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變化、過往(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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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媚娘進來時, 許文茵還未醒。

她便悄悄搬了張凳子來在門邊坐下, 支起個腦袋使勁往樓下瞅。可也沒瞅出什麽名堂, 只看得出來謝傾臉色不大好。

即使隔了老遠,謝傾身周那股寒氣還是震懾得月媚娘縮了縮脖子,幹脆把門帶上,不看熱鬧了。

她剛一回頭, 就見方才還睡著的許文茵此刻正半睜半閉著眼望著自己,眉頭微皺,臉色是蒼白的。

月媚娘忙步過去,從瓷瓶裏倒了顆藥丸出來塞進許文茵嘴裏,又端了茶遞到她面前。

許文茵就著月媚娘的手將藥咽進去又喝了幾口茶,這才無力地眨眨眼,問她:“樓下出什麽事兒了?”

“我也不大清楚。”月媚娘不知道怎麽跟許文茵解釋, “反正爺會搞定的,放寬心。你好些了就起來, 吃了飯還得趕路呢。”

許文茵見月媚娘不說,也不再多問, 只點點頭。待有了些力氣,才緩緩坐起來。

月媚娘在一旁瞅著她慢條斯理地動作,突地問出一句:“你莫不是哪兒的大家閨秀吧?”

許文茵聞言,側目看她一眼, 不置可否:“何出此言?”

“倒也沒甚麽根據。”月媚娘琢磨道,“就是覺著你舉手投足有那種氣度。”

許文茵彎彎嘴角,卻不答話。

待許文茵收拾妥當, 月媚娘才從房裏出來,樓下已沒了方才的嘈雜,她沖小地瓜挑挑眉。

“越行之走了沒?”

小地瓜眨眨眼,搖搖頭,又點點頭。

他原本的意思是想說,沒走,但你可以下來。

但月媚娘自動就把他的動作理解為越行之已經走了。

她就真放下心來,大步下樓吃飯去了。

哪兒知她才剛坐下,擡頭一瞅她對面坐著的人,正埋頭吃著餅,不是越行之又是誰。

月媚娘嚇得撲通一下站起來,扭頭就想跑。旁邊謝傾把她拽住,“跑什麽跑,給爺坐好了。”

“可,爺,他……”月媚娘瞪著眼,伸出一根玉指顫巍巍指著越行之,又扭頭沖小地瓜怒道:“你他娘的不是說越行之走了嗎?!”

小地瓜無辜極了:“我沒說啊!”

默默吃飯的越行之終於受不了耳邊嗡嗡作響,擡起頭來,說話卻十分克制有禮:“在下越行之。久聞月媚娘大名,沒想到會在此處相見,幸會。”

月媚娘被這話說得一楞,旁邊謝傾見她停下來,便松開手,挑挑眉:“用不著躲,爺把事兒都告訴他了。”

“告訴他了?為什麽?”月媚娘這才又坐下,十分不解。

“情況有變。咱們在去夔州之前,”謝傾道,“先把千陰娘逮住。”

這下月媚娘更懵了,這又是為何?越行之跟爺說啥了?

於是只得又顫顫問:“為、為啥啊爺?”

可謝傾卻沒理會她,他忽然擡眼看向臺階。

許文茵正緩步從樓上下來,她今日在外頭系了件玄色大氅,從大氅內隱約露出了一角青色的衣裙。低垂的眸,長睫輕顫,十分的好看。

她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倏地擡眼往謝傾這邊望過來,也就在那一瞬,謝傾卻迅速移開了視線,若無其事地埋頭攪起了自己碗裏的粥。

月媚娘沒察覺到謝傾的不對勁,見來人是許文茵,便朝她招呼道:“你再晚些,粥都涼了!”

許文茵一哂,緩步過去坐到月媚娘身側。這才發現自己另一邊還多出來一個越行之。

她明知故問:“這位是?”

小地瓜左看看右瞧瞧,見謝傾低頭跟自己碗裏的粥苦戰,月媚娘眼睛眨巴眨巴的還懵著,只得給許文茵介紹:“這是……”

“在下姓越,字行之。”越行之朝許文茵拱拱手,“這一路請娘子多擔待了。”

許文茵微不可見地皺皺眉,她不知道越行之怎麽會突然冒出來,面上卻不顯,客氣道:“哪裏的話,越公子不必多禮。”

月媚娘在一旁瞧著這兩人客套來客套去,忽地就想起謝傾還沒回答她的問題,又扭頭問:“爺,你剛還沒說呢。咱們怎麽就情況有變了?”

