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捕鼠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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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繼州得到消息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路上便與楊教授通氣,他怕易多言受牽連,擔驚受怕。

醫院冷冷清清,易多言前言不搭後語,裴繼州敏感又多疑地拎出重點,再次撥打楊教授的電話,用堪比數九寒冬的凜冽語氣,把楊教授從暖和的被窩中叫起來,三言兩語表面事態的嚴重性。

兒子被吵醒,安抉罵罵咧咧哄兒子去了,楊教授壓低聲音:“易多言在你身邊?”

“在。”裴繼州下巴搭在易多言發頂上,來回磨蹭。如此挨挨蹭蹭,恍惚要失去他的感覺才逐漸散盡。

楊教授說:“電話給他,我問兩句。”

“多多?”裴繼州喚道。

易多言在發呆,看著路非凡抱膝蹲在墻根,一下一下地撞著後腦勺,像受虐的苦行僧。親口說要註意形象的是他,頭發亂成雞窩臉蛋臟兮兮的也是他。

路非凡那顆先天性發育不良的膽子在火場裏就過載,被父母和朋友雙重保護的小心臟一直處於低負荷,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調峰。

他不知道鎖眼是被堵人死。

也不知道客廳裏濃烈的煙火中摻雜的氣味意味著什麽。

他只知道小林在搶救室裏,知道分分鐘沖進火場裏救他的兩個人沒有片刻猶豫。

裴繼州又喚一聲;“多多。”頓了頓,“楊教授有話想問你。”

“嗯。”易多言仰頭看他,雙唇幹得像暴曬後的河床,臉上帶著憔悴,接下電話,“楊教授?”

楊教授輕聲說道:“多多,我能這麽叫你嗎。”

易多言又“嗯”了一聲。

“多多,你仔細回憶,確定鎖眼是東西堵死的,而不是眼花或是一時心急打不開門。”

“小林看見了,我也看見了,四只眼睛,鎖眼裏有東西。”

楊教授深吸一口氣:“客廳裏的氣味是汽油?不是家裏的什麽東西燃燒有類似的氣味?等消防員撲滅火後,大多數證據都沒了。我不是不信你,而是多數人在遭遇這種事會出現被害幻覺,最終調查結果可能僅僅只是意外失火。”

易多言萬分肯定:“我肯定。”

“我現在就趕往火場,你們一個字都不要亂說,咬死不知道。尤其是新聞媒體方面。”

“我懂,楊教授,我知道輕重。”

“好,謝謝你,多多,把手機給繼州吧。”

裴繼州接過手機,看著易多言疲憊不堪地蹲下來,原地農民揣。一度會失去他的感覺令他心有餘悸,手術中的警告紅燈也在無聲地訴說相同恐懼。

老穆最先趕過來,目不斜視,好像眼裏只剩下路非凡,一巴掌扇他腦袋上,瞪成怒目金剛:“你就不能讓人省點心!”

路非凡委委屈屈地捂著腦袋,嘴角一耷拉,弱弱地辯解:“我怎麽不讓人省心了,我做什麽了……”他神情呆滯,眼底放空,兩行眼淚忽的直直淌下來,“是我的錯對不對……我知道又是我的錯……”

老穆像是現在才知道還有倆人,露出求救的目光。

裴繼州原地不動,易多言維持農民揣往後挪,挨著裴繼州小腿,明擺著要做“你自己找的事自己解決我們是圍觀但堅決不吃瓜”的無辜群眾。

老穆萬般無奈坐在路非凡身邊,手法生疏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搜腸刮肚好半天,發現“別哭了”三個字早就說過N多回,效果並不好。

小林右小腿骨折,手術很成功,推進病房時麻醉效果還沒過。路非凡跑前跑後,繳費辦住院手續,還用濕巾擦他帶著殘妝的臉,好久才擦幹凈。

等麻醉效果過去,小林醒來,四個人急忙湊上前,一起開口就是嘰嘰喳喳。他誰的話都聽不清,茫然地眨眼睛,感覺到不適,發現一條腿打了石膏吊起來,吸了口冷氣。

路非凡是貼心小棉襖,趕緊抓著他的手塞進被裏,呵道:“別亂動,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固定了鋼板,你別想太多,好好養傷。”

小林強作無事,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虛弱無力的模樣,更不願意給他們添麻煩,怪愧疚的一笑:“我也覺得沒事啊,我身體好,肯定好得快。都那麽晚了。”窗簾沒拉,他看了眼黑咕隆咚的窗外,同時發現這間病房只有一個床位,“你們怎麽還不回去休息,快回去吧,我沒事的。”

裴繼州電話秘書,安排了單人病房和護工。單人病房立刻安排,護工要等早晨才能到。

易多言知道他擔心什麽,這些雜七雜八的開銷他就不多嘴了,安慰道:“醫藥費有我們呢,你不要跟我們客氣。等你養好了給我打工就成。”

路非凡急急忙忙補充:“給我做便當啦!”

