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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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最後一道高原黑土豆燉牛排骨熱好了,易多言單只手帶上隔熱手套,嘿呦一聲,端起陶瓷大碗。

裴繼州正想說,你一只手端的動嗎,再帶一只手套!就見易多言愉快地捏起一塊黑土豆塞進嘴裏,手剛落下再塞一塊,等他穩穩當當地把大碗擱在餐桌上,已經捏著塊牛排骨啃得歡快,兩腮鼓鼓還一動一動的,仿佛儲存過冬糧食的小倉鼠。

看見裴繼州的眼神,易多言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很明顯在問“怎麽了”。

裴繼州感覺再這樣過下去,他們之間可能將不再需要言語交流。他揉揉易多言的腦門,大拇指在眉心搓了搓,撫平皺起的眉頭,輕聲細語:“吃完飯再教訓你。”

易多言:“……哦。”

易多言匆匆扒了幾口,暫且緩解腹中饑餓,趁機反唇相譏:“你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裴繼州的筷子一頓。

易多言幽幽開口:“以前一根寒毛都不舍得動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現在舊不如新,叫人家——”

半晌沒再開口。

裴繼州夾起一筷魚肚肉遞到他唇邊,“你繼續說啊。”

易多言叼走魚肉,僵硬地咀嚼,咕嚕咽下去。審時度勢,他硬著頭皮道:“……裴夫人。”

裴繼州自然是十萬個滿意,嘴角含笑,獎勵似的又餵了筷魚肚肉。裴夫人當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乖寶,裴總寶貝的不得了,催促裴夫人去休息。他乒乒乓乓把碗筷碟一股腦塞進洗碗機,歡快地跑回臥室上床抱乖寶去了。

路非凡憑借他多年來豐富的網上戰鬥經驗,再度召集當年出生入死的隊友們,必須得是報喜不報憂。他那邊鐵證稀缺,夥伴們警告他千萬別以卵擊石,並精確而及時的估算出他們這次能取勝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十。

哪怕是撿著喜事匯報,使用謹慎的言辭。易多言直勾勾地盯著手機,也敏銳地察覺到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個頭兩個大。

【姚淮:你的事我都聽說了。】

【姚淮:不要擔心,這件事是他們做的不對。交給我來處理。】

【姚淮:你聽我安排,我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盡快抽時間跟我見一面,有些事要詳談。】

在聊天記錄中沈寂的姚淮一連發來十幾條未讀消息,易多言拿著手機,仿佛拿著顆引信已經拉開的定時炸|彈。裴繼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易多言迅速把姚潛的信息一鍵刪除。

裴繼州一無所覺,上床後親密無間地攬著易多言,下巴輕輕摩挲他頭頂柔軟的短發:“自己招了吧,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易多言:“……”

他真的覺得裴繼州不一樣了,以前小心翼翼地捧著、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他從不覺得這人有多可怕,哪怕路非凡被他一句話嚇得主動跑到南極。

說怵吧,那肯定不是。易多言想他還是敢作威作福啊,估計一腳踹他臉上都只會被當做惡作劇,捉著親兩口。

易多言無法理解這種在暴風雨中尋找到溫暖港灣的心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最後說道:“很困難是不是,可我不甘心。”

他說得對,上次事件裴繼州直接給公司高層施壓,當時還走了姚潛的關系。這一回再讓他去找姚潛?他幾乎能想象要付出抽筋剝骨的代價,相較而言,哪怕血肉模糊,也抵不過多多受一點委屈。

裴繼州總覺得他賺再多的錢,如果不能讓多多開開心心,他永遠都無法心滿意足。他安慰道:“你先收集證據,其它交給我。”

易多言細聲細語地“嗯”了一聲,那麽的委屈吧啦。

裴繼州聽著,心仿佛被生生挖走了,留下個血窟窿,難受到沒有任何形容詞能表達。

他必須要約見姚淮,好好談一談。

他忽然感覺到無名指上有細微的癢,低頭一看,易多言一下下捏著他的手指。翡翠戒指好看是好看,然而終究是太誇張,已經收在保險箱。

易多言直男其外,拒絕一切多餘的裝飾及花裏胡哨的服裝,唯獨球鞋能夠接受超越審美極限的誇張。裴繼州更別提了,精致講究的定制西裝與高調奢侈的手表袖扣,誰看都覺得是半個gay。然而這兩人不約而同地表示翡翠戒指什麽的,戴啥戴啊,還是算了。

“我——”

“還是我去買對戒指吧,素圈好了。”易多言截斷他的話,又慢悠悠地說,“好歹婚是我求的。”