這話一出,許文茵也看了過來,她可沒聽謝傾提起過。

謝傾依舊低頭攪著他的粥,聞言懶散道:“去夔州之前,先得把千陰娘揪出來。越大少主又比咱們更清楚千陰娘的行蹤。”

所以目的一致,就暫且一路了。

噢。

月媚娘這下懂了。

她又問:“那咱們找千陰娘做什麽?”他們躲千陰娘這麻煩都來不及呢。

謝傾卻沒即可回話。

他頓了頓,視線在許文茵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千陰娘下的毒只靠那瓶子解藥終究不是辦法。且咱們一路上也不知會不會耽擱,如果還沒到夔州那解藥就沒了,爺不就虧大發了?”

所以還不如從千陰娘那兒把解藥搶來,除了尹二體內的毒,這樣不用再坐馬車,趕路也方便許多。

月媚娘這下終於明白過來。

哎,爺不愧是爺,想得比她多多了!

倒是許文茵聽過後,有些詫異,“可要從千陰娘那兒搶東西哪兒是那麽容易的?”

她的確是想先解了自己身上的毒再去夔州,可千陰娘武功高強,她也不覺得謝傾會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去和那個千陰娘大打出手。

所以她才一咬牙,決定扛著毒先去夔州。

如今謝傾這樣說,的確是許文茵沒料到的。

“不容易也得搶。”謝傾依舊不看她,悶悶道,“左右不過爭個你死我活。小爺我打架還沒怕過誰呢。”

他的嗓音低沈,明明是在嘈雜的客堂內,許文茵卻覺得這聲音能清晰可見地傳進她耳裏。

她微微彎了眉眼,片刻,才沖謝傾緩緩道:“多謝你。”

就像那個淅淅瀝瀝的雨夜,涼亭裏,她眸子裏有氤氳彌漫,笑著對他說了一句“多謝。”

謝傾一頓,才抿著唇,低低地,輕輕地,“嗯”了一聲。

——

四人用完早飯,圍著方桌商量對策。

天已大亮,課堂內坐了三三兩兩的食客。

因著許文茵這桌人裏坐了一個謝傾,看著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別說旁的人了,就是跑堂的也不大敢靠近這夥人。

倒方便了他們說話。

越行之環顧一周,率先開口:“其實,千陰娘的目的如果是尹二娘子的話,大抵也不用咱們刻意去尋,等她找上門來即可。此人最是詭計多端,她要出手定會是在尹二娘子身邊戒備不足之時。”

“你是說,”月媚娘疑道:“拿尹二做餌?”

“不行。”還沒等越行之說話,謝傾就挑著個眉插嘴,“出的什麽損招,引誘個千陰娘還用得著拿她做餌麽?”

越行之皺皺眉,“那你說怎麽辦?”

“我說?”謝傾扯起嘴笑一聲,“我說不如越大少主自己上。”

“我並非千陰娘要找的人,我上又有什麽用?”

卻不想謝傾聽聞此言嘖嘖一聲,搖搖頭:“錯,大錯特錯!”

瞧謝傾說話賣著關子又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要不是這人真的有點裏子,越行之可能當場就得和謝傾打一架不可。

實在是和他說話忒容易讓人暴躁了。

謝傾卻不管越行之怎麽想,只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俯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誰想越行之聽罷,一下子雙眉倒豎。

“這怎麽行!你耍我呢吧?!”

“哎哎哎,行的,怎麽不行了?小爺我出的主意什麽時候錯過?”

二人也不知嘀咕了些什麽,但小地瓜看得出來,越行之最後是黑著臉點頭的。

看來是他家爺說贏了。

謝傾煞有其事地拍拍越行之的肩膀,“好好幹,爺看好你。”梓

越行之氣得想反手把謝傾的爪子折了。

“行了,咱們今兒不走了。”謝傾一撩袖子,“在這客棧多住上幾日。”

“多住幾日是住到幾日?”月媚娘問。

“住到,”謝傾揚起眉,“千陰娘自投羅網為止。”

