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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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愛,想不到你挺能堅持啊!來,哥敬你一杯!”

又一次聚會上,亮哥喝大了,對著小愛舉起酒杯,說話都有點大舌頭。

漆月攔了下:“別總灌姑娘酒。”

亮哥對她笑道:“這不是挺護著的嗎?那人家追了你這麽久,你怎麽就是不答應呢?”

漆月勾唇:“不是說了老子信佛麽?”

“滾,有信佛還張口閉口自稱老子的麽?”

小愛性子活潑,人人都跟她喝得起來,縱有漆月攔著,還是喝多了。

看她想吐,漆月陪她去洗手間,畢竟這兒的人魚龍混雜的,還是註意點好。

“漆老板你對我真好。”小愛吐完了漱過口,跟只章魚一樣往漆月身上黏:“可你怎麽就是不喜歡我呢?”

漆月把她摘下來:“小心點,能站穩麽?”

小愛今晚喝多,也有點對漆月求而不得的郁悶勁在裏面,這會兒硬往漆月的臉跟前湊:“要不,你親我一下,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不會喜歡我呢?”

漆月把她拉開:“你真喝多了,我告訴過你很多次,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小愛的狀態明顯不能再喝,漆月帶她到路邊打車。

圓月如銀,月光皎亮到看清皮膚的紋理,K市常有這樣的月亮,曾經一次次從老城區舊筒子樓的窗口灑落,包裹舊木板床上抵死纏綿的兩個身影。

喻宜之閉著眼,睫毛如蝶羽般輕顫,摟著漆月與她吻得那樣投入,兩人的長發交纏在一起,掃過剛說完情話的耳朵。

現在喻宜之已遠遠離開,剩下漆月一人,站在同樣的月光下心想:她還會經歷那樣的喜歡麽?

大概,再不可能了。

她連談戀愛都不想再假裝了。

小愛喝多了打死不說自己家住哪,漆月只好把她帶回家,扶到沙發上。

阿萱拿著條毯子過來:“喝多了?”

漆月笑笑:“嗯。”

阿萱幫小愛蓋好毯子,叫漆月:“你去看看奶奶吧,她今晚好像睡得不好。”

“奶奶怎麽了?”

漆月立刻警惕,推開漆紅玉的房門。

“阿月。”

“奶奶,您怎麽還沒睡著?”

“可能人老了,睡覺就越來越少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就是胸口有點悶悶的,提不上氣,人老了都這樣。”

“還是去醫院檢查下吧。”她替漆紅玉蓋好被子。

“小喻在邶城怎麽樣了?她五一放假回不回來?”

“不回,奶奶,她忙著呢。”漆月笑:“現在有阿萱和小愛陪著你,還不夠啊?”

“她們也是好孩子,但她們又不是小喻。”

漆月默了下:“奶奶,你別在她們面前小喻小喻的,記得吧?都是年輕姑娘,她們看你更偏心小喻該不開心了。”

“知道,我沒提。”

“那睡吧,明天我帶你去醫院。”

她輕輕推門出去的時候,漆紅玉叫住她:“叫小喻有空的時候回來看看吧,我想她了。”

“嗯。”

漆月不想開燈,就在一片黑暗裏走。

當時她心裏一片絕望。

就算她淌過歲月的漫漫長河、熬到青絲變白發又怎麽樣呢?

連漆紅玉,都不可能忘了喻宜之。

走出房間,漆月望見廚房亮著燈,過去看到阿萱背影:“幹嘛呢?”

阿萱回身笑笑:“煮解酒湯,你和小愛都喝點。”

“謝謝。”漆月倚在流理臺上:“麻煩你了。”

阿萱搖頭:“我一直借住在你家,才是麻煩你了。”

這時小愛在客廳沙發上夢囈:“漆老板,你好漂亮,你的腰是奪命的刀……”

阿萱撲哧一聲輕笑:“小愛真的很喜歡你。”

漆月挑挑唇。

“那你呢?”

“我什麽?”

“你永遠不會喜歡小愛的,對吧?”

“你怎麽知道?”

