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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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青山峻嶺,天高疏闊,宴池望著窗外出神,直到腳被擡起。

宴池看著程斯年將她濕濡的鞋襪脫下來,然後用毛巾包裹著她凍的快麻木了的腳。

“怎麽不說話?”

“我叔叔伯伯地叫著,和我媽一起奮力請求他們,可是沒有人願意聽我們說話,”宴池坐在酒店的沙發上,“他們雖然不認識你,可顯然認識你帶來的人,看著他們的眼色,即使你說話不好聽,也沒有人反駁你。”

她今天才察覺到與程斯年之間的差距。

何止雲泥。

即使沒有破產,晏家也與這座城市裏大多數做生意的人一樣,有點閑錢,可以隨便花,但也僅此而已。

程斯年卻是另一個階層,他想的到的想不到的,都會有人替他想在前頭,替他說,替他做。

像宴爹那樣的人,都是看著程家這類人的眼色行事。

宴池是早上六點的飛機,程斯年與她的航班相差將近兩個小時,他人到機場,齊振傑就已經安排好一切,下飛機就有本地土地公房產大拿李巖盛專車接送。

所以宴池轉車到廠子,程斯年晚了近兩小時的飛機,還能與她相差無幾的到廠子。

程斯年拉著宴池離開的時候,齊振傑笑著說“交給我和李總解決吧”,李巖盛立刻笑著附和,“都只是小事,以後打招呼就行了”。

逼迫陸寧章的劉總五人組立刻點頭哈腰,“都是誤會”。

是誤會?

然後客氣的在本地最大的餐廳,李巖盛做東,承諾會照顧這兩個廠子的經營情況,齊振傑拿著宴池做的計劃書擔保,五年內如果還不清債務,他兜底。

劉總五人無不歡喜,上趕著敬酒,都說只是小事,希望能精誠合作雲雲。

宴池聽著都諷刺。

她是藝術生,哪裏會做什麽計劃書,不過是東拼西湊,不過她寫的還款方式很適合外行人看。

沒有覆雜的公式利率百分點,而是直白明了的按比例,五年還請。

大道至簡。

程斯年慢慢坐起來,“我說過,我是你丈夫,會替你解決所有問題。”

“不是的,我們不是夫妻,我是說…,你知道我的意思,”從小到大,宴池從來沒有這麽糾結反覆過,她一直都是不受拘束,順心而為,“這是我家的問題,他們卻因為你才輕輕揭過。”

“並沒有,”程斯年說的有些艱難,“債還是你們自己還。”

程斯年考慮著陸寧章與宴池的顏面,並沒有提出幫她們還債,如果她們母女一開始選擇將廠子賣掉,然後宣布破產,那倒簡單了。

可陸寧章千裏迢迢跑來跑業務、找訂單、走貨……想盡辦法經營廠子。

宴池放棄留學,將陸寧章留給她的錢全都拿來還債。

這對母女除了長的像小白花,都是不願意被人看輕的性格,所以更不會依附他。

“可那也是因為你的關系,他們才給我們繼續經營廠子的機會,”宴池眸光澄澈,語調卻是有幾分哀婉,“我以為努力就可以了,可是我所有的音樂小樣都石沈大海,我不敢拿出之前的獲獎經歷,也不敢正大光明的站上舞臺。”

宴池低下頭,“劉叔叔他們幾個跟我爸合作了很多年尚且如此,其他人呢……”

程斯年忽然將宴池攬入懷中,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清晰的聽到他均勻有力的心跳,稍稍擡眼,敞開的領口露出白皙光潔的皮膚,隨著他說話微微滑動的脖頸凸起。

宴池隱約看見纖細的青筋。

他的手臂力氣很大,不像斯文博學的歷史教授,像體育老師。

“噗嗤……”宴池忽然一笑,可能行為有點乖張怪異,程斯年松開她,目露疑惑地看著她。

“我性格不好,一會高興一會不高興,不要在意,”人家又幫了她,她不能將自己的壞情緒帶給人家,宴池反思自己,“你怎麽會來這裏?”

程斯年放開了她,轉而坐在酒店的沙發上,拿起手機,不再理她。

宴池:?

這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好抱她,一轉臉臉色就這麽陰沈,這也太反覆無常了。

嚴格來說,宴池沒有談過戀愛,她只有被沈北澤糾纏過幾年。

上大學的時候,同寢室的小提琴姐失戀,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了一個多月,還三天兩頭拉著她們幾個到學校後的酒吧裏買醉,一喝醉就哭,哭的鼻青臉腫,一會又大罵前男友,一會又給前男友打電話……

看得宴池好生羨慕。

宴池在音樂學院的名聲被沈北澤搞臭了,所以她只能將眼光放在隔壁航校。

於是忽悠同組的樂隊在航校舉行小型演唱會,沒想到還真讓她瞄到了一個極其順眼的帥哥,航校的同學說她眼光不賴,看上的是航校校草。

宴池又得意又興奮,立即著手準備行動,然後就看到航校校草牽著女友從她面前經過……

宴池又難過又興奮,立即著手擺一桌‘失戀酒’,然後就看到樂隊隊員同學朋友同寢室女孩死黨蘇熙等等當成嘉年華胡吃海塞了一番。

宴池氣憤於無人安慰她,因為她連一滴眼淚都沒擠出來。

又想著‘借酒消愁’,可酒精過敏的宴池心疼自己的皮膚,索性點了幾十種飲料,挨個嘗了一遍。

那次‘失戀酒’也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就好比沈北澤知道了此事,憤怒地找她對峙,宴池直截了當承認。

之後就一直拿此事呲沈北澤。

這件事還傳到了航校校草耳裏,他專門來找宴池‘說清楚’,然後兩人就保持著‘良好友誼’。

直到宴池家破產前夕。

所以宴池不會談戀愛,也不知道該怎麽哄他(她都沒察覺到自己已經忽略假結婚,奔著貪戀去了)。

不知道在哪裏看到過,與人拉近距離最好的方法就是‘吃喝玩樂’。

宴池在心裏盤算了一番,“…,這附近有一座牧場,現在好像是半開放營業,你要不要去走走?”