是夜。

這處鎮子本就沒什麽人煙,到了夜半三更,更是寂靜得連蟲鳴聲都聽不見。

等到客棧小二都酣睡如泥,才有一道黑影輕盈地從樹上一躍而下,宛如蜻蜓點水,在地上停了一瞬,覆又身輕如燕地飛上了二樓。

她一躍進房內,便見榻上躺著一人,床邊還掛了她眼熟的青色衣裙。

她心下篤定,悄然無聲地來到廂房中央的床榻前,沒有半分猶豫,短劍出鞘,她猛地揚起手。

可還沒等千陰娘下一個動作,自那被褥中突地就刺出一把泛著銀光的刀刃,勢頭極快,惹得千陰娘詫異了一秒,直直往後退開數步才沒讓那刀刃撞上她的面門。

便見那被褥動了幾下,才被人一把掀開,還沒等千陰娘看清,那人又閃電般地揮刀朝她劈來。

千陰娘手持匕首,利落地將其格擋住,暗道一聲中計了,她惡狠狠道:“誰?!”

“誰?這才過去多久,就不認得我了?”

越行之一邊說一邊湊得近些,好讓千陰娘看清自己的臉。他又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千陰娘怕是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越行之會在此處。

她擰起眉頭,瞪著他:“越行之!”

“你可讓我好找。”越行之面不改色,“要是早知道你那日就起了這種念頭,我是不會就那樣放你走的。”

千陰娘這下是明白越行之有何目的了。

她冷笑:“所以你又擺起正道俠士的架勢來救人了?”話中滿帶嘲諷。

“隨你怎麽說!”越行之冷著神情,將金刀往後一搡,破了千陰娘的格擋,又揮著刀朝她砍去。

他的速度極快,極猛。到底是九界盟的下任盟主,一手金甲刀法已練得爐火純青。

千陰娘善毒,和越行之這類硬碰硬的刺頭最不對付。她咂舌一聲,轉手將握住的匕首朝那劈頭蓋臉而來的金刀擲出去,後腳猛然一蹬,破門而出。

她本想順著樓梯躍下客堂從正門走,卻不料下頭早已等了一個人。

謝傾一身暗紅直裾,袖角被他隨意撩到手肘處,露出了袖邊繡著的金絲暗紋。

他見千陰娘被越行之逼得破門而下,便立在堂中扯起嘴角沖她笑,“喲,你可算來了,小爺等得都不耐煩了。”

他借力騰空,揚起手就朝千陰娘拍去。

千陰娘沒料到下頭還有個謝傾攔路,只得在空中旋身躲開,一邊冷笑,“又是你這禍害!”

她身輕如燕,才堪堪落地,就一把抽出腰間攜著的雙劍朝謝傾襲去。

可謝傾比她更快。

他手中馬鞭一動,那黑革馬鞭宛如聽得懂人話,嗖的一聲就纏繞上迎面而來的刀刃。他右手借力一甩,那馬鞭與刀刃摩擦,竟在刀尖上迸出了滋滋火花。

千陰娘一時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控制得無法動彈,心下暗驚,正想一抖袖子甩出毒霧,身側黑暗中卻突然有銀光一閃,殺氣暗襲,千陰娘手一頓,本能地就棄劍往後閃躲開來。

就在她躲開的那一剎那,一把大砍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砸在了大堂的石磚地上,一時間石礫飛濺,塵煙障目。等到那陣陣煙霧散去,才發現千陰娘方才站的那處,竟已被砍出來了一個坑窪。

“打偏了。”

從那煙霧中悠悠走出來一人。

她生得明艷動人,此刻臉上一絲表情也無,還帶了點煞氣。

月媚娘若無其事上前,將手往那堪比她身長的砍刀刀柄上一握,輕松一提,成年男子都難以舉起的大砍刀被她不費餘力地扛到肩上。

千陰娘冷下了臉。

前有狼,後有虎,上頭還等著個越行之。

她這下知道自己是成了那甕中的鱉了。可她臉上沒有一絲懼色,反而古怪地噙起嘴角。

“我能耐可真夠大的,竟要你們三人一起上。”

謝傾聽她說話陰陽怪氣,也不甘示弱,同樣的陰陽怪氣嚷道:“怎麽的?堂堂伏屍谷女魔頭綁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時下手挺狠,這會兒不會要說三打一不公平雲雲罷?你要不要臉啊?小爺今兒不把你頭打爛都是擡舉你。”

上頭越行之見謝傾越扯越沒個重點,幹脆從樓上飛身下來,“把尹二娘子的解藥交出來,可放你毫發無損的回去。”

誰料這話一出,千陰娘卻咯咯笑起來,“放我毫發無損的回去?”