“就是,怎麽說呢……”阿萱攪著湯勺:“你跟小愛在一起的時候,嘴常常在笑,眼睛卻不笑。”

漆月一楞。

這是喻宜之曾說過她的話。

喻宜之曾解釋自己為什麽不吃醋時說——“因為你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眼睛都不笑。”

漆月問阿萱:“那我對你笑的時候,眼睛會笑麽?”

阿萱想了想:“有時候會。”

喻宜之也這麽說過。

漆月解釋:“因為你有時候會讓我想起一個人。”

阿萱笑笑,自然明白她說的是誰。

阿萱身上的孱弱,會讓漆月想起喻宜之偶爾流露脆弱的時候,像雛鳥,渾身羽毛都在輕顫。

可,正如漆紅玉所說——她們都不是喻宜之。

世界上只有一個喻宜之。

第二天,漆月帶漆紅玉去醫院。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是身體各項機能老化引起的。”

漆月松口氣:“那就是沒什麽大問題?”

醫生放下報告:“漆月,這麽多年我看你一個人照顧奶奶,有些話我還是得提醒你。”

“你知道腎移植手術後的平均壽命是十年,按奶奶這麽大年紀、這樣的身體狀況,她已經很幸運了。”

“有些心理準備,你該做還得做。”

漆月低聲:“我明白。”

一周後,她居然接到一個艾景皓打來的電話。

她猶豫一下,還是接了:“餵。”

“漆老板,謝謝你跟我們合作老城區改造項目,現在推進得很順利,之前承諾你們的那筆款集團也批下來了,你給我一個銀行卡號,我讓財務打給你。”

漆月一楞:“不是早就批了嗎?”

“是今天剛剛批下來的。”

“可之前喻宜……喻總,早就已經打給我了。”

“她可能是用自己的錢先墊付給你了?那我去問問她,總之漆老板,謝謝了,希望你會喜歡老城區最終改造的效果。”

掛了電話,漆月一個人騎摩托車去了改造工地。

齊盛集團資金充裕,地基迅速搭建,很快,就會有形似月亮的建築群,從這裏拔地而起。

漆月心想,她會喜歡的,那本來就是她的夢。

只不過,她是把夢許諾給喻宜之的人,最後實現夢的卻是喻宜之。

喻宜之這麽厲害,加上她在喻宜之背後推的那一把,喻宜之一定會走向更光明的未來吧。

這樣最好,畢竟她永遠都理解不了喻宜之當年的決定,也永遠融不進喻宜之的世界。

漆月靠在工地抽完了整支煙,任憑風拂亂她的發。

此時齊盛集團大樓,艾景皓敲了敲喻宜之辦公室的門。

“你之前把老城改造項目的款墊給漆老板他們了?”

“喔,正好手裏有筆閑錢。”

“今天款批下來了,因為之前合同是我負責的就打到我這邊了,我轉給你。”

喻宜之點頭。

“你……”

“嗯?”

“沒什麽。”艾景皓笑笑:“公司附近新開了家日料店,挺不錯的,晚上一起去好麽?”

“謝謝小艾總,不用了。”

“別擔心,沒什麽其他意思,只是你最近做山區圖書館的項目太拼了,明天又要進山,我代表公司,犒勞一下喻總。”

喻宜之還是搖頭:“不了,我時間確實緊張,還有工作需要今晚處理完。”

加班到深夜,喻宜之回到自己的豪宅,躺在床上發楞。

她的床寬大而闊綽,伸直腿也綽綽有餘,再沒有腳趾抵到舊木板的窘迫,然而她心裏卻空蕩蕩的,好像缺失了某種安全感。

曾經那張小小的床,她和漆月兩個高個子縮在上面就能完全填滿,不留什麽縫隙,她們擁抱接吻纏綿,各種液體都交融在一起。

現在她的世界越來越大,漆月越走越遠,以至於她的生活,空到只能用大量工作來填滿。

就算解釋了當年的真相有用麽?一來,她還是怕漆月去找喻彥澤。

二來,她也知道漆月心裏的癥結所在,無論如何,當年是她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撇下漆月一走了之,沒有解釋,沒有回頭。

喻宜之翻來覆去睡不著,起身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助眠。

盡量睡吧,明天她又該啟程。

現在唯一能抓在手裏的,也只有工作了。

******

半個月後,K市。

大頭為了讓漆月散心,仍是頻頻攢著酒局。

這次漆月到了一看,祝哥妹妹又來了。

漆月在酒桌下踢大頭一腳,壓低聲音:“媽的,說了不要讓人家正經小姑娘天天和我們混一起,聽不懂?”

