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瑟和齊妃回到慈寧宮的時候，兩個王妃已經伺候太後換好了朝服。又說了幾句話，一行人便往太和殿的後殿去了。

今晚的宴請，皇帝、皇子與朝臣在太和殿前殿開席，而命婦及後妃在太和殿後殿設宴。前殿以皇上最尊，後殿以太後和皇後並列為首。

在京城裏有這麽個說法，說是你走在順城大街上，隨便掉個瓦片砸中十個人，其中起碼五個人是蟒袍頂戴（當官的），三個是麒麟罩身（有爵位的），剩下的兩個，不是候補就是進京述職的。

當然，這個笑話有些誇張的成分，但其調侃的本意下也說明了京城裏的官員太多。這次皇上雖然只是把除夕宮宴的規模擴大到僅僅是一品以上的官員及有爵位的家族，太和殿的前後殿加起來卻仍是滿滿坐了幾十桌。

這種宮宴，肯定是按照封號和份為安排位置。堇瑟因為是皇子妃的緣故，混到了太後下邊靠前些的位置，就坐在了三皇子妃的右手邊。而她的右手邊，坐的是忠毅公、當朝宰相石文鼎的夫人，也就是賢妃娘娘的娘親。

因忠毅公夫人又是三皇子妃的親祖母，倆人在席上不時聊上幾句，堇瑟夾在中間有些尷尬，吃得就有些心不在意，只盼這場宮宴能盡快結束。

身為第一年進門的新媳婦，堇瑟要向太後這些長輩們敬敬酒表示下孝心。她平常就不大會喝酒，幾杯下來就有些暈了。

好不容易熬了一個時辰，她覺得自己實在是暈的厲害，且坐在這裏又影響三皇子妃婆孫倆敘話，便找了個醒酒的借口想躲出去會兒。

外邊有些飄雪，晚風刮得有些冷了。甄嬤嬤忙給她系好披風，直說讓她略站一站醒醒酒就快些回到席上去。

堇瑟撫了撫額頭，有氣無力道，“嬤嬤，去弄些醒酒的東西來吧，我怕再醉下去一會兒就站不住了。”

甄嬤嬤怕堇瑟在宮裏出醜，忙把她扶到一個涼亭裏靠著柱子坐了，仔細給她圍好披風道，“奴婢馬上去弄醒酒湯，主子你就在這裏靠會兒。今晚前殿後殿人多，主子你千萬別亂走，免得生出許多事端。”

“我知道的，嬤嬤。”堇瑟嘴裏動了動，已經靠著柱子閉上了眼睛。

甄嬤嬤見堇瑟醉的如此厲害，四處看了看又找不到宮女太監能幫著照料一下，心想她若是快去快去，也不會發生什麽事情，便急急忙忙往後廚房去了。

人說‘酒醉心明白’，堇瑟這會兒的心裏也是明白的，暈乎乎抱著柱子靠了會兒，她恍惚聞到了一股屬於四皇子獨有的艾草香味。

“奇怪，怎麽會好端端的聞到這個呢！”堇瑟放開柱子，把頭往另一邊倒，結結實實倒在個溫暖的懷裏，入鼻是更濃的艾草味兒。

原來真是四皇子！她頭暈得連眼睛都難得睜開，只把雙手往四皇子的懷裏揣，手裏嚷嚷著冷。等了好一會兒，堇瑟都快生氣了四皇子才把她的手握住，包裹起來給她暖手。想來是因為喝了酒，四皇子的手不像往常那邊冰冷，而是熱熱軟軟的。

“我今晚好像是醉了，爺！”堇瑟蹭了蹭，叭嗒叭嗒嘴好像是要水喝。

四皇將她摟在懷裏，拿手指畫著她的嘴唇，突然俯下身親了一口。堇瑟閉著眼有些呆，過了會兒才後知後覺睜開眼，只來得及看到四皇子漸漸走遠的背影。

“這算什麽！”堇瑟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慍怒，喝了酒的人膽子大，她拿手扶著頭上厚重的帽冠跌跌撞撞地就追了上去。