她的笑聲尖銳而陰冷,在寂寥無人的夜裏更顯得詭譎。

“你們當真以為三個人一起上就能逼得了我?”

她目光幽幽,沖越行之一字一頓道。

“大不了,咱們一起死。”

她話音剛落,謝傾就反應了過來。

電光石火間,那馬鞭揚起,唰的劃破空氣,纏上千陰娘的右腕。

謝傾此時面上已沒了笑。

他陰冷著神情,眸子如鷹地盯著千陰娘,“敢再動一下,爺廢了你的手。”

那馬鞭上帶著倒刺,越是掙脫纏得便越緊。只要謝傾稍一用力,密密麻麻的根根倒刺就會刺入千陰娘的皮膚,割她的肉,飲她的血。

千陰娘毫無畏懼,反而冷笑著沖他道:“怎麽不接著貧了?你也有怕的時候呀?”

十八伏屍谷說叫十八,其實不過就四個人。一個覬覦星命圖已久,卻在偷襲九界盟盟主時,技不如人,被其斬於馬下。另一個魔頭已退隱江湖數年不曾露面。近日在江湖裏聽得見名號的也只餘兩個人,其中一人便是千陰娘。

千陰娘是出了名的禍害一個,她向來隨心所欲,性子又陰晴不定,最是喜愛虐殺之術。若落在她手裏,大抵都死無全屍。

千陰娘是伏屍谷裏最年少的,能將功力練得這般深厚想必是靠著邪門歪道。全江湖都盼著她早日走火入魔,惡人自有天收。

這回千陰娘綁了許文茵,也不是因著空谷映月,更不是因著南曲星,原因不過是自己感興趣罷了。

而謝傾等人一路阻撓,更刺激了千陰娘這天生反骨。都來礙她的道,那她還就偏要得手。

她先前那番話不過只是試探,誰想謝傾反應竟這般大。

倒讓千陰娘著實沒想到。

看來謝傾這禍害倒十分看重那姓許的。

她瞇了瞇眼,沖謝傾溫言細語道:“這麽兇神惡煞的做什麽。你們不就是想要解藥麽?”

“解藥呢?”越行之皺眉。

卻不想千陰娘卻突然神情一轉,大笑出聲!

她邊笑邊揚起手來,衣決翻飛,詭異的笑聲充斥著大堂。

“解藥?你們真以為我會蠢到把解藥帶在身上?”

還沒等眾人反應,她就突然又止住笑聲,神色陰沈下來,“你們實在想要解藥,我也並非不能給你們。只是有一個條件……”

“別賣關子,快說!”月媚娘呵道。

千陰娘卻不理會她。她擡起頭來,雙目泛著寒光直瞪向越行之,狠厲道:“你親手殺了燕萋萋!”她一頓,突然又笑起來,“我就把解藥給你們。如何?”

燕萋萋?

謝傾和月媚娘都沒聽過這名字。

越行之卻神色一僵,怔在當場。

千陰娘沒放過他一瞬間的怔楞,“想要保住重要的人,就得拿另一個同樣重要的人來換,這不是你教我的麽?越行之。”她涼涼開口,神色帶著些瘋狂夾雜著諷刺,“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呀。”

越行之聞言,沈默著沒有回話。

他擰著眉,神色一點一點冷下去,貼在大腿兩側的手已緊握成拳。

千陰娘見他這般模樣,似乎覺得十分愉悅,“越行之,我給你兩日。不過可千萬別等到最後一刻才下手,你可以猶豫,許二娘可就不知能不能撐到那時候了。”

說罷,她方才還被謝傾牽制住的右手猛地往回一收,卻是不知何時已掙脫了那緊緊纏上來的馬鞭。下一秒,自她右臂的袖中嗖的炸出一團白煙。

只聽謝傾咂舌暗罵了一句“他娘的”。旁邊站得最近的月媚娘不及防,猛吸入幾口煙就被嗆得鼻子發酸直咳嗽了起來。

等到白煙散去,哪裏還有千陰娘的蹤影。

只剩下一個沈著張臉,怔在原地一言不發的越行之。

今晚這甕中捉鱉算是告吹了。謝傾罵都懶得罵了。他給月媚娘打了個眼色,讓她上去瞧瞧許文茵。

雖然有小地瓜在門外守著,但他還是不大放心。

方才那麽大的動靜,客棧的小二早被驚醒了。他趕來一瞧,被這陣勢嚇了一大跳,連滾帶爬縮進角落裏,動也不敢動,唯恐殃及池魚。

如今見堂內消停下來,他才慢慢爬出來。路過的月媚娘看見他,將大砍刀往地上一擱,頗有禮貌地沖他拱拱手,“砸了你的桌子對不住,這銀子,我家爺掏了。”

這錢哪兒敢收啊,收了怕是腦袋得分家。

那跑堂的被駭得直搖頭:“不敢不敢,大俠們盡管砸,咱不收銀子!”

