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三河鎮的於樂樂？我聽說過你。”

說話的是個穿著挺時髦的姑娘，瓜子臉細長的桃花眼，唇薄且紅潤，麻花辮用兩根淡紫色的頭繩紮著。

耳朵邊上還別著一個綠色絨布發卡。

“你是？”於樂樂確定不認識眼前的人。

“我是上餘鎮的知青，和王詩宜是老鄉。”說話的姑娘才提到王詩宜的名字，站在一邊的另一個姑娘就拉了她一下，使眼色讓她不要再說。

瓜子臉知青像是沒看到一樣，把拉著自己的手打掉繼續說：“你的事我聽說過，年紀不大倒是挺能勾搭。”說到後半句時還故意放大了聲音。

周圍的排隊的人全都朝這邊看過來，這些知青同一批都是坐一趟火車過來的，有些一個地方的分在了幾個鎮上，所以很多都有聯系。

有認出瓜子臉知青的都低下頭和周圍的人竊竊私語。

於樂樂仔細聽著。

“那個挺好看的白凈姑娘是誰啊？怎麽惹上柳林了？”

“是啊，惹誰不好，人家可是下來體驗生活的千金大小姐，嘖嘖。”

“別亂說，千金大小姐這詞讓人聽見了你也沒好果子吃！”

先前說話的趕緊禁聲，其他人也壓低了聲音。

葉念秋眉頭皺起，這個柳林她也知道，和沈亭一樣都是上京來的。

她家裏本來沒有必須下鄉的名額，下鄉純粹是因為一點小事和家裏賭氣。

到了這邊以後又受不了苦，天天往家裏寄信訴苦，家裏沒辦法，每次回信都寄過來一堆吃的用的。

她不想幹活，就拿這些東西和其他知青換，讓別人替她幹。

這種風氣在當時是嚴重的作風問題，本來有個知情的知青要去舉報，結果得到消息的王詩宜把這事給擺平了。

從那以後，柳林就成了王詩宜的頭號小迷妹，沒事就拿家裏寄來的錢去黑市買些新鮮玩意給王詩宜。

直到沈亭回了上京茶棚解散，這個柳林的傳說才在三河鎮上消失。

“樂樂算了，我們走吧。”葉念秋抿了抿嘴，柳林這個人她曾經在黑市也遠遠見著一回，蠻橫不講理，一點小事在她這都要鬧得人仰馬翻。

要是換做以前，初來乍到，於樂樂可能真的就忍了，畢竟是來培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現在說她作風有問題可不行，她和小傅同志是訂了婚的！

“我勾搭誰了，這位知青請你說清楚。”於樂樂微微一笑，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些清亮。

聽起來就像春天晚間的風，不冷不熱但吹的人心癢癢的。

柳林沒想到王詩宜口中那個傻村姑會這麽從容，臉色瞬間一變，語氣也帶上尖利，“我有什麽好說清楚的，就他，你沒勾搭過他？”

她指向不遠處正看著這邊的紀東禮。

紀東禮顯然也沒想到還能牽扯到他，眉毛不禁一蹙。

“這位同志，請你不要亂說。”他心裏還是沒有放下葉念秋，這種時候不能讓念秋對他再有別的誤解。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離葉念秋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我心有所屬，這位於同志也有對象，而且已經訂婚了，希望你不要胡亂造謠。”

他說完眼神看向葉念秋。

葉念秋察覺到他的目光，面無表情的往旁邊挪了挪，紀東禮的眼神瞬間暗淡下來。

這邊的情況其他人看的一清二楚，心裏就大概有了猜想。

這位被指到的男知青心裏的人恐怕就是那位於同志旁邊的女孩。

“現在是這樣，誰知道以前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呢！”柳林繼續開口，因為正主的反駁，眼神有些飄忽。

事情她都是聽王詩宜說的，現在這麽做也是為了給她出口氣。

可王詩宜沒跟她說過，她喜歡的那個男知青居然有喜歡的人。

“這位同志，你還有什麽要說的。”於樂樂依舊慢條斯理的說話，眼見著柳林的臉色越發難看。

“你們都是一個鎮上來的，家醜不可外揚，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演戲呢。”

她嘴上硬，心裏面已經在打鼓了。

王詩宜告訴她，紀東禮喜歡的是她，於樂樂從中作梗，一直利用她爹做大隊長的職權在村裏為非作歹搞破壞。

但是看林家屯幾個人對她的擁護完全不像是被迫害過的！

“姚姚，我們走。”柳林撂下一句話，拉著剛才拽她衣角的姑娘匆匆的離開。

“你不打算道歉再走嗎？”於樂樂幾步上前攔在兩人身前。

罵了人就走？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道歉，道什麽歉？我又沒錯！”柳林擡著下巴不肯認錯，旁邊的姚姚又拉了拉她的衣角，開口說道：“林林是聽人瞎說想求證一下，只是好奇，沒有別的意思？”

於樂樂輕笑一聲，“有什麽好求證的？求證是這種口氣？道歉！”

她原本帶著笑的臉變的嚴肅，聲音也冷冰冰的。

周圍的人也緩過神來，認識柳林的早就看她不順眼了，這種機會肯定不會錯過。

“道歉吧！”

“就是，這種事怎麽能瞎說呢，快給人家道歉。”

“這位同志，你這種做法是不對的，應該給這位於同志好好的道歉才行。”

各種聲音在柳林耳邊上響起，她的臉脹的通紅，眼圈一下子紅了。

從小在上京長大，被家裏人寵著慣著，就算私自報名下鄉，家裏不是還得每個月給她郵寄足量的錢票，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我沒錯！”她吼了一聲，繞開擋在前面的於樂樂，抹著淚小跑著出了屋。

叫姚姚的知青皺眉和於樂樂說了聲抱歉就趕緊追了上去。

柳林一走，周圍嘈雜的聲音也安靜了下來。

於樂樂砸了咂嘴，哭什麽啊，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樂樂，咱們回去吧。”葉念秋來到於樂樂身邊，拉起她的手。

紀東禮和剛登記完的林文娟跟在後面，還沒走出培訓單位的大門，又被迎面而來的人擋住了去路。

“好巧，於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於樂樂看清眼前的人之後先是一楞，隨後問向旁邊的葉念秋，“念秋姐，這人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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