陸寧章給她拍過那邊的視頻,是一處山丘草原牧場,最近才開設了騎馬游樂業務。

她想著剛在本地最大的餐廳吃過飯,土地公李巖盛八面玲瓏,齊振傑長袖善舞,劉總幾個湊趣捧哏,陸寧章母女盡量維持職業假笑,只有程斯年面無表情地吃飯,張總幾個想敬酒,程教授鳥都不鳥。

宴池想,他可能不愛吃飯,那就玩樂。

果然,程斯年聽完,放下手機,十分好奇地問道:“你會騎馬?”

“會,”宴池喜笑顏開,終於理她了,“我當然會,我騎的還不錯。”她的馬術教練說的。

程斯年面上雖然依舊沒有多少表情,可他眉宇舒展,眼眸清明,唇角微翹,慢條斯理地穿上風衣,朝著她伸出修長白凈的手,“走吧。”

宴池呆楞了一瞬,趕緊將自己的小手放她掌心,略微粗糲的觸感順著小臂蔓延到心臟,半邊身子虛浮麻木。

“下次有事,一定要提前跟我說,不能再像這次一樣,一個人跑這麽遠。”

宴池警惕地擡頭,“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來這裏的?”

難道真的像蘇熙猜測的那樣,嫁到程家這樣真正的豪門世家中,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的視線範圍內。

她不能接受被人監視。

程斯年盯著她,看得她心裏發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理虧,事實上這人不說話的時候,給一種很不真實的威壓感,比老師對學生那種天然的威勢更甚。

她真的很難懂程斯年。

程斯年對所有人的態度幾乎都是和煦如春風,客氣而疏離,禮貌又溫潤。

他符合大眾對教授的要求,認真負責,嚴謹博學,用自己的錢貼補教育。

同時他願意為家人犧牲自己的婚姻,對宴池這個法律意義上的妻子也細致周到,對她幾乎沒要求,還盡力幫她解決各種麻煩。

這樣的丈夫真是沒話說。

除了偶爾不明所以的情緒上的小反覆。

當然,他從來沒有發過火,宴池也小心保持距離,盡量不給人家添麻煩。

所以,她不該再有任何要求,更不應該因為心底急欲破土的情緒而沖他發脾氣,雖然她也摸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程斯年眉眼壓的很低,只是脧了眼後視鏡,司機像是受到驚嚇,極快地收回目光。

從他們二人上車,兩人雖然並排坐著,可一左一右側坐,氣氛上很不多,出租車司機挺好奇的,都鬧這麽別扭,還去什麽川勒草原景區,別給這小姑娘丟在山坳裏,回頭給凍死。

宴池的長相是典型的江南水鄉柔婉嬌媚那一掛,在西北很少見,兼之她生的唇紅齒白,粉雕玉琢,出租車司機不免多看幾眼。

再看旁邊的男子,修長冷肅,就剛剛那一個眼神,讓出租車司機生生生出一種將小女娃抓去餵狼的錯覺。

雖然現在城區沒有狼。

兩人就這麽別扭的到了風景區,已經是下午四點,太陽才開始慢慢西移。

西北日落比江南沿海地區晚了兩個小時,是以,景區還有游客在閑逛,騎馬的也不在少數。

景區免費進入,騎馬按圈算錢,由當地牧民牽著走了一圈,或者帶著跑一圈。

當然,除了圈起來的跑馬場之外,往裏走,有星星點點的牧民在低緩的草原裏賽馬,那才是真正的騎馬。

不過宴池與程斯年都是城市裏的乖寶寶,只在馬術館接受過洗禮,所以比其他游客強。

宴池拒絕了牧民牽馬,回頭看著程斯年,“你需要牧民幫你牽馬,”

突然從側面馬廄裏沖出一匹棗紅馬駒,嚇得附近游客連連驚叫,宴池還沒看清楚,就感覺面前一道人影從眼前閃過。

三兩步躍向馬駒,一掌拍在馬臉上,嘶鳴聲引得馬廄裏的此起彼伏回應,卻見程斯年抓著脖頸上的鬃毛翻身上馬。

宴池大驚失色,因為那是一匹混種的汗血馬。

現在人追求純正,混種大多數都野性難馴,不適合養殖,更不適合出現在風景區。

而且混種桀驁難馴,寧死不屈,程斯年還沒躍上馬背,汗血馬就揚起前蹄嘶鳴,暴怒異常,似乎要將人摔成肉泥。

別說游客了,就是當地馬術極好的牧民也嚇壞了,七八個人不敢上前。

宴池嚇的面如土色,程教授只是個學者,文人而已,她就眼看著汗血馬拖著程斯年向山丘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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