月媚娘沒想到這小二這般心善,便感激地沖他一笑,說了聲多謝,大步上樓去了。

那跑堂的腳一軟,一屁股坐下了。

謝傾這才步到越行之身側,瞧他神色不對,便問:“那燕萋萋是你什麽人?”

若換作旁人興許不會問得這般直接。

可謝傾不是旁人,他是謝小公雞。何況這事兒事關許文茵,他是一點客套的廢話都懶得講。

越行之用餘光瞥了他一眼,嘴唇翳動了幾下,才低低地回道:“是……已故亡妻。”

這下連謝傾都挑起眉了。

越行之嘆了口氣:“這事,說來話長。”

“有什麽話長不長的,趕緊說,小爺我給你想想法子。”謝傾用腳勾來旁邊的木凳,往上一坐,又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越行之坐下。

越行之也知道這事不解釋清楚只會更加麻煩,便依言坐了。( ?° ?? ?°)?棠( ?° ?? ?°)?芯( ?° ?? ?°)?最( ?° ?? ?°)?帥(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你就沒奇怪過,我一個少盟主為何要追著伏屍谷的魔頭跑麽?”越行之垂眸盯著自己的膝蓋,“千陰娘曾經並非伏屍谷中人,也不像如今這般殺人成性。她是,”他頓了頓,“我的義妹。”

如今,卻是至親成了仇人。

“說來也十分可笑。”越行之無力地勾起唇角,“究其根本,是我害她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既然已無法令她回頭,那至少讓她少犯下惡果。以後黃泉路上,也能安息些。這或許是我的一廂情願,但我無法看著家人走上邪道。”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她大概是知曉的,也十分厭煩我。今晚提出這要求,也不過就是想看看我為之痛苦的模樣罷了。”他微微擡起頭沖謝傾道,“你不用擔憂,尹二娘子的毒會解的。萋萋多年前就病逝,千陰娘大抵是不知道這個消息才會那樣說。說來,也用不著給什麽時限。”

謝傾卻沒理越行之後半句話,“這麽說,千陰娘從前不是什麽伏屍谷大魔頭,只是九界盟收養的一個小小孤女?”

“正是如此。她七八歲時便被父親領回來,我們也算得上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越行之說到此處,頓了一頓,才低聲道:“還有萋萋也……”

謝傾知道這是說到越行之的傷心處了。

不過他卻在想另一樁事。

那千陰娘詭計多端,誰能保證她真會把解藥交過來?瞧她對越行之那副咄咄逼人又幾近瘋癲的態度。

越行之瞧不出來,他謝傾可一清二楚。

要保證千陰娘能心甘情願交出解藥,那不弄清這事情的原委怕是不行。

解鈴還須系鈴人。

謝傾一拍越行之的肩膀,“那千陰娘到底怎麽就從你的好妹妹變成了如今這副黑心黑肺的模樣了?”他一頓,揚起眉來,嘖嘖道,“讓小爺我猜猜,是不是你始亂終棄?”

越行之正惆悵著,聽見謝傾這麽一句話,竟有些哭笑不得。若是平時他真會氣得給這滿口胡言的禍害一掌不可,可現在被謝傾這麽一打岔,沈重的心情竟有了些許緩和。

他一瞥謝傾,不想理會他。只擡起頭望向外頭的燦爛星空,憶起過往。

“說來,那還是個師門上下都得頂著酷暑,輪流下山打水的夏日……”



越行之十歲那年,非常唐突的被越桓叫到跟前宣布——他從今日起就要有一個妹妹了。

隨著越桓話音落下去,一顆小腦袋就從他爹背後冒了出來。

他仔細一瞧,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正怯怯地拽住越桓的袍角,睜著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