大頭揉著小腿一臉委屈:“這次真不是我叫她,她一個人在L市上班,也沒什麽朋友,工作壓力又大,是她看到我發朋友圈,自己跑來的。”

小姑娘喝了幾杯又開始話癆:“工資的每一塊錢,都是掉落的一根頭發換來的,媽的,以後也不知去植發錢夠不夠。”

漆月提醒:“別學我們說臟話。”

“我就要說!媽的媽的媽的!”

漆月瞪大頭一眼。

“對了,你們知道喻宜之那邊又有新八卦了嗎?你說都是打工人,為什麽人家跟我就是天壤之別?”小姑娘打了個酒嗝:“你們知道C城的山區圖書館項目麽?”

大頭茫然搖頭。

小姑娘不滿:“讓你不看新聞!”她找了個網頁:“看,這是效果圖,最後就會建成這種好像山壁裏長出來的圖書館,讓山村小學的孩子免費使用。”

“我聽我閨蜜說,這個項目就是喻宜之主導的,天天駐紮在現場,艾美雲就等著她幹完這一票回去給她升職呢。”

有人問:“她不是快當太子妃了麽?怎麽還往條件這麽艱苦的地方跑?齊盛就沒給她輕松一點的項目?”

“給了呀。”小愛解釋:“聽我閨蜜說,也給了蘇城蜀城的幾個大項目讓她選,是她自己選了這個,人家有志氣唄。”

這時頭頂的懸掛電視裏,女主播嚴肅的播音腔傳來:“C城連遭大雨,造成山體垮塌,山區在建的圖書館項目發生事故,據現場記者報道,數名人員被掩埋,包括施工工人和監理人員……”

有人呆住:“不會這麽巧,這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項目吧?”

“那出事的,是喻……”

漆月沒等那個熟悉的名字被完整的說出,已經站起來往外沖。

心臟瘋了似的狂跳,打了輛車直奔機場。

出租車還沒停穩,漆月就拉開車門跳下去,偏偏司機還認識她,想罵又不敢罵,小聲嘀咕:“不活了麽……”

漆月落地時應該崴了腳,但一點疼的感覺都沒有。

她第一次發現,在濃濃的焦灼之中,主導著她最強烈的情緒,其實是憤怒。

還好買到了機票,急匆匆登機,倒免去了她在機場苦等時胡思亂想。

近兩小時的航程,她整個人像沈浸在冰冷海面之下,明明周遭有空氣,卻始終屏著呼吸。

快要窒息。

C城的天氣真的很糟,電閃雷鳴,飛機落地前盤旋良久。

鄰座女孩忍不住拍拍她:“別害怕,飛機不會出什麽事的。”

“我沒怕。”

“你在掐自己。”

漆月這才發現,手指竟被她生生掐出血了,不知用了多大力,她卻依然感覺不到疼。

原來她還是怕的。

只不過,她是怕飛機落不了地。

終於,飛機放下起落架,降落在跑道上,仍在滑行之時,漆月已經解開安全帶。

空姐來攔她,她雙眼紅得像手上被生生掐出的傷痕:“我有急事!”

她第一個沖下飛機,出租車司機聽說她要去山區,根本不願意走:“太危險了。”

“我出兩千。”

“不是錢的事。”

“五千,要麽要錢,要麽我搶了你的車,你事後去警察局告我。”

司機被她血紅的雙眼嚇住,忽然明白這女孩不是開玩笑。

他沈默一下:“我只能送你到山體外圍。”

“可以,快走。”

車開出沒多遠,雨又開始下了起來,像一瓢一瓢的水直往擋風玻璃上潑。司機低罵:“這鬼天氣,雨停了不到三個小時又下這麽大,天是破了個窟窿麽!”

