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烤豬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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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進宮,半大孩子的堇瑟覺得新鮮,像是怎麽都看不夠似的。偏身邊跟著黑著臉的嬤嬤,她只能順低著頭跟著穿過迂回長廊,行了一炷香的時間進了個紅墻琉璃瓦的院子。

院裏以四四方方的青磚鋪地,當中還擺著兩大缸綠瑩瑩的睡蓮。正當中的屋檐下立著兩個大宮女,看劉嬤嬤過去了忙把門打開。

劉嬤嬤示意堇瑟進去,“蘇小姐,你先在這裏候著,待主子傳召再帶你過去!”

“是,煩勞嬤嬤了!”蘇堇瑟道了謝剛進去門就被人從外邊關上了,她安慰自己皇宮裏規矩大,忍忍算了。

屋內門窗緊閉,大概可以肯定是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屋子。想來想去,蘇堇瑟心裏只冒出四個字:好生奇怪!

今兒可是皇上禦駕回宮犒賞三軍的日子,不僅前堂的朝臣們忙著觥籌交錯,就是宮裏的後妃們也為了招待入宮的大臣女眷而忙得不可開交,怎麽會有‘主子’有空招她一個禦醫的女兒進宮呢?

時間在胡思亂想中一點點過去,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蘇堇只中午和柳琴萱在一起時吃了兩塊糕點,現在早餓得前胸貼肚皮了。偏這屋中桌上還擺了盤糕點,不是勾她肚裏的饞蟲麽!

一忍再忍,堇瑟的眼神還是以更快地頻率瞟向那碟糕點。好在她心裏還有些理智,不斷催眠自己不餓。誰知道這糕點會是哪個‘主子’留在這裏的呢,可不能亂吃!

可是欲念這種東西一旦打開了就很難再關上,縱使蘇堇瑟站得離那糕點原來越遠,卻還是敵不過肚子裏的饞蟲的私語。

或許,這麽大一盤糕點少了一塊不會有人知道的,再說擺出來不就是讓人吃的麽!

一塊,兩塊,三塊一共十七塊!數完,蘇堇瑟拿起一塊決定吃了它。十七塊這數字不好,還是十六塊聽起來比較順耳一些。

正要咬,耳邊恍惚傳來‘不要’二字,蘇堇瑟幹了壞事被抓個正著,忙面紅耳赤地把糕點放回去,“我,我只是看看。”

扭頭仔細一瞧,屋中並無其他人。或許方才是幻聽,果然是幹不得虧心事兒的。堇瑟仔細檢查了一遍將糕點按原樣擺好,擦幹凈手打算開門出去問問外邊的宮女。

拉了幾下門都紋絲不動,好似被人從外邊鎖上了。縱使再沒進過宮,也知道這情況不該是正常召見該有的。她一下子慌了神,拍著門喊道,“有人麽?宮女姐姐?姑姑?嬤嬤?小公公?有人麽?”

喊了好幾聲都沒聽到響應,她從門縫裏瞅出去,外邊別說人影,連鳥都沒一只。

思踱了會兒,猜想難不成要喊救命才能有人來?

可這是皇宮,聽說皇後娘娘管制後宮極嚴,不知道這麽一喊會不會被定個什麽罪名!

蘇堇瑟又拍了幾下門,外邊還是門半點聲響後她決定冒點險,但是聲音輕輕的,“救,救命啊!”

“有人麽?”

“發錢啦?”

“哎呀,誰掉的金元寶啊!”

“刺客啊!”

前面的一通都是廢話,原來開門密語是‘刺客’。堇瑟說了這二字外邊雖沒喊到人來,裏邊倒是有東西出來了。

嗖,一把劍從後面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不誇張地說,她能夠清楚地感受在兵刃所發出的寒氣。不,絕對是戾氣!

堇瑟一下就呆住了,想不明白到底怎麽回事!按理說這門是從外邊關上的,屋中除了她絕對不可能再出現第二個人,可偏偏就有人悄沒生息地出現了,這也太靈異了!

等到她的心臟咚咚咚跳了好幾十下後,那劍的主人終於開口了,是個沈悶的男聲,“你是誰?在這裏做什麽?”

“我,我是剛被嬤嬤帶進來的,我什麽都不知道!”蘇堇瑟說完想起她之前喊過‘刺客’,心想後面的那位多半是刺客了。大多做刺客的都是抱著必死決心的,她覺得今晚是活不成了,一癟嘴就哭了出來。

‘刺客’的劍往她脖子裏面伸了點,不虞道,“閉嘴,哭什麽!”

“你都要殺我了,還不允許我哭一會兒啊!”蘇堇瑟哼哼了兩聲突然住了口,吸了吸鼻子道,“好濃的血腥味,哪兒來的?誒,是不是你?”

‘刺客’不答。

蘇堇瑟想或許是機會,忙道,“我爹常說醫者父母心,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受傷了?或許我可以幫你看看,我爹是大夫,我從小在旁邊看著也看會了。”

還是沒回答,不過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同意了是吧?”蘇堇瑟試探性地問了問,還是沒聽到回答又道,“你,你到底還在嗎?”

“你轉過頭來吧!”

