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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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淩晨一點,程家別墅燈火通明。

客廳只有程蔚一個人坐著,看到趕回來的程斯年時,頓時淚如雨下,卻是捂著嘴哽咽,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程斯年上前扶著程蔚,“大哥呢?”

“坤哥非要連夜走,我給他吃了藥,已經睡了。”程蔚看了眼紅著眼眶默默坐在一旁的宴池,嘆了口氣。

三個人地坐在客廳裏,偶爾聽見啜泣聲。

白熾燈刺目,將整個客廳照的清淩淩的,每件家具的棱角在燈光下銳利無比,看的人心慌難受。

來的路上,程斯年簡單說了一下事情——

程斯年的大嫂伊照晴的孩子沒有保住。

伊照晴與程昱坤青梅竹馬,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伊照晴半年前突然懷孕,考慮到她年近五十,家裏都不太同意生孩子,可伊照晴堅持,之後就一直住在醫院保胎。

可結果……

程斯年極力克制,可他說話時的聲音出賣了自己,他說,哥哥嫂嫂結婚的時候,他是花童,那年剛好三歲,他說照晴姐為了撫養他受過白眼,他說照晴姐其實非常想要一個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程斯年開口,聲音沙啞,“很晚了,上去睡一會吧,明天我陪大哥去。”

程蔚點頭,“老太太那?……”

程斯年搖頭,“奶奶不知道照晴姐懷孕,別說了吧,免得奶奶傷心。”

“對,老太太也,”程蔚說不下去了,無力地揮手搖頭,淚水撲簌簌落下,她示意程斯年不用扶她,然後自己上樓。

夜靜悄悄的,程家的傭人似乎察覺到主人家的氛圍,即使別墅內燈火通明,他們也都沒有出現在主人家的視線範圍內,只是宴池去廚房接水時,果盤裏有剛剛切好的水果,冒著熱氣的紅茶。

她端著紅茶和水果回到客廳,程斯年還維持著要去攙扶程蔚上樓的姿勢,高大的身影有些駝背,神情落寞,不知道在看什麽。

宴池輕輕上前,握住他的手,掌心還在輕顫,卻反握住宴池的手,內斂如黑洞般的瞳孔在這一刻滿是無措。

兩人相顧無言。

宴池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這一刻任何的語言都顯得那麽無力。

茶壺裏的紅茶早已涼下去,切開的水果褐色斑駁,眼睛幹澀,腦袋昏沈,宴池慢慢靠在沙發上迷糊。

突然感覺有人倒下,猛然睜眼,雙手下意識擡起,卻將躺在她腿上的程斯年圈禁在懷中。

程斯年轉而抱著她的腰,將臉埋進她懷裏,僅僅隔著吊帶睡衣,腹部皮膚感覺到一陣濕意,宴池低頭看著程斯年抖動的肩膀,只能將她緊緊摟住。

“別難過了,會好起來的。”宴池的聲音也是啞啞的。

程斯年卻是再也繃不住,低聲啜泣,“我姐一直期盼著有個孩子,我……”

從年少相戀,到結婚,再到年近五十,突然懷孕,那種欣喜可想而知,可老天似乎與他們開了個玩笑,懷了半年的孩子說沒就沒了。

還不如從來都不曾有過希望。

即使像程家這樣的人家,也有不能如意的。

程昱坤天還沒大亮就醒了,他看到客廳裏相擁而眠的程斯年與宴池,扯了下嘴角,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宴池突然驚醒,看到像是一夜間蒼老了十歲的程昱坤,想站起來,她一動,程斯年就醒了,兩人搖晃著站起,只是嗓子啞啞地叫了聲:“大哥”,再無其他語言。

反倒是程昱坤勉強笑著安慰,“沒事,她的體質本來就不適合懷孕,我早知道的。”

兩兄弟各自換了衣服,準備去南港接伊照晴,臨出門前程斯年將車鑰匙給宴池,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老婆。”

宴池一晚上沒休息好,用盡力氣摳著手心才鎮定,盡量忽略情緒,“註意安全,飛機上吃點東西,照顧好大哥,老公。”

好像沒人註意他們之間的稱呼。

程家兄弟離開,整個別墅再次陷入安靜中,傭人在餐桌上擺了早餐,牛乳薄片、燕麥酥、龍蝦蒸餃、木瓜燉燕窩、牛奶、面包、鮮切蔬果沙拉等等。

宴池讓人帶她去叫程蔚,見程蔚睡的熟,就自己一個人吃完早餐,然後開著程斯年的大G去上班。

下午錄完音,她先將蘇熙的車開去4S店噴漆,蘇熙的車就只是前面保險杠裂開道口子,完全不影響使用。

然後打車回去開程斯年的車,就接到了蘇熙的電話,說老家親戚來借住幾天,她沒地住。

宴池與蘇熙是中學同學,從年少時就經常住對方家裏,宴池家的情況她也基本都清楚,是以蘇熙並不怕和宴池住一起有可能會被催債的人圍追堵截。

蘇熙見到大G,嘴巴張的能吞拳頭,還是在宴池不耐煩地催促下,才坐上車。

“你開著程教授的車?”蘇熙雙眉跳躍,笑的意味深長。

宴池心裏煩,“你的車送去4S店了,以後沒事自己打車,別叫我。”

“嘖嘖嘖,我提‘程教授’,你發什麽脾氣,情況不錯嘛,車都給你開了,”蘇熙喜滋滋地觀察著車內情況,“咦,這是什麽?”