車開進山區,周圍黑黢黢的山體,像暴雨裏沈默矗立的巨獸。

一道悶雷劈過。

司機踩剎車:“不能在往前走了,太危險了。”他轉頭問漆月:“你到底有什麽事非要進山?隨時會山體滑坡的,再重要的事,也不用堵上自己的命吧。”

漆月不跟他廢話,拉開車門下車,瞬間被大雨淋透。

她拼了命往前跑,灌註在臉上的雨水都來不及擦,順著睫毛不斷滾落。

山是黑色的,雨是黑色的,路是黑色的,整個世界好像被吞入了黑洞,根本看不到一點光明和希望。

她順著山路跑,耳畔悶悶的轟鳴聲,除了雷,還有山上的泥土和碎石進一步滾落。

終於眼前出現了一點光亮,鋼架上亮著燈,應該就是正在救援的工地現場。

她跑過去,雙腿發軟,感覺渾身的血都被大雨澆到涼透。

她胡亂扯住一個戴安全帽的人:“喻、喻總……”

雨太大了,掩蓋一切話語聲,那人不耐煩的推開她:“忙著呢,添什麽亂?”

那一刻漆月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報應,都是報應。

因為她曾讓喻宜之承受這一切,所以老天讓她也承受這一切。

她到現在才切身體會到,喻宜之在她決定盤下小酒樓時,在面對她生命隨時可能會消亡這件事時,內心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她想起她被砍一刀送往醫院時,喻宜之嘴唇是如何蒼白而顫抖。

她明白了自己憤怒的源頭:要是喻宜之真敢有什麽事,不負責任的撇下她獨留這世間的話,她也要去端了喻宜之的墳。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了七年前,喻宜之為何那樣一走了之。

無論喻宜之有沒有其他緣由,最根本的原因,其實是喻宜之在對她生氣,就如她現在對喻宜之生氣一樣。

她心急如焚,對著戴安全帽的人吼:“我添什麽亂了?我是問你喻總……”

忽然,一只冰涼的手拉住了她。

她驀然回頭,雨裏一陣冷香,已經讓她的心比她的雙眼,更快辨認出了戴白色安全帽的人是喻宜之。

“你怎麽在這?”喻宜之聲音裏充滿訝異。

漆月一顆幾乎停滯的心重新開始跳動,她不顧一切抱住喻宜之:“你、你……”

她舌頭打顫,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喻宜之緩慢而堅定的回抱住她,像是在消化她突然出現這個事實,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像安撫:“月亮,我沒事。”

她摟著漆月,暴雨和混亂中只有她知道,漆月一口狠狠咬在她肩頭,那力度隔著厚厚的外套也能感覺到。

好像要確認她是真的,好像要確認她還活著。

她輕拍漆月的背,直到有人來匯報:“喻總,有進展了。”

漆月暫時放開喻宜之,看喻宜之冷靜的走過去,在現場指揮,運籌帷幄。

她呆呆站在後面看著喻宜之的背影。

喻宜之忙完一輪走過來:“還要很久,你先回我宿舍吧。”

漆月依然說不出話,只是搖頭。

喻宜之拗不過她,現場已經一頂多餘的安全帽都沒了,她摘下自己頭上那頂扣在漆月頭上。

漆月哪兒也不去,就站在一個不妨礙他人工作的角落,死死盯著喻宜之的背影。

雨下的那麽大,不停越過安全帽檐砸進她眼底,一片酸澀,可她眼睛都不眨。

好像怕一眨眼,喻宜之就會消失不見了一樣。

當天邊出現一抹魚肚白的時候,雨終於越來越小,然後停了。

救援現場有人喊:“找到了!找到了!”

喻宜之肩膀一頓,馬上跑過去。

托賴於現場完善的安全措施,為被掩埋的五個工人和一名監理爭取了生機,集體獲救,沒有意外。

當六人被早已等在現場的救護車拖走以後,喻宜之腳步虛浮,往後踉蹌一步。

漆月從身後扶住了她。

喻宜之沖她笑笑,點點頭,漆月退開一步,聽喻宜之仍保持著頭腦清醒,吩咐左右:“上報集團,嚴查工人私自開工的情況……”

各種後續事宜處理完後,現場的人開始撤退。

有人過來說:“喻總,我送你回宿舍。”

喻宜之攥住漆月手腕:“跟我走。”

那人問:“這位是?”

