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兒都靜一靜，明天娟子姐就出嫁了，咱們一塊祝福娟子姐好不好！”

於樂樂一開口，一大半吃飯的人都停下了筷子，聽完她的話後，喝彩聲和恭喜聲充滿了整個屋子。

一些原本不知道什麽事的，此時也明白了。

心裏對於樂樂的評價又高了一些，甚至有個年輕的嫂子推了推坐在一邊埋頭吃飯的自家男人，小聲說：“吃吃吃，就知道吃，還不如老於家的小閨女！”

這話激起千層浪，祝賀完倆人回到座位上，吃的差不多的開始討論。

“你說老於家閨女是咋生的，比老爺們都大氣！”

“可不是嘛，都說這個丫頭不講理又嬌嬌，也不是誰的破嘴凈胡說八道的。”

“要是給我知道了，說啥也撕爛了那張破嘴，當時沒人給這閨女相看，於嬸子急的跟啥似的，我外甥，就上餘鎮那個，那邊有人給說了這閨女呢，我給攔下來，你說這不是……哎！”

“哎媽呀，你也遇上了？我家也是，我侄兒，來咱村打老遠見這閨女長得好，回去讓他媽來說媒，你說我能不攔嘛，那是親侄兒啊！結果誰成想那都是胡說八道的！”

“守著個香餑餑，被外人撿走咯。”

說這話的是張寡婦，張寡婦是最早插隊來的，男人死了以後自己帶著一個三歲的兒子，親戚啥的都不在這邊。

年輕的小寡婦平時被譏諷多了，可算找著了機會笑話這群老娘們。

一桌子人被她這一句噎的再也說不出話，都看著桌上的盤子又開始吃。

誰讓人家以後是坐辦公室的，自己是車間裏面的。

把這小寡婦得罪狠了，說不準給使啥絆子，比如以前她被當面說了啥都得忍著，現在不也開始主動諷刺別人了。

這桌上安靜了，別的桌可不安靜。

有幾個桌上全是男的，一桌子菜沒吃幾口，就緊著那幾瓶老白幹喝。

這玩意平時見不著，就是過年過節家裏條件一般也見不著！

林文娟明天還得出門子，天完全黑下來前就得回屋不能再出門，於樂樂今晚要陪著她一塊，和大隊長招呼了一聲也跟著去了林家。

林家的住的遠，柵欄門裏是三間小土房，院子裏面放著口大石磨，竈房邊上還有一口黑色的大缸。

林家有三個孩子，除了林文娟和柱子外，還有一個二兒子，早些年出去當兵還沒回來。

中間的堂屋裏擺著一張黑桌子和兩條長凳，往裏是一個條幾，上面放著的是祖宗牌位和兩個大海碗，碗裏裝著幾塊糖和炒熟的瓜子花生。

林文娟自己住在靠西的屋裏，柱子跟老林兩口子住東屋。

進了堂屋，林文娟紅著的臉已經消退，說話聲音也大了起來。

她拿起條幾上的一個海碗在裏面撿出僅有的幾塊糖塞在於樂樂手裏，“樂樂，你吃，今天真的是太謝謝你了。”

她從來沒想過出嫁的時候能有那麽多人的祝福。

村裏的姑娘哪個不是天還黑著就坐上牛車送去了夫家，不是近門，啥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也很羨慕當初於大哥娶於大嫂的陣仗，把村裏的姑娘媳婦都羨慕壞了，沒想到自己也能出這種風頭。

於樂樂見她眼圈發紅，趕緊把糖接過來放回海碗裏，又把海碗放在桌子上。

“娟子姐，你千萬別哭，結婚前哭不吉利的。”這邊有這個說法，但哪有不哭的，所以也不是太計較。

林嬸子跟在後面，也小聲安慰自己閨女。

本來她是不怎麽看重這個閨女的，讓她念書也是聽人說念書多的能找好人家。

沒想到居然閨女居然能和於樂樂處這麽好。

林嬸子把閨女和於樂樂送進屋，又是端茶遞水，又是拿糖和瓜子，好一陣忙活。

她心裏高興，於樂樂也不好攔著，等她忙活完了出去，於樂樂和林文娟才坐在一塊說著體己話。

一晚上於樂樂沒怎麽睡好，林家的炕上只鋪了一層席子，不但咯的難受，一翻身帶起來土也嗆鼻子。

林文娟同樣也是一晚上沒睡，結婚後就要去鄰村生活，只是夫家和娘家都不願意她丟了家具廠的活兒，以後上工得早起多走幾裏路。

夫家條件不錯，但總歸才見過兩面，臨出嫁前心裏有些忐忑。

早上才到五點，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外面天還黑，林嬸子拿著借來的手電筒，上面罩著一層紅布，光線打出來在漆黑的夜裏還有點滲人。

打開門是男方的嫂子，長的膀大腰圓，一看就不缺吃喝。

她手裏同樣拿著一把罩著紅布的手電筒，往林嬸子臉上照了照，立馬笑開了，“喲，親家嬸子，我們來接娟兒了，她起了沒？”

林嬸子伸手遮著臉擋住刺眼的手電筒光，點點頭應著，“起了，我去喊她。”

林文娟的嫁妝只有兩個包袱，裏面裝的是一些舊衣裳和平時的日用，腰上系著的紅腰帶裏放著二十塊錢，給她增加了一些底氣。

本來林嬸子只想給她十塊錢，那十塊是後來加進去的，至於為什麽突然加這十塊錢，她心裏清楚，但並不怨自己的娘。

她家本來條件就不好，這二十塊錢恐怕是一半的家當，多給這十塊也是看中了她和於樂樂關系好，要是有良心的以後混得好了也能幫襯著家裏。

她穿著一身紅衣坐在板車上，朝林嬸子和老林以及於樂樂揮了揮手。

來接親的婦女上了車，招呼了一聲，趕車的大叔朝著牛屁股上甩了一鞭子，林文娟就這麽出嫁了。

於樂樂回了家，現在天還沒亮，她打算再睡一覺。

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看著載著林文娟的牛車走遠的那一刻，她心裏有種異樣的感覺。

她原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以為自己面對離別會很坦然。

今天才突然意識到，有的離別只是暫時，比如她和小傅，但如果嫁了人，和家裏人卻要分開很多年。

小傅雖然想的很好，在上京置辦房子也不是什麽難事，但要解決小小和永年上學的問題，至少也得八年以後。

最起碼這段時間裏，她的家人會選擇留在林家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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