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明王“你”了許久才說出後面的話，“你是女的？”聲音完全失了一慣的溫和平靜，像被掐著脖子擠出來的一樣，很是尖銳。

若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透明的水中一覽無餘，再擡起頭時臉上並無半點驚慌：“是啊，不好意思，之前沒告訴你。”

“重點是這個嗎？”明王背向她，連唯一能看到的手指都紅透了，“算了，我去外面等你。”

倉促的腳步能看出他心裏極度的不平靜，若華擡起手在面前晃了晃，小聲嘀咕道：“不就是一副皮囊，用得著這麽誇張嗎？”

感覺他好像很焦急，若華沒有在水裏多呆，很快就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正看到和松跪在主子面前挨訓。

“本王交代過，要你好生侍候公子，你就是這樣侍候的？”明王的面色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此時板著臉看上去特別冷酷，“公子在裏面，你不在門口守著，跑去哪裏偷懶了？”

“咳！”若華難得感到不好意思，解釋道，“這事怪不了他，是我偷偷溜出來的，他還以為我在房裏睡覺呢！”

和松忘了是誰害自己挨訓，立即投來感謝的目光。

然而明王非但沒有熄火，反倒更回惱怒：“連主子的行蹤都不知道，本王要你何用？”

“是……”和松駭得趕緊磕頭，“奴才知錯，還請殿下責罰。”

“等一下，”見他額頭磕得通紅，若華忙上前將人攔住，“你先下去，這事我來跟王爺解釋。”

和松被她捏著肩膀，這頭便是想磕也磕不下去，但也不敢當真聽了她的話，一雙眼巴巴地看向主子。

“滾吧……”明王皺眉，順口叫其人也都退下，很快這片空間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若華就將之前的事叭叭叭講了一通，自認為已經說明白了，請他不要責罰無辜的和松，可半天都沒得到個回應，仔細看去才發現對方眼神飄乎，明顯是走神了。

“明王殿下，”她毫不客氣給了男人肩膀一巴掌，不滿道，“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明王回神，視線觸及到她的眼睛又飛速移開，臉色還算正常，可他不知道自己藏在發間的耳尖已經紅透了。

“咳……”掩飾般輕咳了一聲，連退了好幾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抱歉，本王突然想起還有事情要忙，先走一步。”

隨後不敢多看她一眼，丟下一句話就匆匆走了。

若華知道他會有這樣的態度，肯定是因為剛才在池子裏發生的事，不過並沒有在意，此刻沒了再泡溫泉的興致，提步回房。

剛轉進院子，就看到和松在她房門前來回走動，那模樣像足了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的磕到的地方，已經變得又紅又腫。

若華挑眉：“不去上藥在這裏轉什麽？地都快要被你磨平了。”

“公子！”和松驚喜的迎上來，一張猶帶著稚氣的臉上滿是忐忑，“謝謝公子替小的求情，王爺……他怎麽說？”

明王根本沒給答案，不過若華肯定會攔著不叫他受罰，於是安慰道：“王爺知道不是你的錯，不罰你了。”

“真的？”和松喜得差點跳起來，到底還是個少年，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

“嗯，”若華點點頭，好奇道，“你不怪我嗎？如果不是我騙了你，王爺也不會對你大發脾氣。”

“小的不敢，”和松嚇得小臉慘白，慌忙道，“這怎麽能怪公子呢？肯定是小的的錯，小的說話不中聽，公子才會不想聽躲著小的……”

“好了好了，”看他急得都快哭出來了，若華忙打斷他，“這件事翻篇了，以後誰也不提了。”

“謝公子體恤。”和松惶恐道謝。

“……”若華，“你去抹點藥吧，早點把傷養好，免得礙眼。”

等小少年感恩戴德地退下，她按了按額頭，只覺得人生百態確實覆雜，難怪總聽人說修行需要入世歷練。

嗯？

若華的手指頓住，她是聽誰說的？還有修行……

待要用力深想，靈魂深處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迫使她停下來，收懾心神才慢慢舒緩。

若華沒有再去深究，該知道的遲早會知道，她，不急。

***

明王府

聽人稟報王爺回來了，張管家忙迎出去，驚訝道：“殿下不是吩咐過，今晚就歇在延陽山嗎？”

立即想到之前那香艷的一慕，明王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漠聲道：“本王想起還有些事務未曾處理。”

張管家直覺不對，王爺做事情細致，向來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還從未有過類似的失誤，但主子都這般說了，他也不敢多言：“是，老奴馬上叫人去準備筆墨。”