九界盟上下弟子皆為男子,只因平日修行量大又十分煎熬,女弟子一年比一年少。到了這些年竟一個也看不見了。

越行之從小便專心於習武,平日裏也鮮少同女孩子接觸。還從沒見過這般粉雕玉琢的小女童,他一時也十分歡喜。

千陰娘來的那天,是盛夏,九界盟盟主為她取名纖蓮。

越行之他爹沒提過纖蓮的身世,但這樣小就成了孤女,就算不提他也能猜到是怎樣一個艱難的境況。

越行之自幼喪母,他爹又是個十足十的放養主義,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是有些莫名的思緒,他看纖蓮就有些惺惺相惜。

纖蓮來的那日就去拜見師門的師兄們了。她長得可愛,師門弟子瞧著稀奇,一哄而上將纖蓮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越行之路過比武場時正巧看見這一幕,他幾步沖過去擋在纖蓮身前,肅著張小臉:“都在幹甚麽?有這空不知道多去山下挑些水回來?”頗有幾分母雞護崽的架勢。

越行之是少盟主,刀法在師門裏也是一挑一的好。他一開口,沒人敢再造次,都依言散了。

他這才轉身蹲下來,溫言道:“嚇著了?別怕,他們沒有惡意,是歡喜你呢。”

纖蓮顯然沒在怕,她眨眨眼,奶聲奶氣地問:“為什麽要去山下挑水?”

今年夏日格外的熱,九界盟又建在山頂,師門裏唯一那口井早涸了。只得師門弟子輪流每日下山打水。

下山容易上山難,盟中上下無一不叫苦連天,只求這個夏天快些過去。

“因為井裏沒水了。”越行之忍不住摸摸她的腦袋,笑道:“你若渴了,我帶你去喝水。”

哪知纖蓮搖搖頭,“我也想去挑水。”

二人身旁剛巧路過一弟子,他聞言哈哈一笑:“你這個小胳膊短腿的,我看挑你比挑水容易!”

他才剛說完,那邊越行之就黑著張臉瞥過來。越行之是典型的不怒自威,那弟子被嚇得一機靈,縮著肩閉上嘴訕訕離去。

“我能挑水的!”哪知纖蓮揮揮小粉拳,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說假話:“師父說我是習武的料!”

“我爹?”越行之皺起眉,“他說了要讓你習武?”

纖蓮點點頭。

越行之立起來。

“哥哥,你去哪兒?”

“我找他理論去!”

越行之橫沖直撞進他爹房裏,看見越桓還悠哉看著書,氣便不打一處來。

“纖蓮那麽小,還是小姑娘,你讓她練武?”他一把奪過越桓手裏的書。

越行之最清楚習武有多苦,所以他才不想讓那般玉一樣的女孩受這種累。

越桓書被搶了書也不惱,“為何姑娘不能習武?咱們這兒又沒有教書先生來教她四書五經,不習武做什麽?”

哪想越行之悶悶道:“有我這個當哥哥的在,她就不用習武。”

越桓一聽,笑了。

還以為怎麽,原來是這麽快就擺起哥哥的架子了。

“你可問過纖蓮她想不想習武?”越桓正經了神色。

“問了。”越行之一頓,“她說……想。”

“那不就結了,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眼看著越行之又要擰起眉頭,他只得正經說:“你能不能護得住她,那是你的事。和她習不習武有何幹系?你是她唯一的哥哥,她想做的事,你還攔著,那日後她還能指望誰?”他一頓,“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越行之被這話說得微怔,他瞳仁顫了顫,立在原地沈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似乎是終於理清了思緒,他重新擡起頭,“我教她。”

越桓笑道:“好孩子。”

越行之出來時,那個小小的身影竟還等在原地,她孤零零地蹲在那兒,頭埋著,肩縮著,蜷成了小小一團,背影看上去十分的落寞。

也就在那一瞬,越行之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像被刀剮了一樣,陣陣的痛。

纖蓮聽見有腳步聲靠近,她揚起腦袋,看見越行之,臉上露出歡喜:“哥哥!”

越行之摸摸她的頭,“蓮兒,你方才說了你想習武?”

纖蓮一楞,斟酌道:“哥哥若不喜歡,我……”

“我教你。”

她怔住,小臉上帶著詫異。

越行之低聲道,“哥哥教你習武,可好?”

