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說清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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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繼州的臉,一遇上易多言的事就薄如蟬翼。易多言主動親一口,他能開心三小時,摸摸碰碰的,他能高興一整天。

公園裏費力吆喝,包圓了給他買蚱蜢。夜半發燒了,慌不擇路地送他去急診。他沒說有家庭醫生,一個電話足夠,是想看為他著急的模樣。

他原以為是喜歡他,真愛他,轉念一想,易多言對誰都那麽好吧。

裴繼州悲催地“被真相”了,薄唇一抿,當下只有一個想法,走。

易多言有點怕,跌跌撞撞地去開門,正好看見裴繼州留下的背影。他只有一個念頭,追!

叫不醒裝死的人,追不上想躲的人。裴繼州人高腿長還輕車熟路,沒往人多的地方走。老房子獨一棟,少有人來住,雖然保養的好,但大多數地方都烏漆嘛黑。

易多言著急忙慌,看不見人影時更慌了,一時不慎,左腳絆右腳,一聲“我勒個擦”憋在嘴裏,先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黑燈瞎火的地方連地毯也沒有,易多言還沒喊疼,先被架起來。裴繼州力氣大,上半身很有力量,他忍不住抱緊他的脖子,生怕又跑了。

裴繼州有口難言,踢開一間房門。收拾幹凈的客房,給喝多了酒的客人用的。他把易多言放在床上,易多言吸著冷氣叫腿疼,剛才一瘸一拐的樣子,確實是摔狠了。

他半蹲下來,卷起褲腿,膝蓋上紫了一塊。他起身想去拿藥,腰卻被另一只腿勾住了。

易多言溫柔似水地說:“這只也疼。”

裴繼州定住,這哪裏是疼,裝的吧。他不能不當真,低著頭卷起另一只褲腿,白凈有力的小腿肚搭在掌心。他沒少挨揣,僅有的報覆的手段是多嘬幾顆草莓,想著忍不住笑了,問他:“我是不是很蠢。”

易多言斬釘截鐵:“對。”

裴繼州一楞,不是該哄他兩句嗎?忍不住擡起頭,盯著那張含笑的小臉,火自然是發不起來的,只露出些許無奈。

“你就是標準的昏君,老佛爺哄你兩句,大總管再奉承兩句,就什麽都信了。”易多言踩著腳後跟脫了皮鞋,穿黑襪子的兩只腳一起踹他懷裏,一張嘴巴滔滔不絕,“所以古時候的良家婦女深閨大小姐就是這麽被禍害的,《西廂記》《紅樓夢》什麽□□著,女工繡著,下一秒太監就來宣聖旨,懵逼幾天都反應不過來結果人已經在皇宮裏了!”

裴繼州跟聽天方夜譚似的,黑著臉:“你這是什麽比喻!”

敢訓他的,易多言當屬第一人:“我語文成績好!高考作文滿分你說我比喻好不好!”

是挺好的,裴繼州琢磨,確實是這個理。易多言他爸就是那個皇帝看不下去還動不了的奸臣,仗著兒子在後宮受寵作威作福。可罪魁禍首還是他這個美色誤國的昏君。

他喜歡易多言,易多言敢反抗嗎?

他問過他的想法嗎?

說好聽的是打點好一切,其實是拿捏命門與七寸,換個真昏君,聽到這話,下一步就斬立決了。但他的這一份喜歡,保鮮至今,真真切切,從未有過改變,只是明白了什麽叫一廂情願,什麽叫單相思。

“我去找藥。”裴繼州說。

客房裏一應俱全,他翻到醫藥盒,連醒酒藥都備了幾盒。自家的宴會,囑咐過要面面俱到。管家辦事從未有過差池,所以婚前三天,他便放心地把易多言交給管家。

如果他們見面……算了,難怪被罵馬後炮。

裴繼州拿著碘伏棉簽,仔細上好藥,又小心把褲腿卷到膝蓋上:“涼幹了再放下來吧。”

同居幾個月,易多言是個能瘋玩的主,沒少磕磕碰碰,光在自己家裏就撞了兩回,裴繼州都照顧出心得了。

易多言害冷,另一只腳踩在雪白的床單上,把褲腿放下來。

裴繼州說:“待會結束,我送你回去吧。我要出去待客了。”

“去接客吧。”易多言無所謂地揮揮手,滿堂親朋好友,裴繼州稍有不慎,就會有看不順眼的長輩挑事。裴爸打下的江山,裴繼州坐穩當了,還要保持進步,帶領一大家子蒸蒸日上,才能滿足所有人貪婪的胃口。

裴繼州紋絲不動,“我送你走,還你自由。這幾個月,委屈你了。”

易多言:“?!”