明王點點頭，眼角的餘光晃過一處，很快移回去，看了垂首恭立的丫鬟發間片刻，突然道：“回頭叫人采買些姑娘家的衣裳和首飾。”

想了想，又道，“還有胭脂水粉這些，反正姑娘家用得到的，你看著都采買些，要好的。”

張管家一楞，隨即驚喜：“殿下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本王沒有，別胡說！”明王怔了一下，趕緊否認。

“喔……”張管家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琢磨開了，王爺不認不代表就真的不是啊！雖然殿下的年紀不算小了，可從來沒有嘗過男歡女愛的滋味，會不好意思也是可能的。

再悄悄地窺了一眼，嘖！瞧這不自在的模樣，肯定是情竇初開而不自知。

張管家心裏有了數，面上一本正經：“那麽敢問這位姑娘多大年紀，身形如何，喜好什麽顏色？是更愛華麗些的，還是簡單些的？”

他振振有詞，“這衣裳老奴總不能隨便選吧？若到時買回來姑娘穿上不合身，款式不合心意，或者不是喜歡的顏色，可不得惱怒？那殿下可白費了一場心思。”

“就你話多！”明王瞪了他一眼，卻老老實實地答了，“大約十七、八歲，身形的話……”

他環視一周，指著一個丫鬟道，“跟她差不多，應該是愛簡潔幹練些的，顏色……”

想到初見時做少年打扮，一身紅衣在陽光下好像會光一樣，不由喃喃低語道，“她穿紅色最好看……”

張管家在心裏迅速勾勒出一個灼灼其華、艷麗無雙的形象，激動道：“老奴明白了，老奴這就去安排，殿下放心，老奴一定會讓你稱心如意！”

那模樣，就差拍著胸口保證了，張管家說完轉身昂首挺胸大步而去，仿佛一只鬥勝的公雞，那叫一個神采飛揚。

他能不激動嗎？這些年陛下、皇後娘娘和長公主都曾給殿下說過婚事，但每次都被他堅定地拒絕了。

眼看著殿下一年長過一年，別家公子在他這個年齡，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可他卻一點都不著急。

張管家冷眼看著，殿下根本沒這份心思，如今終於有了點苗頭，可不得抓緊了？

“……”明王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不解，張管家是不是說錯話了？衣裳首飾又不是自己用，要他滿意做何？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張管家在他才記事起就一直跟在身邊，這麽多年忠心耿耿不說，辦事能力也很靠譜，把這件事交給他，他很放心。

明王的確有事要處理，只不過沒那麽急迫罷了，皇帝把麻煩往他手裏一推，雖然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可辦的時候仍舊很煩躁。

所以才將急的先做了，剩下的往後推一推，準備去山上泡泉子放松一下，哪知道……

他努力屏蔽掉腦中那道身影，很快沈浸在事務當中。

張管家想要個女主子的心情可以說很急迫了，花了大價錢大肆采買，恰巧最近明王正處於風尖浪頭上，於是很快整個京城都知道，那個大齡王爺要娶妻了。

消息傳到將軍府，還躺在床上養傷的高傑頓時一驚：“你說誰？明王？哪個明王？他要娶妻？”

“公子說的什麽話，本朝除了當今十七弟，還有哪個明王？”楊管家奇怪地看了少主子一眼，“至於說娶妻的話，多是外面的謠傳，依老奴看未必是真的，不過明王府采買了許多姑娘家的用品是真。”

高傑聽完整個人都呆了：“怎麽可能，明王他不是該在前段時間就死了麽？”

“公子！”楊管家被駭了一跳，慌忙拉開門窗去看，見外面的人都聽話地離得比較遠，應該沒有聽到，才松了口氣，一臉嚴肅地走回床前。

“這話也是能胡說的？那可是一品親王，當今的親弟弟！若是被人知道公子詛咒他，回頭告上一狀，咱們整個將軍府都得玩完！”

高傑抿嘴點頭，他早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紈絝子弟，自然知道其中的輕重，之前也是被跟記憶裏不一樣的事給嚇著了。

要說他短短一生最難忘的事，自然是聽到父親的死訊，第二件就是明王爺的死。

正是這一年的七月，明王在辦差歸來的途中被刺殺身亡，惹得皇上震怒，之後慶宜就迎來了一場大清洗，殺得那叫一個人頭滾滾，連京城也有兩個高官大員受到牽連，被抄家流放。

怎麽如今卻變了？明王沒死，那其他人呢？高傑覺得有必要好生打聽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