纖蓮的確是塊習武的料。

開始教纖蓮後,越行之才知道他爹還真不是在打誑語。

纖蓮學得很快,也足夠努力。

她人小,力氣卻不小,有出言戲弄她的,無一不被纖蓮的過背摔打了個措手不及。

越行之在一旁看著,她就會時不時扭頭沖他笑。

但到底小女孩的體力比不過正值年少的少年。

最初比試時,纖蓮可以憑著自己力氣大和一點天賦莽下好幾場。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的招式被看出了破綻。

同她比試的人只要刻意周旋,幾回合下來,纖蓮體力不支,就會被輕松拿下。

這般情況持續了好幾天。

越行之沒說什麽,只是每次都會摸著她的頭寬慰她,“你已做得很好。不必心急,慢慢練便是。”

這天夜裏,越行之準時醒來準備下山查崗。

剛出院子,就見那頭樹蔭角落裏,正蹲著一個人。

他緩步過去,那努力抑制著抽泣聲的人影似是聽見動靜,猛然擡起頭來。

她紅著鼻子,一雙眼水霧朦朧,眼角還掛著淚珠,在月光折射下晶瑩剔透。

越行之苦笑了下,“怎麽了?”他蹲下來,“夜裏不睡覺,在這裏哭鼻子?”

纖蓮忙搓了兩把淚,啞著聲音搖搖頭:“我沒哭。”

“還騙我。”越行之道,“哭得跟只小花貓似的。”

那小女孩更加蜷縮起身子,將頭埋進膝蓋裏,不說話了。

越行之自知說錯話,只得輕聲哄她:“好,你沒哭。是哥哥看晃眼了。蓮兒跟哥哥說說,你夜裏不睡覺在這兒做什麽?”

那小人聽聞,抽抽鼻子,自膝中仰起頭來,還是紅著雙眼。

她望著越行之,有些怯怯,“哥哥,如果纖蓮武功練得不好……哥哥和師父,會不要我麽?”

她扯住越行之的衣角。

越行之一怔,他看著眼前臉都哭花了還執著地望著自己的小女孩。不知怎麽的,心底突地泛起一陣酸楚。

“不會。”他的食指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珠。

“這與你武功練得如何無關,與你做什麽都無關。”越行之輕輕道,“我是你的哥哥,以後也一直會是。”

“就算你從此不習武,哥哥也會一直護著你。”他轉而摸摸她的頭,“所以莫要再哭了,好嗎?”

纖蓮楞楞地,她問:“一直?”

越行之說:“一直。永不棄你。”

許是越行之答得太快太過堅定,纖蓮怎麽也沒料到。下一瞬,淚竟不受控制的從眼眶中湧了上來。

她從懂事起就一直過著漂泊流連的日子,沒想過自己會有家。她不敢想。

越桓領她回來時,說她是習武之才。

她以為,若是自己不好好習武便又會被拋棄。

所以她拼命地學,不要命地練,沒日沒夜地想,她要留在這裏,她不想辜負越桓和哥哥的期望。

可她還是失敗了。

纖蓮知道自己很沒用,她以為自己又該被趕出去了。

可越行之卻說,她不用習武,她不用做任何事來討他人的歡心,他也一直會是她的哥哥。

她從沒奢望過的家人,她從沒奢望過的溫暖,此刻卻這般突然又簡單地擁有了。

“哥哥。”她拽住他的衣角,“纖蓮會努力習武的。纖蓮要讓師兄們都知道,我配得上做九界盟的女兒。”

越行之低聲應:“好。”

一晃眼,又是七年。

是春日,山上的杏花開了。

練武場的喧鬧聲從早上開始便沒停過,纖蓮被吵醒時還是楞楞的。

她擡頭看了眼外頭的艷陽,這才回過神來。

她七手八腳抓起旁邊的衣裳,胡亂套上,連刀都忘了拿,跌跌撞撞地沖出房門。

“我哥呢!”她揪住一個師兄。

纖蓮力氣很大,那人齜牙咧嘴哎喲一聲,“師妹,輕點輕點!你哥他早走了!這都正午了,你看看你都睡到什麽時辰了!”

纖蓮楞住。

她一把放開手,轉身又要往外沖,被後頭的人急忙拉住,“師妹你冷靜些!這又不是娶親,就是去提親,一會兒就回來了!”

旁邊有人插嘴:“越師兄提親,師妹你瞎操心個什麽勁兒啊?說來越師兄今年都十七了,是該娶媳婦兒了。”

九界盟這批弟子裏,就數越行之年紀最長。是以他還是這師門裏頭一個娶妻的,對沒經歷過的事,人總是十分好奇。

師門這一幹人跟著亢奮,全都圍在這頭等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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