喻宜之沒答,只是強硬的說:“她跟我走。”

現場車輛也緊張,漆月和喻宜之一起擠在一輛小面包車後排,車裏坐的滿滿當當,每個人身上都是酸澀的雨味。

山路顛得不行,喻宜之扶住漆月的腰。

漆月手挪到車門邊,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緊緊握住喻宜之的指尖。

這群人裏只有喻宜之是住在山裏的,司機放她倆下車,載著其他人向山外駛去。

喻宜之滿臉疲憊,走路的時候腿都在打顫,濕漉漉的風衣和頭發上到處都是泥。

漆月繞到她身前,俯身,屈膝:“上來,我背你。”

喻宜之猶豫。

她直接拉過喻宜之的手按在她肩頭。

她背著喻宜之:“你是不是瘦了?”

輕飄飄的,明明那麽高的個子,背在身上像片羽毛。

她寧願喻宜之胖一點,重一點,讓她多一點“喻宜之還在”的實感。

喻宜之指指前面一排破舊的小樓:“我住第二棟。”

漆月有點意外。

她本以為喻宜之會住的更好一點。

她在門前放下喻宜之,喻宜之掏出鑰匙開門,帶她進去:“這些是以前村民的舊房子,現在沒人住了,我們和工人都住這裏,我工作時需要保持安靜,所以一個人要了這棟。”

“一樓是客廳、廚房,不過沒怎麽打掃,廁所在這邊,臥室和浴室在二樓。”

樓梯窄而逼仄,拾級而上,漆月一楞。

從她剛才進這舊樓的時候,她心裏就有種熟悉的感覺,卻又說不上是什麽。

在望見臥室那張小小木板床的時候,那種感覺終於像種子沖破土壤——這裏像K市已被拆掉的舊筒子樓,像漆月以前的家。

喻宜之曾在那裏和漆月相依相偎,度過了自己的青春歲月。

她喃喃問:“喻宜之,你怎麽住這裏?”

喻宜之應該是個崇尚物質和權勢的拜金女才對。

喻宜之只是疲倦的說:“這裏離工地近,方便。”

她看著喻宜之蒼白的臉色:“去洗個熱水澡吧。”

“你先去吧。”

漆月堅持:“你先去。”

喻宜之是真的沒力氣了,不再堅持,沈默拿了浴巾去洗澡。

出來時一頭烏黑長發濕漉漉的,臉上表情仍是失魂。

漆月找到吹風機,按她坐下,給她吹頭發。

她的手指和喻宜之的長發一起變幹變熱,昨夜的雨氣消失不見。

她把手指伸到喻宜之嘴邊:“咬一下。”

“為什麽?”

“你不咬,我可咬你了。”

她牽起喻宜之白皙修長的手,把那秀美的指尖含到嘴裏,用力一咬。

喻宜之呆呆看著她。

“不痛?”

“痛。”

“痛不知道說麽?”她看著喻宜之笑笑,飛快摸了一下喻宜之的頭:“你看,你會痛,所以你不是在夢裏,他們是真的得救了,昨夜的事才是一場噩夢,都過去了。”

喻宜之說:“我想抱你。”

漆月:“我先去洗澡。”

洗去一身泥漿,又吹幹頭發,看到喻宜之縮在那張小小木板床上,腳趾尖從被子裏露出來一點。

她走過去,扯過被子把喻宜之的腳蓋好,然後把自己塞入喻宜之懷抱。

喻宜之從背後摟住她腰,額頭抵住她:“你昨夜怎麽來的?”

“坐車來的啊。”

“艾景皓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

漆月一頓。

“他昨晚也到C城了,但說雨太大隨時會山體滑坡,根本進不了山,你是怎麽進來的?”

她摩挲著喻宜之環在她腰間的手指:“我有我的辦法。”

又問:“艾景皓要來麽?”

“不,我讓他去醫院盯著了。”喻宜之聲音聽起來越來越倦,也許漆月的體溫終於讓她放松下來:“我不需要他過來。”

漆月輕拍她的手:“睡會兒吧,喻宜之。”

不要怕,我在這裏守著你,把所有夢魘都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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