他忽的站起來,裴繼州什麽意思?是不要他了?他惴惴不安。

易多言想與之對視,逼問他良心去哪了,可裴繼州不看他,強撐起的氣勢瞬間偃旗息鼓。

愛上一個不愛他的人,還洗腦自己兩情相悅,裴繼州丟人丟面。可一份愛情易放難收。他無力地張了張嘴,是說對不起?說起來,他就是一禽獸,恐怕有些人看來禽獸不如。

一切都是出於強迫的,他並不願意。開始的分居,也不是生氣和吃醋,是把他當同居的陌生人,睡夢中還要防著被驚擾。

他太沒臉了,落荒而逃。

易多言不敢追,獨自瞅著空蕩蕩的房間,露在空氣中的小腿很疼,膝蓋也疼。

走什麽啊,話說完了嗎!

他還沒說,球技他認可了,還畫了一下午的畫就為那幾只草編的蟲,床頭掛了一只蚱蜢都發黃了,他的褲腰也給拽了,他還把細帶系成他才能打開的結,寓意是他的了!

膝蓋上的碘伏幹透了,易多言放下褲腳,幾乎魂飛魄散。

路非凡待在臥室,跟坐牢似的,戰戰兢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該怎麽辦?誰給出個主意!

有困難,找警察;沒主意,找多多。

可多多追裴繼州去了,那飛毛腿追上是肯定的,兩人再順便打個火熱……

他又要被拋棄了!怎麽就擺脫不了這流浪狗的命!

沒多久路非凡看見裴繼州的身影從門前一閃而過,帶著火星子,這是惹惱了?他悲從中來,給易多言打電話:“你在哪兒呢?發生什麽事了?”

易多言平淡地反問他在哪,得知還在房間,叫他等著。

再見面兩人跟難兄難弟似的,路非凡還想跟他抱頭痛哭,黏糊勁兒泛濫,易多言都懷疑路媽生了一攤漿糊,給當兒子養大了。

易多言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我們分手了。”

路非凡一個機靈,挺想鼓掌歡呼,審時度勢還是怯怯地“哦”了一聲,“所以呢?”

易多言見不得他這慫樣兒,戳他腦門:“和平分手,應該不會耽誤你家生意的。”

路非凡來氣了:“生意算個屁,能有你重要!我以後和他絕交,再無往來。”

哪壺不開提哪壺,易多言吼他:“拉倒吧。”

路非凡嘟嘟嘴:“多多,你晚上——”

“回去睡啊,不是還有我的房間嗎,你丫沒當二房東吧。”

路非凡拍拍扁扁的胸脯:“靠,小林天天給你打掃好吧,都不給我掃。”他那屋裏鋪著地毯,打掃只能叫保潔上門,“你留著房間,該不會早就想好有朝一日搬回來吧!”

的確是打著這個主意,只是後來……

宴會下午開始,晚九點結束,親朋好友想留下的自然有人安排。裴繼州招呼完最後一波開車走的客人,短信問易多言在哪裏。

易多言回:你房間。

路非凡老穆和易敏都走了,劉姨臨走前還找他叮囑一番,千萬別說漏嘴,少爺一旦知道,該不好意思見人了。

裴繼州已經解開領帶,站在門口敲門,冷若寒霜,像個外人:“走吧。”

易多言小碎步跟著,一貫多嘴多舌,這會兒憋著也難受。他見裴繼州直接上了駕駛座,終於忍不住嘀咕:“吃幹抹凈拍拍屁股走人。”

裴繼州猛地看了他一眼,只一息,繼續看蜿蜒的柏油路,無力地說:“賬戶裏的錢,你想轉多少就轉多少,全拿走都行。其它有什麽想要的,打電話直說,保證絕無二話。”

話說得輕飄飄,分量沈沈,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易多言裝起啞巴,抱膝縮在副駕駛上,下巴尖戳膝蓋,一米八的大個子可憐兮兮,縮成一團。讓人心潮澎湃,想呼嚕一把,然而裴繼州覺得自己沒資格了,還很愚蠢。

其實易多言叫這名字,是因為他媽媽笨嘴拙舌,最不會說話,希望兒子能伶牙俐齒。辜負了一家書香門第,也辜負了媽媽期待。

他想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車開了一個半小時才進入城區高速,裴繼州開口打破平靜:“要先回去拿東西嗎?”

易多言搖頭,畫完的圖存雲盤了,統共就幾件衣服反覆穿,真是沒什麽留戀的。相反還很懷念出租屋裏的足球和籃球。

裴繼州更氣了,這是做好了準時離開的準備,一腳油門加速。漆黑的車在夜色中,像頭食人猛獸。

他不熟悉路況,也聽不來易多言人工導航,其實是不想聽他的聲音。此時再聽,酥到骨子裏。一路導航,電子女聲還聽得窩火。

誰都不好受,車到樓下,都沒吱聲,連句“再見”都吝嗇。

易多言也是個屬驢的,倔得厲害,開門下車一氣呵成。

裴繼州也跟像在賭氣,轟隆一聲,易多言還沒站穩,車開走了。很快消失在淒迷的路燈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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