小林昏昏沈沈,說著話便睡著了。

路非凡說:“我留下來照顧他,反正我不上班。那個,裴總,你帶多多去休息吧,明早還要上班呢。”

易多言不放心。

老穆萬般無奈地搶話:“我也留下來吧,你倆趕緊回去休息。多多你不回去,裴總肯定也休息不好。你跟他走吧,留那麽多人幹什麽,鬧哄哄的。”

直言不諱的大白話,易多言臉微紅:“那你的酒吧呢。”

“我讓廚師幫我看著就是了,多我一個不多。明早等護工來了,我先把路非凡送回家,你瞪我幹什麽。”老穆發現路非凡看他,理所應當地瞪回去,“你沒給你爸媽打電話吧,你這樣子回去你家不得雞飛狗跳,我去給你鎮場子撐面子去。”

易多言有點脫力,恨不得倒頭大睡。

裴繼州半抱半拽地把他帶走,等電梯的時候,低聲說:“我安排了保鏢盯梢,不找個小黑屋把你關起來我不放心!”

易多言倏地站筆直:“那你多安排幾個……”裴繼州盯著他的目光陰森森的,他想起來這個男人其實非常可怕,不至於揮一揮手地動山搖,也八|九不離十,怯怯地開口,“你別這麽看著我……我一點都不怕,真的。”

“我希望你能害怕!”裴繼州狠狠吐出這幾個字,沒什麽比年輕無畏更可怕的了。原以為只是倒黴催的一場普通火災,結果冒出個謀殺,最關鍵的是,他怕其實是沖他來的。

已經遭遇過一回不明不白的偷襲,短短數月又來一回?

易多言識時務,閉嘴不再說話。他知道裴繼州這是真生氣了,上了車後又累又困,像只小貓咪蜷縮起來,輕輕一靠。

一剎那歲月靜好的感覺襲來,裴繼州十分稀罕地聽見他連打了幾個小呼嚕。

就這樣吧,裴繼州無可奈何一笑,關起來就不是那個活蹦亂跳、原汁原味的多多了。

易多言沒能睡多久,迷糊中感覺有人在抱他,他一個翻身,差點五體投地,“這哪?”

“公寓,離公司近,我平時就住在這裏。”裴繼州收回那點心善仁慈,決心嚇唬他幾天再說,惡聲惡氣地說,“你的小黑屋。”

易多言扭頭露出個討好型微笑,笑得天真爛漫,然而天黑深寒,什麽都看不見,毫無卵用,只能乖乖被牽著走。不過有種安全的感覺,像是大廈傾頹心知有人會心甘情願為你遮擋,“關小黑屋”也甘之如飴。

裴繼州的這間公寓其實最能體現他本人的原始風格,別墅是請設計師按易多言發微博朋友圈的風格設計,辦公室傳自父母。而他本人,蒼白的像一張無字白紙,接觸後深邃冷靜地仿佛海底,代表的應該是他貧瘠的感情生活史。

白墻木地板,偌大的客廳只有一張黑色大理石餐桌,與六把配套椅子。廚房還算應有盡有——那是保姆劉姨的陣地,嚴格來說並不屬於裴繼州。

裴繼州開燈,指了指臥室:“你先洗一洗睡覺吧,我還有事。”

易多言進臥室時鬼使神差地多看一眼,裴繼州拉開椅子坐下,高大的身軀略顯疲憊,燈光一打鬢邊恍惚有白頭發。他想飛快地撲過去,像之前那樣蹦到他身上,死死抱住他。然而他臟死了,蹭得白墻上全是黑灰,還蹭出藝術品的效果,等他洗幹抹凈再來個飛撲!

主臥看規模應該是兩個臥室打通,左邊衣帽間,右邊衛生間,正中間灰色大床像個正方形石墩。易多言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兩米乘兩米的標準尺寸。

中央空調終日維持最舒適的溫度,易多言邊脫衣服邊往衣帽間走,等進去時已經蹦跶著脫褲子,沒有多餘的手開燈。衣帽間裏全是西裝大衣,可憐的兩三件居家服,他蹲下來拿疊成豆腐塊的浴巾。

裴繼州低沈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易多言冷不丁地摸到一團柔軟的東西。

有毛!紮手!

還有溫度!

裴繼州聽到臥室裏“啊”的一聲,手機都拿不穩,那頭“歪”來“餵”去,他看見白花花的易多言沖出臥室,頗有種沖出雲霄的淩厲架勢。

“先掛了。”裴繼州對電話那頭說道。

他還沒問出口,易多言急忙擺手,同時四下環顧:“別問!問就是你臥室裏有老鼠,等我解決了再說!”

裴繼州:“……”

這間公寓常年出入的活物就兩個人,夏天蚊蠅不招。

易多言住宿舍的時候替室友殺蟑螂趕臭蟲,挑得了壁虎,自然鬥得過區區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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