但四皇子走得快，沒走幾步她就把人給弄丟了。在花園子裏左繞右繞，她把自己繞得越來越暈，好一會兒才看到前邊有兩個人影。她正要出聲，卻聽到扇耳光的‘啪’的一聲。

堇瑟嚇得忙把自己往草叢後面藏了藏，定睛細看，見那邊站著的是一男一女。女的面對堇瑟，昏暗的廊燈下映出張花容憤恨的臉，正是剛剛還坐在她旁邊的三皇子妃。而在三皇子妃的對面站了個穿著黑色大氅的男人，因為是背對著堇瑟，所以堇瑟看不到那個男人的臉。此刻三皇子妃正舉著雙手，男人捂著臉，顯然剛才‘啪’的一聲是三皇子妃扇了那個男的一耳光。

“三皇子妃的性子看起來淡淡的，沒想到脾氣也這麽不小。這個三皇子也是，不知道做了什麽錯事，讓三皇子妃扇了一巴掌也不做聲！算了夫妻倆人吵架，我還是避遠些把！”堇瑟念叨了幾句，忙彎著腰躲在草叢後退遠了些。

這麽一活動，她累得腦門上都是汗，酒還真醒了不少。腳下幾乎是用跑的，好不容易左轉又轉看到太和殿在望了，沒想到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一個人身上。她站不穩，就跌坐在了地上。

“剛剛跑哪兒去了？還以為你轉不出來了呢？”三皇子伸手握住堇瑟的雙肩，將她幾乎是用抱的姿勢扶了起來。

“你，你怎麽在這裏？”堇瑟左右看了看，被嚇得不輕。剛剛明明看到三皇子在那邊被三皇子妃扇巴掌的，怎麽不一會兒就跑到這邊撞著她了呢？不會是見了鬼了吧！

三皇子的桃花眼翹了翹，笑得彎成狐貍樣，“我不在這裏在哪裏！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這麽迷迷糊糊的，摔疼了沒有？”邊說邊給堇瑟抖掉披風上的雪。

堇瑟嚇得自然是步步後退避開，恍惚中竟聞到絲艾草味兒。再一看，三皇子的大氅和四皇子的大氅粗看竟是一樣的顏色，想來內務府是用差不多的羽毛做了兩件。

“你，怎麽會！”堇瑟湊近三皇子使勁吸了吸鼻子，確定聞到的是四皇子身上的那種艾草味兒。再一想剛才在涼亭和花叢那邊的事情，突然覺得背心冒出一股涼意。

甄嬤嬤正好看到堇瑟，忙跑了過來，手裏還提著個食盒，“主子，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堇瑟忙收斂起情緒，想走，沒想到腳下發麻就又要摔在地上。三皇子扶了一下，正好把她箍在懷裏。堇瑟的反應特別大，幾乎是一瞬間就將三皇子推出老遠，倆人都跌坐在雪地上。

甄嬤嬤跑過來忙先扶起堇瑟，發現她渾身在發抖，想來是冷著了。三皇子自己也站了起來，不疾不徐道，“四弟妹想來是被風吹著了，這大晚上的怎麽讓她一個人亂跑？還不快點扶進去暖和下！”說罷轉過身往太和殿前殿的方向先走了。

甄嬤嬤看堇瑟呆呆的，臉色特別難看，忙扶她進了太和殿後殿的暖閣，給她倒了碗熱茶吃了才好些。

收了碗，甄嬤嬤給堇瑟理了理衣服帽冠，擔憂道，“主子，剛才不是讓你在涼亭等麽，怎麽一個人往小花園那邊去了？瞧把自個兒凍成了這樣，一會兒奴婢可怎麽跟三皇子交代。”

一提三皇子，堇瑟低下頭平靜了下情緒，慢慢冷靜了下來。過了會兒才道，“大概醉了酒想吹風吧，就在外面隨便走了走。我沒事了，我們回席上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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