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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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大附中在高一新生入學軍訓前三周,約八月初的時候,進行理科實驗班選拔考試,科目為數理化生。除了周泗、俞寧這樣的省賽金牌保送生可以直接分到實驗班,其他通過中考考上師大附中的學生,需要在這場考試中獲得良好的成績,才能進入實驗班。

師大附中的理實班80個學生,年年都能創下全員C9高校的神話,去年因為三個學生拿到牛津、斯坦福跟MIT的offer,C9率才稍有下滑。(作者註:C9是2009年啟動的項目,看官請無視此處BUG)如果說師大附中是N市中學鄙視鏈的頂端,那麽19、20這兩個理實班,已經退出了師大附中的鄙視鏈——他們已經提前手握頂尖大學的擬錄取通知書。

是以六月底中考成績公布後,盡管葉燃總分比周泗高了九分,全市第23名,他仍是沒敢松懈,推掉了周泗隔三差五發出的邀約,全力備戰入學前的理實班選拔考試,葉衛新甚至托章強請了一位N大攻凝聚態物理的博士輔導葉燃。

師大附中理科實驗班選拔考的結果在8月10日公布了,葉燃以總分第一的成績通過考試。師大附中招生辦打電話通知葉家的時候,葉衛新高興壞了,給N大博士包了8888塊的紅包。大熱天的,生生在小區裏邊放了二十分鐘的爆竹煙花。第二天就攜妻兒回了葉家村,在鎮上擺了20桌喜酒。

杜潔瑛勸他,葉燃的高考結果還未可知,如今大張旗鼓的造勢,難免會給小孩子壓力。葉衛新悶了一口茅臺,張嘴哈哈大笑,道:“我葉老三的兒子,不靠爹不靠娘,自己考了最好的學校,最好的班,難道不值得我這個當爹的擺二十桌酒?高考算什麽,考不上T大P大,老子送他去哈佛。”

葉衛新呼出的熏天酒氣噴在杜潔瑛臉上,她只得把舌尖上打滾的話吞進肚子裏,不鹹不淡地吃了幾口菜,暗自嘆氣搖頭。

理實班的80個學生分班,是兩個班主任搖號抽簽的,葉燃分到了20班,和周泗在一個班,俞寧則在隔壁19班。報到這天,師大附中門口的半裏長街熙熙攘攘的全是家長和學生。年前,附中在本部旁邊圈了一塊地,蓋了學生公寓,要求高一新生必須寄宿。是以人群中,不少家長都扛著被褥床單,學生則提著盆子衣物。小商販也嗅到商機,掃帚簸箕毛巾晾衣架沿街一擺,價格比平常翻了一倍,卻仍是生意興隆。

葉衛新原本想親自開車送兒子來附中報到,卻因為一個招標會,不得不提前幾日去了Q市。因而杜潔瑛自己開了車,帶著兒子報到。附中在高年級招了學生志願者,成立了學長團,在學校各處指引新生和家長完成報到、住宿登記工作。杜潔瑛先跟著葉燃去了高一(20)班報到,一進教室,便見講臺上是周泗和一個四十多歲的頗有氣質的短發婦女,兩人似是在聊些什麽,周泗逗得那婦女爽朗地笑出了聲。

“阿姨您來啦,上午好呀。”周泗見到杜潔瑛,立馬迎了上來。

杜潔瑛對周泗一直印象很好,或許是因為他眉眼間時常流露出的似笑非笑,和她記憶裏的周懷竹奇妙地重合在一起,又或許因為這個正在抽條變聲的少年,從小就在大人面前,一副家教良好的謙潤模樣,既不失孩童的真誠,又不會讓大人把他輕看了去。

杜潔瑛矜持地點點頭,對那中年婦女道:“我是葉燃的母親,您好。”

那中年女子笑道:“我姓白,教他數學,也是20班的班主任。葉燃這次考了第一,不容易啊,當時出數學卷子的時候,最後一大題我就沒想讓學生做出來,葉燃竟然能把分全都拿到手,我還在想哪家家長怎麽把孩子教得這麽好呢。”

她見葉燃喊“白老師好”的小模樣格外乖巧,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道:“孩子,好好加油,進了咱們班,就要拿T大P大當目標。”

周泗在一旁樂呵呵地點頭,仿佛白老師誇得是他自己一樣。

“怎麽,你和葉燃認識?”白蓉瞧見周泗笑瞇瞇的,不禁問道。

“十歲那會兒就認識啦,那時候他還沒講臺高呢。”

“唷,這關系可瓷實。高中又被分到一個班,看來這三年又能當同學啦。”

“多虧白老師您抽簽抽得好,把第一搶到咱們班。”

“你這孩子。”白蓉被周泗說到心坎裏,笑得合不攏嘴,熨帖極了。

葉燃突然開口道:“白老師,咱們快些把名給報了吧,我同學還等在外邊呢,怕他等急了。”

周泗訕訕地閉了嘴。

“好,好,嗨,瞧我,耽誤人家小同學時間。錄取通知書、書本費——行,齊了,周泗你登記下。”白蓉遞給葉燃一個紙袋,“裏邊有新生手冊、開學日程安排、校歷跟一卡通四樣,一卡通初始密碼是身份證後六位,充卡的地方在食堂,學校的書店、超市、食堂、澡堂都能用的。”

杜潔瑛臨別前,把手裏的紙袋放在講臺上:“辛苦白老師了,大熱天的還要在教室工作,我從家裏帶了些櫻桃,您渴了就吃些。阿燃的學習我是不擔心的,就是他不怎麽愛說話,有時候愛鉆牛角尖,沒周泗開朗,還要麻煩白老師還要多關心關心他。”

