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對門衛室的掛歷印象深刻。

因為一個人等爸爸的時候很無聊，就會看掛歷上的畫。

一直等到那個熟悉的嗓音在門口叫他。

他就會歡叫著撲過去，然後被爸爸強壯的手臂一把抱起。

接著，爸爸騎著車帶他回家，一路上問起幼兒園裏的事，還聊好多好多天南地北的話題。他還記得，爸爸其實是很博學的，幾乎什麽都知道，那個時候，他好崇拜爸爸……。

等到了家，媽媽就會把他抱起來，親親他的小臉。

他會跑到廚房，看看媽媽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有好吃的就偷吃一小點。

很明顯了，一切經歷都是真實的，神術也切實有效，只是，確實無法在過去的時光裏看到父母的身影。

不願意修仙……對靈氣的排斥……只要是父母曾經在的地方，時間就無法回溯查看。

他終於明白了。

“我早該想到的……為什麽主導這一切的幕後之人不出來。”

“在拍賣行用小號叫我回地球，回到了地球後既不做任何事，也不出來見面。任憑我安安心心地過自己喜歡過的生活，哪怕我把地球大變樣，攪得天翻地覆也隨我。天下間哪有這樣毫無目的的幕後黑手？”

殘酷的真相紮在胸口，陣陣疼痛。

“因為我早就已經生活在了身邊，所以根本不用特意相見。只要我回家了，就是目的達到了……能夠這樣想這樣的人，又還能有誰。”

“爸爸，媽媽，原來，是你們嗎，我不是你們的兒子，只是你們造出來的工具嗎？我本身就是一個陰謀嗎？”

黃思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發現真相之後會憤怒地破壞什麽，或者報覆什麽。

然而，在地球上徘徊了一陣子之後，卻什麽都沒做。最終，只是瞬移回了家。

瞬移到書房，黃思從書房開門出來，走到客廳。

“你不是出去了嗎？怎麽在家裏？”

沈境有些訝異。

黃鋏現在不在家。

黃思的嘴動了動，想說什麽，又什麽都沒說。

他看到沈境在打掃屋子，於是去洗手間拿了個拖把，開始幫媽媽拖地。

“這麽大的房子，你一個人怎麽清理的過來，我上網訂個掃地機器人吧。以後別自己做了。”黃思邊拖邊說。

“好啊，你看看買個啥樣的，最好是不吵的，我看別人家的掃地機器人很吵。”沈境開始整理沙發，“我跟你爸睡眠都不好。”

“現在的技術應該都很先進了吧，而且你可以設定讓它白天自動清掃，晚上不工作。”

黃思什麽都沒有提，只是跟媽媽閑聊著。

一種聲音在他心中叫著：別說，千萬別說。

他們為什麽不說？遠隔萬裏把自己叫回來，多半也想維持這樣平靜美好的生活，不願打破這一切。

維持下去吧！

不然，難道要開口質問他們為什麽要制造自己嗎？

“老爸呢？怎麽出去了，啥時候回家？”

黃思問道。

“噢，說是看他朋友了，我估計是打牌去了吧。不過，東湖市裏他牌友不多，他牌友基本都在銅綠市的。”

“好，老爸回來的時候，我想問你們一個事。”

“你別又惹他生氣。”沈境瞪了兒子一眼，“今天早上你就夠讓他惱火了。”

“不會啊，我怎麽可能故意氣他。”

黃思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埋頭拖地。

多麽平靜，幸福，安詳的生活。

這是他一直以來夢想的，不是嗎？

在那樣艱難的，黑暗的，無底深淵一般的日子裏，他把這樣的生活當作天堂一樣渴求著。

如今，他已經擁有了天堂。可一旦他說出真相，幸福就會蕩然無存。

父母多半也是這樣想的，才會選擇了隱瞞，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靜的生活。

而他作為孩子，也該繼續瞞騙下去。

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假裝他們還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

