害呀，那種性子能被壓抑成現在這樣，已經很難得了。”白桑道。

“傻丫頭。”胡千鉞看她那老氣橫秋的樣子，難免笑了，“你好好的便是。你胸前的戒指從來沒用過是不是？”

“我……”

“記得，摸三下，畫個符，我就會知道。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去救你。”胡千鉞嘆口氣。“那晚狐妖說的話我們都聽到了。他雖是故意，但……”

打從在大漠的時候，他眼睜睜看著小小的她以血肉之軀對抗神器時，就發誓一定要守護她。當眼睜睜看到所有人都對她漠不關心、甚至想殺了她時，他就發誓不要讓她受到半點鄙夷與傷感。不管，這種情感是否有關於愛情。

白桑忙抓住他的胳膊。“胡大哥放心。我……我多年都沒用過那符咒，一時也忘了。以後會記得。”

“那便好。”胡千鉞見她的樣子，是覺得她還是三年前的模樣，永遠有一顆菩提般的心。他伸手揉揉她的頭發。“那麽桑丫頭，再見了。”

“能夠自由下山後我去找你玩兒！”白桑朝他揮揮手。

“桑兒！”走來的是袁術，“不早了。”

“跟他去吧。”胡千鉞亦揮揮手，走到金綰畫面前說了幾句，兩人便一起禦劍飛走了。

“桑兒，要不要我載你啊？”袁術走到她跟前，微微而笑。

“這倒是不用。倒是你，這兩天怎麽了？”白桑拍拍他的肩膀，卻不料他一下就抱住自己。

“師兄——！”

“桑兒。之前……是我自負自傲了。我出身高貴，一直也自視甚高，加上資質過人，成為掌門弟子，一直以來就沒受過什麽挫折。我也想當然地可以保護你，覺得白國有難，能救你的還是我。不料……那一晚狐妖出手，我當時卻想不到半點辦法。因為除了你們那一處，其餘七處法門都在被妖界的人攻打，我不能抽身，否則可能整個陣都毀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後來才知道我那一刻的猶豫，可能就害死了你。是上孤師叔……他那一招，才讓我意識到什麽是真正的強大。”

“師兄……你沒有做錯，我……”倒是沒有想到那晚的事對他有這樣大的觸動，白桑嘆口氣，“大局為重。你做得對。你對白桑的情誼，白桑只怕今生都回報不起……”

“傻瓜。不要你報。你安安心心嫁給我便是。我也會好好修煉，達到上孤師叔……不，要比他還厲害，讓誰也傷害不到你。”他拍拍她的後腦勺，瞥見不遠處緋紅色衣服的身影，“我只覺得奇怪。那個采薇……身上有妖氣。她……”

“我……我知道的。你不要告訴連華師兄。采薇姐姐是個好妖，只是心儀連華師兄，才陪他一路。”白桑道。“她就陪他一路，待到了上穹，她就會離開了。你……便不要告訴連華師兄了。我怕——”

“連華師兄入門早，也是真正的僧人，他的修為比之你我強多了。他怎麽會看不出她是妖？”袁術拍她的腦門。

袁術本來說者無心，白桑卻想到什麽，心跳得很快。——遠處，白衣僧袍衣袂翩飛，采薇一身緋紅，眉眼帶笑地對他說什麽。

輕風軟，落葉飛。他們維持著君子距離，那兩抹投在地上影子的卻交錯在了一起。那樣的距離，竟刺得白桑眼睛有些酸澀。

——師兄是知道的，卻並沒有說破。他在姑息她的情感、縱容她的情感。

兩人都沒有說破，待到上穹山下時，再分道揚鑣，至此，老死不相往來？

白桑的心驀地疼痛。——原來，師兄……並非不愛。

但一道佛門，一步天涯，誰也邁不過。他甚至不能漠視她的成全。他繼續，只因她的成全。

白桑載著采薇，與袁術和連華一道朝白國帝都飛去。

帝都熱鬧了許多。街上的商人慢慢多了幾天，不似前些時日，大家道路以目，人心惶惶。

皇帝親自到了城門口來接他們，還派了人撒花，一路從城門口鋪灑到正宮門口。

三重宮闕後，是筵席，流水酒席，一直延展到正殿。

白桑看得有些咋舌，自己父皇對袁術的態度是好到了極點，瞅瞅他，又笑著看去白桑，再面對袁術問：“太子什麽時候迎娶桑兒？”

袁術看了白桑一眼，也笑：“作別陛下，我打算直接帶著白桑回秦國成親。不知陛下和桑兒覺得是否合適？”

白桑臉有些白，當即不知道說什麽，只移開眼睛，對皇帝笑了笑。“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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