白蓉忙搖手推說不用客氣,見杜潔瑛堅決地很,便收了袋子,道:“我瞧著葉燃模樣還挺乖的哈哈。今年春天,學校開始要求寄宿,就是為了鍛煉孩子們的自理能力和溝通交流的能力。您放心,我也教了十幾年的書,班上都是半大小子,葉燃會慢慢適應的。”

杜潔瑛跟白蓉微微躬身鞠了個躬,道:“我和葉燃就不打擾您了,您繼續忙吧。”說罷,和 周泗招了招手,也道了別。

葉燃也適時和白蓉道了聲再見,卻只冷淡地望了眼周泗,便轉身跟著杜潔瑛往教室外邊走。

周泗有些尷尬地放下剛舉到半空的手,咽下了滾到嘴邊的“回頭見。”

師大附中的寢室是四人間,上床下桌,有獨立衛生間,每層一個開水間,有空雕,水電費全免。用校長的話來說,師大附中的住宿環境已經超越了全國99%的大學。周泗的寢室在1號樓301室,他拖著行李推開寢室門時,已經有個室友在裏邊整理床鋪了。

那是個樣貌不引人註目的黑瘦男孩,個頭不高,衣著樸素,t恤應是穿了挺久,領口並不齊整,和鋸齒似的。他鼻梁上架著厚厚的窄框眼睛,可能度數不夠,和人說話時,常瞇著眼睛。

男孩見到杜潔瑛和葉燃,知道是室友,忙喊了聲“阿姨好”,手在身上擦了擦,便要幫著擡行李。

杜潔瑛到衛生間瞄了幾眼,笑道:“小同學,衛生間是你打掃的嗎。”

那個男孩子見杜潔瑛笑得和善,靦腆地點了點頭,道:“我來得早,沒什麽事,就把衛生間稍微掃了下。”

杜潔瑛笑道:“比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葉燃能幹多了。”

“葉燃,把咱們老家特產拿出來分給同學。”

葉燃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包茶葉,遞給那男孩:“我叫葉燃,你呢。”

“啊,你就是葉燃,咱們班第一名呢。我叫汪城,城市的城。”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沒帶什麽可以給你的禮物,這茶葉不能收的。”

“這茶葉不值幾個錢,我物理不好,以後還得時常請教你了。”

汪城嘴笨,講不過葉燃,只得收了茶葉。

杜潔瑛看了看腕表,道:“你倆好好聊,大事小事多請教老師,互幫互助,一起進步。阿姨先回去了啊。”

下午三點多,寢室門口出現個白白凈凈的男孩子。他一個人推著28寸的行李箱,上邊堆了三個包裹。

“剛才走錯了寢室,”他吐了吐舌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叫王元知,叫我‘元知’就可以啦,死去元知萬事空的‘元知’。”

神態坦然,真是一點不避諱晦氣的東西。

怎麽會有父母給孩子用這句話起名字呢,是希望孩子大徹大悟遁入空門嗎?不明白。汪城扯了扯嘴角:“我叫汪城,‘城市’的“城”。元知,你的名字,很有個性。”

元知抓了桌子上學校的宣傳冊,邊給自己扇風邊笑道:“剛才那句詩,是方便你們記我的名字啦。因為我排行‘元’字輩,爺爺希望我有大智慧,所以才叫‘元知’的。”

元知轉頭問葉燃:“我猜你是葉燃,對吧?”

“嗯,我是葉燃。”

元知上下打量了葉燃幾秒鐘,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呀。”

葉燃搖頭:“大概是你記錯了。”

話音剛落,只聽一個溫和卻帶著點戲謔的聲音道:“元知,你跟這地球上60億人都在哪裏見過吧。”

那是一個和葉燃他們年紀相仿,周身卻又散發著不屬於這個年紀氣息的男生。他的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向屋子裏的每一個人問好,眉眼間卻是一片疲憊的淡漠。

“他不屑於做十分姿態,因為他打定主意未來跟這屋子裏的人不會產生任何交集,”葉燃 想,“這是個典型的功利主義者。”

王朗的出現令元知意外又不知所措,他小聲問:“小叔叔,你怎麽找來這裏了呀。”

聲音比方才又更是軟軟糯糯,像個仗著別人喜愛肆意撒嬌的小朋友。

王朗伸手摸摸元知頭頂的發旋兒,並未回答他問題,只是對眾人笑道:“元知到哪兒都叫我小叔叔,其實我只比他大兩歲,在這間學校讀高二。”

眼前人的氣勢令汪城看呆了,他有些結巴:“學......學長好。”

元知摟過汪城的脖子,貼近他道:“他不怎麽在這兒上課的,恐怕連食堂都不知道在哪兒呢,喊他學長可真便宜了他。”

王朗笑意有些凝固,嘴角扯出一個不悅的弧度。只是這個動作細小到除了一旁慣於察言觀色的葉燃,並無人註意到。

“別沒事往人身上蹭,大熱天的,誰受得了你。”

“晚上我跟元知一起吃飯,方便的話,大家一起來吧。”

葉燃知道,這便是不歡迎的意思了。他若是真心誠意邀請,該是說“晚上一起吃個飯”,而不是特地強調他原本是打算跟元知一起的。

這人身上沾染了周泗那類人不說人話的臭毛病,不過葉燃自小跟周泗玩在一起,不至於遲鈍到聽不出畫外音。

汪城有些心動,剛想點頭,卻被葉燃按住肩膀:“不啦,我們打算隨便吃點兒,再到處逛逛熟悉下學校呢。”

王朗的語氣有些遺憾:“那只能改天再請學弟們了。”

元知倒是沒有說什麽,只乖乖地從收拾好的衣櫃了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囫圇塞進背包裏,便跟著王朗離了寢室。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對西皮出廠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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