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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佛寺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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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白馬將軍杜確前來寺中拜見,由張生出面招待,崔夫人法本等親自迎接道謝。兩人闊別已久,張生盛情挽留杜將軍聯床夜話,熱情得過分,杜確忙道要回營安排屬下,沒有同意。

旁邊的卓刀泉神色肅穆,站著如同鐵塔,使眼色給張君瑞。

張珙得到信號,將先前的許婚之事和杜確說了一遍,想要得到杜確的幫襯,讓鄭氏許下婚期。

崔母年老成精,嘴上說著:“只恐小女有辱君子。”這樣兩可的話說了一大通,沒有一句是明確表態的。

杜確不想摻和這些破事,起身告辭,張生又留他用晚宴。杜確一並推辭道:“筵席不必,杜某一貫與士兵同食,等到賢弟婚期再來祝賀。”

與惠明和尚好生別過,杜將軍匆匆離去,他還要處理接手孫飛虎的地盤。

……

三日後,崔母鄭氏安排下宴席,叫紅娘去請張生來酬謝。另在靜室備有素齋,叫紅娘招待那惠明和尚。

張君瑞早就得知今晚崔母設宴請他,激動得不行,叫小奴擦亮帽子,換一身幹凈衣衫,收拾妥當,滿心歡喜。左等右等,方才等來紅娘。

“拜揖小娘子。”

“張先生萬福。”

“請小娘子到屋內說話,有何事吩咐小生?”這家夥臉上的喜色都不會掩藏,偏裝出一副“我不知道,我很淡定”的模樣。

“不必,謹奉我家老夫人之命,請張先生去小酌數杯,請勿推辭。”

“這就去,這就去!”張君瑞不停作揖,“敢問席上有鶯鶯小姐麽?”

路珞瑜頷首,張生喜形於色,又道:“夫人為何請我?”

“一來給先生壓驚,二來謝承先生之恩。”

“還有其他人否?”

“未曾。夫人命我另在一處設素齋請……”珞瑜說到這頓了頓,“惠明和尚。”

張生道:“如此則小生歡喜不過,客舍無鏡,敢煩小娘子看看小生這打扮何如?”

路珞瑜差點笑出聲,這張秀才怕是飄飄然了吧?她收斂笑意,故作正經地打量他一會兒,稍稍點頭,道:“毫無問題,腦門光亮和惠明和尚似的,頭發閃閃蒼蠅都站不穩腳跟,光油油的花了我眼睛!”

張君瑞居然聽不出姑娘言語裏的反諷和調侃,對自己的儀容萬分滿意,古人說春風得意馬蹄疾,那是大登科,如今我張珙要小登科也!

“請小娘子先行,小生收拾書房隨後便來。”張生禮貌地送她出來,心中忽然想到一個重要的事:聘禮可是要貴重物品的,自己的盤纏已經不多,一貫花錢大手大腳,這陣子為了住進寺廟竊玉偷香,上下打點所費不菲,該準備什麽?

想不到幹脆不想了,張生關上門,心想待會兒怎麽和鶯鶯訂下婚約。

“待會兒我到屋中,老夫人道:‘張生,你再來了啊,飲幾杯酒!’,嗯,酒喝得差不多了,老夫人肯定道:‘時間不早了,去臥房內和鶯鶯做親去!’”張生美滋滋地幻想著,發白的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紅潤。滿腦都是羞羞的事情——自己進去房中,飽看鶯鶯,然後給她解帶寬衣、顛鸞倒鳳,同諧魚水、共效於飛。鶯鶯雲髻低垂、星眼朦朧,被翻翡翠、襪繡鴛鴦……

正當張生在幻想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好生活時,路珞瑜見到了卓刀泉。

小卓聚攏幾個蒲團,端著不知哪尊佛像前拿下來的佛燈,趴在幽暗的大殿裏臨摹墻壁上花紋。

聽到輕輕的腳步聲,他知道是她,頭也不回,“幫我拿一下燈,手酸。”

珞瑜想和他說話,聽到此言接過油燈,找了個蒲團坐著看他畫畫。

搖搖晃晃的燈火映照著佛寺五彩的墻壁,小小的光把兩個人影籠罩在內,他有時要仰著頭看,有時又上前靠近仔細觀察某一處的用筆,紅裙的女孩跪坐在蒲團上,打了個哈欠。

高大的梁柱與塑像,保持著長久的靜默。畫面中的微胖老者坐於胡床上,手提羽扇,探身向前,揚眉啟齒,似乎在向著對面的人發出咄咄逼人的詰難,衣服褶皺精致,神態傳神。

“這是維摩詰像。”他說,“維摩詰在同文殊菩薩辯難。這畫是吳道子的一脈的畫風,線條剛健流利,人物須發畢現。”

似懂非懂的女孩兒點點頭,“我知道,天女散花說的就是他吧?”

“嗯,花落到其他弟子身上紛紛落下,在大弟子身上就不動了。”

“為什麽花沾在身上的反而要厲害?不是花不沾身的才是高僧麽?”

卓刀泉筆尖懸停,“呃,這個,這種花不是你說的那種花,仙女的花能叫花麽?”

“你現在也是和尚啊,我去搞點花來試試你如何?”珞瑜難得和他開個玩笑,還真把自己當小仙女了。

兩人一起笑,等到卓刀泉把車輦雲紋畫得差不多了,開始勾勒人物。維摩詰菩薩衣襟半袒,目光炯炯,珞瑜又有新的問題:“他怎麽有頭發?還這麽多?”