“那,那是你同意的,表示你不得殺我了!”蘇堇瑟慢慢轉頭,還沒看清就被一個人撲到了地上。

堇瑟心想原來是一個登徒子啊,羞憤地擡手就是一個巴掌過去,要再打時卻停住了。她嗅了嗅鼻子,忙把撲在身上的人翻到旁邊,順手摸到種濕黏黏的東東,直覺告訴她那好像是血。

“我,我的娘啊!”蘇堇瑟嚇得手腳並用就要往邊上爬,‘刺客’不幹了,拉著她的腿就是不讓她跑。

‘刺客’好像還挺委屈:“你,你說我不殺你你就給我治傷的。”

蘇堇瑟怕得腿豆似篩糠,哭腔道,“那,你,你先放手。”

‘刺客’估計是血流過多有些虛弱,說話聲音不大手上的勁兒卻足以讓蘇堇瑟掙脫不了,“你治好了,我自然放你。”

跑是一時半會兒跑不掉的,蘇堇瑟只好哆嗦著點頭,“好!不過我先告訴你,我可不是專門的大夫,最多只能幫你止血什麽的。”

刺客估計看她一個小丫頭也不能委以重任,兩人以止血為條件談妥了暫時保命協議。

蘇堇瑟一只腳被拉著,只能蹲在一邊給刺客看傷。只是屋外天已經黑了,屋內肯定也沒了光線,她看了兩眼放棄道,“我看不大清,不知道傷口在哪裏。”

刺客想了想,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在蘇堇瑟的記憶裏,那是一只冰冷枯瘦的手,胸口冒出來的血卻是溫熱的,感覺他的生命正在逐漸流逝。

一瞬間的遲疑後,蘇堇瑟的心奇跡般地鎮靜了下來,這麽一冷靜就想起了什麽。她從隨身的荷包裏掏出個小琉璃瓶子,把裏面的粉末摸黑倒在刺客的傷口處,又拿自個兒的帕子給他捂上,之後就不動了。

刺客以為她在想法子,等了會兒看還沒動靜,就道,“怎麽啦?”

蘇堇瑟把手上的血在刺客的衣襟上擦了擦,弱弱道,“看你是習武之人,肯定經常受傷對不對?就是,我有一事不明,想問撒完藥後接下來該怎麽辦?”

“噗,”刺客被刺激得一口血吐出來,好歹松開她的腳捂著胸口站了起來,“你,你爹真是大夫?他治病的時候你真是在旁邊學來著?”

“我爹是大夫不錯,不過我打小對醫術就沒興趣,也不喜歡這些血啊什麽的,所以,我只見過一次我爹給人治刀傷,不過只看到一半就被我爹趕了出來!”

噗,刺客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剛吐完血,外邊突然隱隱有了火光。蘇堇瑟這才看清刺客的胸口,心裏的石頭大半落了下來,“我爹這藥真不錯,你瞧你的血不是止住了麽?”

刺客看了下胸口,還真是!

在對老爹的自豪感中,蘇堇瑟毫無意識地擡頭往上,就,瞧見了刺客的臉。她狐疑地眨了眨眼睛覺得有些面熟,突然叫起來,“誒,你,你不是那個”直到對上刺客漸漸變得冰冷的眼神,她才後知後覺地連連後退,“不,不是,我是想說我不認識你,絕對沒見過,絕對絕對沒見過!你別忘了咱們可是說好的,你不能殺我。”

除了火光外面好像還有股焦味兒,以及悉悉索索的幾點聲響。刺客不理她,徑直湊近門縫瞧了會兒笑著轉過頭來。看蘇堇瑟還是一副瑟瑟打抖樣,他失笑出來,“看在你剛才救了我的份上,我也救你一次吧。”

“救我?”

“跟我走吧!”話音剛落,刺客拉著蘇堇瑟就進了屋子的最裏邊,不知道鼓搗了下什麽機關,墻上的博古架竟然自個兒移開了,露出個只容一人進出的洞口。

蘇堇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抓了當人質啊,因此死命地抓著博古架不肯松手,豁出去了大聲嚷嚷,企盼把外邊的人吸引進來,“大俠,我不是宮裏的人,我爹也不是什麽高官,你抓我是沒用的。看在我剛才救你的份上,你放過我好不好啊大俠。我還不想死啊!”

刺客身子已經先進去了,見此又出來掰扯蘇堇瑟的手,“不想死就跟我走,快點!”

蘇堇瑟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滿頭是汗痛得齜牙咧嘴也不松手。開什麽玩笑,她可不想被埋在黑漆漆的地道裏,這樣他爹豈不是永遠都找不到她。

刺客掰扯了會兒體力吃不消了,終於瞪了一眼丟開她自個兒走了,蘇堇瑟興奮得急忙跑回門邊想出去,卻發現門還是拉不開。她拿眼睛對著縫隙外偷瞄,看到外面已經燒了起來,最氣人的是外邊還是半個人影都看不到。

就算再搞不清楚狀況,蘇堇瑟總算明白過來一點:再呆在這屋裏她不是被熏成臘肉就是被烤得跟木炭一樣。想來,被刺客當做人質好像也不錯,至少可以多活兒一會兒。

兩者相較取其輕,她毫不猶豫地往暗門奔去,但是博古架已經回覆了原位,她急得扒著架子大喊大叫,“刺客大俠,你綁了我吧,綁我走吧!剛才我開玩笑的,我跟你走,你回來啊。”

噠地一聲,架子往邊上一開,刺客捂著胸口杵著劍一臉戲謔,“剛才死也不跟我走的,怎麽是怕變烤豬嗎?”

“哪裏,你受了傷路上總得有人照顧的!”蘇堇瑟幹笑兩聲輕輕推了推刺客,示意他快往裏挪挪。刺客皺皺眉,傲嬌地哼了聲才在前邊開路。

洞裏黑漆漆的有股子怪味兒,好像年成有些久遠,蘇堇瑟怕得拉著刺客的衣裳後擺亦步亦趨,走了好久好久才聞到新鮮的泥土味兒。

刺客推開洞口的石頭先出去,又好心地把蘇堇瑟拉了出去。外面天太黑,蘇堇瑟只隱隱覺得好像是一個大一點的山洞。她正待發問,後腦勺一疼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暈過去之前,她好像聽到一句話,說什麽‘千萬別說見過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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