宴池無意瞥了眼,一個急剎車,蘇熙沒防備直接向前撲上去,然後扳斷了一只手掌大的秦兵陶俑手裏的戈。

“天?這誰的車?”

宴池:“……”

下班高峰期,後面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宴池趕緊啟動車子。

她真不知該關註蘇熙手裏的避.孕.套,還是被蘇熙掰斷了的秦兵陶俑的戈。

昨晚回到婚房,她明明記得往口袋裏塞了兩盒,回家卻只有一盒,心裏想著可能掉哪裏了,卻沒好意思問。

沒想到被蘇熙看到。

“這跟牙簽,”蘇熙捏著牙簽大的戈,帶著哭腔說道:“太脆弱了。”

宴池僅剩的力氣用來開車。

程斯年的車上只有這一件獨苗裝飾,蘇熙將戈試著安回去,“哎呀,你踩什麽剎車嘛,那個,哦對,這是什麽?”

宴池翻白眼,假裝失聰。

蘇熙把玩著彩虹盒,“宴池,老實交代。”

“交代什麽?跟我有什麽關系,這又不是我的車,在你手上就是你的,要不你去問程教授,你們不是認識更早嗎,你問我幹什麽,我能幹什麽,要不是你的車送去4S店,我能開這車嗎?”

蘇熙目瞪口呆,舉著大拇指,“有生之年能聽到你的‘胡攪蠻纏’,也算是值了。”

“既然你們都發展到這……種地步,”蘇熙將彩虹盒在她面前虛晃,拉長尾音,“那這根牙簽你來解決。”

“憑什麽我來解決,是你,你。”

蘇熙冷笑一聲,將牙簽放進儲物盒,然後欣賞著彩虹盒,“還沒拆封啊,哇塞!”

蘇熙一驚一乍嚇得宴池一哆嗦,幸虧已經到了,她小心將車開上人行道,停在車庫門口。

外婆的小院有兩間老舊鋪面,鋪面經營洗車,後來外婆去世,舅舅一家去了另外的城市,洗車店就關門,直到宴池將車庫改在成音樂室和臥室。

因為要躲避高利貸的圍追堵截,宴池就一直將卷閘門鎖著。

車庫兩邊的鋪面拉著彩燈,花花綠綠的牌子高低錯落,形成一條繁華的小吃街。

師傅手握大肉串在冒著火星子的燒烤架上翻滾,撒下一把孜然,炭火炙烤著油漬噴出火苗,發出滋滋的聲音。

最妙的是味道。

它與刺激唾液的功效。

宴池已經下車,人行道上擺滿大排檔,巨獸般大G停在鋪面門口,多少有點紮眼,引得擼串的人頻頻回頭。

旁邊桌上喝著啤酒的幾個大哥顯然喜歡喜歡這車,手裏拿著肉串邊擼邊指著車開始分析。

宴池只想趕緊鎖車回家。

卻見蘇熙跳下車,第一時間拉扯後車座的門,雙眼冒著綠光在裏面找尋。

“找什麽?掉東西了?”

蘇熙賤兮兮地回頭,“買了又沒用,你們……這空間挺大的,嘿嘿,我看看有多激烈。”

“去你的。”宴池又不傻,拽著蘇熙的胳膊,鎖車,“趕緊回家。”

“我餓了,”蘇熙撅著嘴,宴池無奈,左右看了看,“去那邊吃烤魚?”

蘇熙歡天喜地,剛坐下就有老板送來塑封菜單,“大腰子、豬肝、牛腱、毛肚、酸辣土豆片、兩瓶啤酒,再來你們家的特色烤魚。”

“點這麽多吃的完嗎?”

“長夜漫漫,要說的話很多,需要下酒菜,”蘇熙陰陽怪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宴池心情不好,冷冷說道:“無可奉告。”

“死鴨子嘴硬,嘿嘿!”

蘇熙自己倒了啤酒,給宴池要了可樂,品著啤酒觀察著宴池,“臉色不太好,一晚上沒睡呀,噗……”

宴池忍無可忍,“你自己吃吧。”

“哎哎哎!還生氣了,”見宴池起身就要走,蘇熙趕緊起身拉著她重新坐下,“吃完回去睡覺。”

老板端著一盤烤串放桌上,“筷子自己拿哦。”

“曉得。”

蘇熙心情不錯,哼著歌兒去拿筷子,這期間又上了烤魚,宴池洗了兩個碗,默默地吃著烤魚。

她本來沒打算瞞著蘇熙,只是程家發生了這樣的變故,宴池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之後蘇熙大概察覺出宴池的情緒,沒有再開玩笑。

兩人吃完燒烤,本來打算拉開卷閘門回家的,可是旁邊擼串的幾個青年實在喜歡大G,圍著車七嘴八舌的評論,宴池與蘇熙只好拐進小巷。

小巷裏昏暗安靜,與小吃街有著天長之別。

蘇熙抓著宴池的手臂,“我害怕,哎呀,還不如去住酒店,我,”

兩個人突然凝住腳步,宴池家小院門口的陰影裏突然站起一個高大的身影,兩個人只猶豫了一秒,只聽見宴池喊了聲:“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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