天地間最後一線光線透過窗戶,照進屋內,得益於層高,還能享受到。裴繼州被他輕聲哄得心火沸騰,恨不得馬不停蹄地把事辦妥。

然而裴繼州始終沒能見到姚淮,一次兩次的推脫可能只是巧合,三番五次就是故意避而不見。裴繼州輾轉打聽到姚家兄弟都在本地,行為正常,沒有推掉過和其他人的見面,姚潛甚至還在接受了一次中央電視臺采訪。

沒有真正意義上辦不到的事。只是願意付出代價的多少而已。

裴繼州知道,此時姚家有個人肯定願意見他——姚潛。這是最壞的打算,可能血本無歸,裴繼州不可能讓這個人橫亙在他和易多言之間,從源頭扼殺。

他一直等著,等到秀場新聞的浪潮推上巔峰,姚淮也沒有松口,反倒是秘書處通知他,姚潛在會客室。

秘書傳話:“他說‘有些事我想你有權利知道’。”

全球巡演回來的姚潛似乎突然長大了,懂得不能隨隨便便闖辦公室,以及趕走裴繼州的“小新娘”取而代之。

裴繼州推開會客室的房門,甚至沒有關門,冷靜禮貌地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態度和目光都不鹹不淡,看起來像木雕,總而言之,沒有感情。

姚潛略顯緊張地夾緊雙腿,淺米色西裝配藏青色領結,十分上心的打扮了。他不安地錯了措手,局促地開口:“裴哥,謝謝你安慰我,沒有你的消息,這幾個月我不可能撐下來。”

裴繼州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是你哥哥拜托我,顯而易見的是他並沒有感恩。”

姚潛不安地拿出一個平板,打開來,放在茶幾上:“這是我想你應該知道的。”整個過程他始終盯著裴繼州,最終發現人家並沒有看他一眼,他這點迫切的情緒其實早就被看光看透了。

平板上是照片,咖啡館的標志很清楚,易多言和姚淮在小圓桌兩側對坐。裴繼州能百分百肯定時間是昨天白天,因為易多言手上帶了鉑金素圈,那是他前天晚上帶回來的。

“後面還有。”

裴繼州滑下去,姚潛註意到他擡起的手上無名指戴了枚素圈,白日開燈室內明亮,甚至隱隱反反射著刺眼的光。是嶄新的,和照片上的那枚一樣新。

照片內容明顯是偷拍,一共七張,角度相同,兩個人的表情都看不出特別變化。裴繼州發現照片中的易多言瞳孔很黑,有些怯怯的神色,這些日子同床共枕,他知道那是他有求於人。

裴繼州面無表情地把平板還給姚潛,幹脆利落地起身:“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可以走了。”

姚淮忍不住問他:“裴哥,你真的原諒我了嗎?”

裴繼州不會主動傷害任何人,他只是實話實說:“事情已經造成,全世界都能原諒你,唯獨我不可能。那一天我的損失是無法彌補的。”

易多言見到姚淮的時候,姚淮一如既往穿著廉價西裝。

易多言主動請客,在收銀臺等候咖啡時,不經意的一瞥,發現姚淮只是不刻意約束與生俱來的氣質,在暖氣開足熏著甜蜜香味的咖啡館裏,自顧自形成讓人退避三舍的冰冷氣場。

“謝謝。”姚淮接下美式咖啡,同時拒絕了袋裝白砂糖,“抱歉讓你等這麽久,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這件事牽扯了公司的利益,幫你等同於拋棄半個分公司,它最近一次估值三個億,股東讓我拿出價值至少一點五億的補償方案。”

易多言機械似的、不斷地往自己的美式裏加白砂糖。

姚淮沒見過一個人能吃這麽多糖,又一想他們之間沒有關系,壓住阻止他繼續放下去的念頭,他喝了口苦咖啡,一本一眼地說:“而我沒有代替他的人選。除非你,最後受益人是你,算是變相地捧你,我願意為你花一點五億,你回來給我幹吧,經理給你當,公司裏所有人都為你服務。我當然也替你做保,說服那群老古板,畢竟未來怎麽發展,誰都說不準。”

他甚至懷疑,他無比依賴糖分,是因為心裏苦。跟了他以後就不會了。

易多言又加了兩包白砂糖才滿意,手邊的包裝紙堆成小山,才算放過自己也放過這杯苦咖啡,悶聲悶氣地問:“我給你一點五個億呢。”

“這不是真金白銀能解決的問題,是看未來發展的可能性,如果沒有前景,誰會去投資。”姚淮有點想笑,如果對面坐的是裴繼州,百倍的價格都咬死不換。

易多言一口悶了三分之一,還是不夠甜,他既不想再喝了,更懶得再去拿糖包。咖啡廳內展開的燈光晦朔不明,他琥珀色的瞳孔呈現一種深邃的漆黑,仿佛亟待又誠邀人來探索的未知宇宙。

姚淮說:“你和我都還有時間,不著急,慢慢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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