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聖僧懷中女妖精(六)

關燈
溯懷手裏捧著一卷書,宿渺湊在他旁邊一起看。

“這個。”溯懷修長的手指點在某一幅圖案上, “就是我們要找的第一味藥材。”

“唔。”宿渺假裝認真地看, 其實應得漫不經心,還得空咬了口野果。

有溯懷在, 她就沒覺得自己需要操心什麽,風何況, 就算這毒一輩子也治愈不了也沒關系, 她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賴上他,那點疼痛,根本不算什麽。

宿渺現在滿心沈浸在和愛人闊別重逢的喜悅裏, 整個變成了戀愛腦, 完全喪失了思考力。

溯懷偏頭看她一眼,小姑娘板著臉裝正經,眼睛裏的活潑和喜悅卻一點一點螢火般閃爍, 他怎能看不出來。

溯懷抿抿唇, 輕咳一聲把視線扭回來,垂目看著經卷, 好半晌,身旁馬兒嘶鳴,隊伍整裝上路了, 溯懷才猛然回神起身站起。

走了兩步, 他想起來自己還沒給書頁做標記,為免之後就忘記頁數,他低頭, 指間夾了片綠葉,正要夾進去,卻愕然發現,面前的書頁竟然就停留在宿渺蹭到他身旁時的那一頁,這之後,一次都沒有再翻動過。

溯懷長睫輕顫,將所有波動藏匿於眼底。

他們要尋的第一味藥材是森獾的犄角,將這材料磨粉服下之後,便可保證一月不受寒毒侵擾,接下來再利用這一個月,去尋找第二味藥材。

森獾,這是什麽動物?

經卷上記載,它群居於南方,是十分常見的雜食性動物,經卷的最後一句寫:無人註視之時,方顯奪目之形。

這看起來像是歌謠,又像是謎語,宿渺暫時摸不著頭腦,只能先往南去。

車隊駛進小縣城,找了間客棧打尖住下。主仆有別,雖不至於讓侍從們為顯尊卑去睡大街,但也都挪去了另一間客棧,以免沖撞貴人。

楊嬤嬤本想留下來貼身服侍,也被宿渺趕走。

“有大師在,我很安全。”宿渺笑瞇瞇地說。

這話穿過一墻之隔被溯懷聽到,後者耳尖動了動,眼中蓄起一絲笑意。

他與宿渺住在隔壁,宿渺的安危確實不用旁人來操心。

奔波一路,楊嬤嬤差使小二給兩間廂房送上熱水,宿渺在屏風後除盡衣物,溯懷亦在一墻之隔外坐進熱水中。

熱水浸潤至胸口,溯懷微微瞇眼,想起師父同他說的那些。

十年前的救命恩人,竟就是這位小檀……宿渺。

在那個近乎於絕望的雨夜,仿佛是天外之手,替他牽來了最後一縷希望。如果那天,沒有人伸出援手,沒有人制止,溯懷知道自己一定會拼盡全力,暴起將那十數個人全部殺死,再也不留任何慈悲,那麽,他將走向侍奉了十餘年的佛祖的對面,將步入惡的極致。

她的援助,並不僅僅是救了他的命,更重要的,是制止了他走向惡。

從那日之後,他的信仰中,宿渺就是重要的組成部分。

溯懷在這邊想得出神,靜坐不懂,宿渺則在旁邊的房間裏雀躍不止。

她一會兒伸腿踢踢水花,一會兒伸長雙臂將溫水劃到胸前,一會兒哼著歌在木桶裏轉圈圈,然後突然楞住,將自己半張臉都藏進水裏。

宿渺輕咳一聲,她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

她不能再這樣矜持,愛人就在隔壁,她居然還十分守禮地留在這裏,現在還不去為所欲為,更待何時?

宿渺打定主意,飛速擦幹凈自己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跑到隔壁推開門。

“溯懷!”宿渺活潑潑地喊,聲音又甜又脆。

屏風後一陣響動,宿渺循聲走過去,入目剛好是一片肌肉精勁的裸背,溯懷掀起僧衣披在肩頭,遮住一片大好春光,側過臉來,克制道:“……宿渺。何事?”

原來她打斷了……宿渺臉紅紅,搖搖頭說:“哦,沒事,沒事,你先忙。”

這麽說著,腳尖卻動也沒動一下,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溯懷的動作。

溯懷無言,既然已經穿好裏衣,也就並無太多顧忌,他慢條斯理系上剩下的衣物,只留一件外衣微微攏住,便朝宿渺走來,高大的身影逼近,清新幹凈的水汽混入鼻息,他眉目深黑,低頭凝視的時候,仿佛能吸走人意念的玄石。

宿渺登時覺得呼吸越發緊張了,扭捏半晌,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溯懷的僧衣一角:“我,我也沒什麽事,就是過來確認下,你還在不在。”

溯懷楞了楞,微微笑道:“放心,我既然已經答應你,就絕不會拋下你,自己先去看那森獾。”

宿渺楞楞地眨眨眼,她是在很認真地說情話,才不是要搶著去看那什麽森獾!

宿渺氣鼓鼓,但還是很誠實地追上溯懷的腳步出門,向人打聽“森獾”的下落。

既然是常見之物,應該許多人都曾見過才對,宿渺並未多想,報出“森獾”的名號,那路人卻臉色有些怪異。

“外地人?”