這個問題卓刀泉知道,“因為維摩詰菩薩是在家菩薩,不用剃度,在家出家。佛祖可喜歡他了,一次不想上班在家裝病,佛祖專門派文書菩薩來看他。”

珞瑜“哦”了一聲,又問:“你用墨汁怎麽畫顏色,他的衣服是紅色的。”

“不成問題,我主要是想記下樣子,顏色可以在腦子裏記住再填色。這種紅色類似瓷器釉色裏邊的豇豆紅……”

“什麽紅?”

“豇豆。”

“為什麽叫豇豆紅,豇豆不是綠色的嘛?”

“有種紅豇豆啊。”

“好吃麽?”

“不知道,沒吃過。”

……

“對了,崔鶯鶯老媽請你去吃飯。”路珞瑜終於記起自己的使命。

“算了,劇本裏沒有這一段,你就說我其實喜歡的是男人,和杜確私奔跑掉,不想娶你了。”

珞瑜啪地敲了下他的大腦袋,“惠明”和尚手裏筆一抖,畫汙了一大塊,委屈地說:“你要我去還是不去?”

“我管你的!”

“小紅娘”放下燈,嬌嗔道。小腰一擰,站起身來,準備走人。沒想到蹲坐太久腳麻了,身子一軟倒落下來,正好壓在大和尚身上,卓刀泉閃避不及,光滑的大腦袋對著註滿的墨盒親了上去。

一陣手忙腳亂,兩人站起身。卓刀泉畫是畫不成了,準備去吃飯,對面的女孩剛才還怒氣沖沖,現在看著他的臉,笑彎了腰。

……

崔老夫人渾然不覺得她扮演的是個反派的角色,她認為自己是一個審慎持家的長者。作為相國夫人,也曾禦賜誥服,她十六歲佳入崔家,哪怕只育有一子一女,幾十年來崔相國未曾納有一妾。如今女兒年近二十,孤兒寡母,在此淹留,無怪有諸多惡事。今日崔母派遣了一個健仆去接侄兒鄭恒,至於那個張生,總歸要解決,所以她擺下宴席,叫紅娘去請。

看到紅娘進來,崔夫人記起那兇和尚的要求,對於文弱書生張珙可以耍個小心眼,可是那等惡人,沒必要與其抵牾,紅娘只是個丫鬟,與他便與他吧。

“如何不見張生同來?”

“張生著紅娘先行,隨後便至。”

“那惠明法師來否?”

路珞瑜聽老夫人問,心想惠明大師正在水缸邊洗臉呢,帶著笑意道:“不曾來,說要趺坐參禪,心意到便是。”

“紅娘”與卓刀泉在大殿磨了好一會兒,話音剛落,外邊響起張生的扣門聲。

張珙向老夫人、小姐、紅娘一一見禮。

“前日若不是先生,哪能有今日在此?我一家之命,皆賴先生所活。聊備小酌,非為報禮,還望先生勿要嫌棄。”

張生對答如流,“‘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此賊之敗,都是夫人的洪福,萬一杜將軍沒有來,我們都無幸免之理。都是往事,不足掛齒。”

“哦,往事不足掛齒?張先生好氣度,天下讀書人有此胸襟,我朝之福啊!”老夫人莞爾一笑,說著斟一杯酒遞給張生,“先生請滿飲此杯。”

“長者賜,不敢辭。”

張生沒聽出崔母話裏的貓膩,樂顛顛地接過來一口飲盡。

“先生請坐。”

張生喝的有點急,脖子紅紅的,“不敢不敢,小子侍立座下,勞煩夫人斟酒,已經是越禮,哪裏敢和夫人對坐。”

推讓再三,張生方才落座。

崔母給珞瑜使眼色,“紅娘去喚小姐出來,與先生行禮。”

路珞瑜掀開簾子進去,小姐坐在梳妝臺前描眉。

“老夫人後堂待客,請小姐出去見見。”

崔鶯鶯這姑娘分明早就知道,喜孜孜地化妝呢,非得忸怩半天,珞瑜由著她,哄了幾句,這才羞答答地出去見客。

小姐畫著一雙細長蛾眉,羅衣香粉,脫去孝服後,增添了三分艷麗,指甲上貼了小花兒,比起幾日前那個素衣的少女,成熟了很多。

珞瑜打趣她,“小姐這臉吹彈可破,張生有福了。”

“死丫頭,沒羞沒臊,撕爛你的嘴。”

“姐姐自己裝糊塗,今天夫人請張生過來赴宴,不就是要說你們的婚事麽?”

鶯鶯蹙眉,心中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紅娘,你不知道夫人的心意。”

珞瑜沒心沒肺地笑,看著特純真懵懂。

比她年紀還小的崔鶯鶯只當面前的還是從小服侍自己的紅娘,搖搖頭嘆氣,“你還小,不懂這些患得患失,等你有了喜歡的人便明白了。”

說罷鶯鶯突然想起一事,“那日母親和那和尚約定,我看那惡和尚生得悍勇,只怕都三十多年紀。紅娘,你肯定不想與他過活,我求一求娘親,還讓你服侍我……”小姐站起來走了幾步,神色擔憂,“只是那和尚不是好相與的,紅娘你願意嫁給他麽?”

“紅娘”張著小嘴,不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從二十二章開始就想用“願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章節名,居然連水了好幾章,佩服我自己。所以胡亂搞了個章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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