上午十點多，黃鋏回來了，他一回來，就嚷嚷著現在風氣變了，到處都是練武的，練氣功的，還有小孩子鬧著要上山修仙。

從他的口氣中聽出來他對這種現象有些不以為然，認為是不務正業，歪風邪氣。

“別說了，你沒看黃思喜歡嗎？說了兒子又不高興了。”

沈境訓他。

“行行。”黃鋏不說了。

黃思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的父母。

他們的態度是如此自然，看不出絲毫演戲的成分。

他們，為什麽還演的下去？

都做了那麽多事情了，甚至，如果他們就是高等生命，他們應該早就能知道自己剛才在外面做了什麽。

他們明明就知道自己已經明白了一切！

“爸，媽……我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沒有任何原因，也沒有任何預兆，黃思開口了。

黃鋏與沈境，還是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

黃思看到了他們花白的頭發，臉頰上的皺紋，松弛的皮膚，粗糙的大手，……這是歲月的痕跡，也是他們養育孩子的代價。如果他們不是高等生命該多好，如果他們只是普普通通的父母，這一切都會讓他心疼不已。

可他根本不知道父母還有什麽瞞著自己，以及，到底要騙自己到什麽時候。

無法接受欺騙，無法接受隱瞞，無法接受明明是親人，卻要互相偽裝才能生活下去的這種日子。

不要虛偽的生活。

雖然不知道爸媽是怎麽看待自己的，但至少，自己對爸媽的感情是真實的。

因為真實，才會接受不了一絲一毫的虛偽。

“你們知道高等生命自有派嗎？”

黃思看著父母，黃鋏與沈境也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沈境笑起來：“你在說什麽啊？”

“這是啥國外的黨派嗎？”黃鋏也嚷嚷著。

“我已經知道你們——”

黃思說不下去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在裝作不知道，他也不想對證了。

對證了又怎樣？

用證據逼迫自己爸媽？

有意思嗎？一家人弄得像對簿公堂一樣，有意思嗎？

沒意思。

但是，他想打破這個僵局，哪怕自己受到傷害，他也想要他們知道自己的心意。

“爸爸，媽媽，我想先說一聲，對不起。”

黃思終於下定決心開口，然而，卻不是對峙的話語，而是道歉。

“一直以來，我沒有對你們說真話，一直隱瞞著我的身份，其實我是創造之主。”

黃思伸出手虛托，創造之書陡然在他手中出現。

“這是我的書，你們可以看一下書的扉頁。”

黃思把書翻了一頁，在書的第一頁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持有人：黃思”。

下方，則是等級數據。

黃鋏和沈境看著創造之書，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黃思又把手放在頭邊，兩枚神格從體內排斥出來，落到手裏。

“這是靈氣宇宙的神格，這是光暗世界的神格。這是我擁有的兩個神格。”

“書裏面有很多資料，你們感興趣的話可以翻翻看，神格有興趣的話也可以拿去看看。”

“還有，地球上的五位仙人，以及周夏溫靈他們是我的眷族。眷族是創造之主使用同化能力收的手下。這個你們大概聽說過。其他幾個人是我制作的人工智能，不過現在他們已經擁有真正的生命了，不是界淵拍賣行裏的那種機械產物。如果爸媽想見，我讓他們都過來跟你們見見。”

“同時，我在異界那邊還有三個世界的核心權限，雖然其中一個宇宙快要破滅了，但也不在這一時。爸媽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帶你們過去看看。”

黃思說完這一長串，就先停了下來。

黃鋏與沈境一直只是看著黃思拿出來的東西，聽著他的介紹，並沒有接話。

看黃思似乎說完了，兩人對視一眼，最後由沈境開口了。

“那……黃思，你見過顧言嗎？”

“見過啊。他把高等生命的事，自有派和創造派之間的仇恨，還有歷任創造之主都是被自有派殺死的事情告訴了我。也跟我說過他用命去拼死一搏，為下一任創造更多活下去的機會。他很關愛我，是我最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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