宿渺點點頭。

“哦……那,你去吧,去這邊鄉下,村子裏,挺多的,找輛牛車,兩個時辰就能到村子哩!”

見果真有人知道,宿渺很是高興,看來這些藥材果真不難找,只是平常不為人知,又散落在各地、無人去搜集而已,宿渺沒有去租牛車,而是買下一匹駿馬,再哄著溯懷說自己不會騎,便成功達成兩人共騎成就,一路馬蹄嘚兒嘚兒,很快便找到了村子。

這時已有不少農戶升起炊火,人間煙火渺渺騰空,混進幹燥芳香的樹木氣息中,是別樣寧靜的幸福香氣。

宿渺若有所感,回頭看了溯懷一眼,後者也正眼角微彎,似是欣賞著眼前景致。

宿渺回過頭,鼻尖有點微酸。她想和溯懷一起看春夏秋冬,無論幾輩子也不夠。

兩個小孩追逐打鬧著從旁邊經過,宿渺心念微動,半蹲下身拉住那個小姑娘,問道:“小孩,你知道,森獾是什麽?”

一般這種野獸都會被父母拿來嚇唬小孩子,因此宿渺猜測他們大概是聽過的。

那小女孩被問了問題,含著一根手指癡呆呆地看著宿渺,宿渺怕她聽不懂官話,又放慢語速問了一遍。

這回,小女孩似是聽明白了,咯咯笑出一串脆音,揮舞起手裏的小風車,蹦跳道:“企獾獾!企獾獾!姆媽,姐姐要企森獾!”

宿渺:“……”聽不懂!

溯懷輕咳一聲:“她說的,好像是吃這種動物。”

他自小游歷百郡,對方言更容易理解一些。

這種動物是小孩都敢吃的?看來也不如何兇猛嘛,宿渺放心了,走到一戶人家,問那門口擇菜的主人道:“主人家,森獾是什麽?勞煩您指路,以一錠銀子作為贈禮。”

那人擡頭,有些疑慮地看了宿渺一眼,見她雖沒釵珠穿錦,氣度卻也不像普通人家,便打消了疑慮,搖搖頭說:“一錠銀子少咧!兩錠!”

宿渺皺眉,她知道對於尋常人家來說,自己給出一錠銀子作為問路的謝禮已是豐厚,卻沒想到對方會得寸進尺。

但眼下並不是斤斤計較的時候,宿渺便點點頭,算是答應。

那主人家又朝她確認道:“森獾喔?一只喔?”

宿渺不知一只夠不夠,但是,經卷上不是說這種動物是群居的嗎,只要找到一只,找其它的應該也就容易,宿渺便又點點頭。

那屋主很高興,起身拍拍手,轉身往屋後走去。

過了一陣子,宿渺聽見一陣陣奇怪的嘶叫聲,那主人家又重新走了出來,手裏拖著一只被綁住前蹄的豬,朝宿渺伸出另一只手:“兩錠哦。”

宿渺:“……”

見她不動,主人家有些急了,指了指豬,重覆道:“森獾,兩錠銀哦。”

怕買賣溜了,那主人家急得上前幾步,要來碰宿渺,溯懷上前一步擋在中間,從布袋中摸出兩錠銀子,放在那人手裏。

“多謝施主。”

一刻鐘後,夕陽西斜的田頭,宿渺略帶茫然地和溯懷並肩而立,身旁,還有一只被繩牽著的豬。

沒有想到,所謂“森獾”,竟是此地“豬”的方言發音,經卷上為何不寫清楚!

宿渺深吸一口氣,表情有點慘地看向溯懷:“那這只豬,現在怎麽辦……”

溯懷看了看她,忽然偏頭,喉嚨裏發出悶悶嗤聲。

“你還笑!”宿渺想咬人。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只笨頭笨腦的豬,這哪裏像是經卷上所說的奇獸?也根本沒有什麽犄角。

溯懷壓下笑意,溫聲道:“宿渺不急,經卷中還有一句謎未解,先靜觀其變。”

宿渺奇異地被安撫了,她哼哼兩聲,點頭應下。她知道,“宿渺不急”,這種句式可能是溯懷師們中常見的口頭禪,但,這種哄小孩似的語氣,宿渺……真的很受用!

她黏在溯懷身邊,等到日暮降臨,溯懷想了想,將那只豬脖子上拴的繩索解開,任由它嘶叫著跑進林中。

宿渺看見了,沒有多在意,反正她正好不知如何處理它,更不想兩人的共處時光被一只豬介入……

兩人出門前都已用了些吃食墊腹,此時也不餓,溯懷是坐禪慣了的,宿渺又正是對他看不膩的時候,兩人在林邊尋了塊幹凈草皮坐下,小聲交談,不知不覺,就已月掛中空。

村子裏早已萬籟俱寂,周圍黑黢黢的只有月光,宿渺也沒覺得害怕,待在溯懷身邊,她只覺得寧靜。

溯懷低眉思索了一會兒,對宿渺道:“閉眼。”

“嗯?”

“睡。”溯懷言簡意賅。

宿渺眨眨眼,一點點湊近,將頭靠在溯懷的肩上。

誒嘿嘿!

“那、那我只有這樣才能睡著。”宿渺欲蓋彌彰地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預警:豬會變形!誰也不許嘲笑這個設定!

謝謝莓貓它沒貓、fairy、柒、QWERTY、明月照露薇、橙圓不圓,還有一位沒有名字的小寶貝,灌溉的營養液!麽麽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