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珞瑜想知道的一切，今天盡數得到解答。

月老就是月老，傳說中主司姻緣的月下老人，和丘比特一樣，被選中的男女無論身份懸殊還是年齡差距、天各一方，最後都會走到一起，不過月老用的是紅繩不是箭。珞瑜那天毀壞的所謂工作記錄，就是這個老人的月下書，記載了月老參與的幾樁婚姻。

這個職業居然是繼承制的！代代相傳，從古到今，很多膾炙人口傳為佳話的姻緣都有他們暗中助力，按照月老的說法，月老這個光榮的職業並不是神，頂多只能算末流的地仙，養氣觀氣，無非可以延年益壽，從來沒有能長生的存在。

既然不是神，也不會有普天之下皆有澤被的能力，他們的責任是成人之美，盡量促成一些本就命中有牽絆的有情人。當然，事功在盡人為，說到底只是一個暗中的冰人。緣分兩字，誰能說得清？

當老頭問珞瑜：“你願不願意成為最後一個月老？”

她點頭同意了。

不過還是沒答應幫老爺爺老奶奶照看花店的請求，珞瑜知道認個師傅沒什麽，真要平白接受饋贈，她不能這樣接受，花店並不營業，只是這個老奶奶私人觀賞的物品，她不能幫忙做什麽。畢竟和從小和這兩個老人居住的卓刀泉不一樣，她是外人。

兩個老人或許知道這個姑娘心中所想，並沒有強求，只是要求她常過來。

月老現在教她的第一件事是認字，沒錯，就是識字，那種獨特的文字。珞瑜專業相關，自身很感興趣，加上有人教導，很快就發現了其中的規律，和漢字差不多的一字一意結構，形狀類似鳥文蟲書，常用的字不到一千。姑娘對學習和月老說的一樣很有靈性，問出不少問題都深中肯綮。

比如為什麽不用其他常見的文字書寫，月老回答他也不清楚，都是一代代流傳下來的，他不願在這一代流失，至少還要有人認得這種獨特的文字。

珞瑜一問嚇了一跳，這個看樣子不過六七十的老頭竟然已近期頤之年，而外邊看著更矍鑠的老奶奶年齡比他還高。

第二天珞瑜過來學了一會兒月下書，沒有看到卓刀泉的身影，她並未多問。直到下午準備告辭時，老婆婆和她提了一句，當初和她有些緣分的一家人出了變故，需要卓刀泉過幾日去處理，她的意思是想讓珞瑜跟著過去玩玩。

阿婆又解釋道：“幾十年來這些事情都是親自處理，如今年紀高了，準備退休，都交與小卓去做。之前還有我帶著，這回想讓他出趟差。”

老奶奶把珞瑜拉到一邊說悄悄話：“小卓從小性情看似溫吞，因為沒有父母照顧，有時會做偏激的事，想讓珞瑜你幫忙照看一下。”

路珞瑜沒這麽好騙，她想這個老奶奶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需要去做什麽事？大概多少時間？”

老奶奶又道：“不遠，就在隔壁的江州省。我感應到有怨念徘徊不去，已經傷了生人。說得簡單些就是驅鬼辟邪，順利的話一天就行，就當去旅游。”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路珞瑜心想捉鬼之類的不是道士和尚做的麽？對這種東西是否存在，反而沒發出質疑，這陣子所見的超現實現象多了去了。

“一直沒問，阿婆你……”

“珞瑜知道孟婆麽？”

沒等路珞瑜表示震驚之情，阿婆接著道：“沒那麽可怕，我就會清除一些死而不散的孤魂怨念。小卓跟我學的就是這個。”

珞瑜想起卓刀泉那邊阿婆開了好多年的湯餅店，一時間不寒而栗，根本無法想象這麽可愛的一個老奶奶和會傳說中奈何橋上的孟婆有什麽聯系。

阿婆看出姑娘的小表情都變了，怕嚇著她，趕忙說：“阿婆從小就是做這個的，只和鬼物打交道，其實那些東西都是可憐人所化，嚇唬膽小的還行，只要心無罅隙能讓它們乘虛而入，對人完全沒有傷害。當初我收留小卓那孩子，就是看他天生有一股正氣。你看阿婆是不是很陽光？”

路珞瑜唯唯。

說到卓刀泉，她想到那天在山陰高崖上所說的話，此時回想起來一一有了對照。

阿婆，或者孟婆奶奶左右看看，知道自家老頭又不知跑到哪兒偷懶去了。笑瞇瞇地和珞瑜說：“老頭子教你的那些都是勸人向善的小道，沒有殺傷力，也沒有自保能力。待會兒婆婆親自傳你一些護身之法，有的連小卓都不知道，只要不是幹壞事，絕對能嚇唬人。”

這是開小竈的節奏啊？

珞瑜還以為孟婆奶奶就會端著一碗湯等著人喝，月老就會偷偷跑去給人腳上系紅線呢！

姑娘對這個充滿好奇，當即提出自己的疑問——她所見的神奇法術幾乎全是卓刀泉在她，面前裝神弄鬼搞出來的，要是自己學會，豈不是能讓那家夥不再擺出師兄身份作一副神棍模樣？

首先是那天的入畫，給珞瑜的震撼可謂太大了，到了世界觀顛覆的程度。

阿婆對這個解釋很詳細：“入畫不是什麽畫都能入的，那副畫是卓刀泉二十年來溫養的小世界，只有他能帶人進去，裏邊的東西能隨他心意而動，但是沒辦法帶出任何物品。嗯，珞瑜就當做電視劇，他就是導演，在原有的畫卷基礎上怎麽演變都成，你們在裏邊做什麽都和現實沒關系，比如吃飯，睡覺，乃至於生活一輩子，出來依舊是一瞬……小卓現在的能力頂多能帶人進去一天的時間，一輩子恐怕一輩子也做不到。”

老奶奶越說越沒譜，路珞瑜假裝沒聽懂她的暗示：“是不是本命法寶？”

阿婆笑起來：“本命法寶？有這個說法麽，差不多吧。較真起來都是障眼法，他把人帶進去一天之後自然會出來，不過他能暗示帶進去的人遇到各種可能遇到的情況，包括意外死亡啊之類，只要你不相信自己會死，就和做夢似的，一點事都沒有。”

做夢這個比喻很形象。

珞瑜對這種法術太感興趣了，搞個畫境沒事進去玩一天，現實不過一刻。阿婆看她向往的樣子，道：“珞瑜你是學不了這個的，需要太長時間了，小卓花了十多年畫一幅畫，和粉刷工似的每晚進去搭建一草一木，見效太慢還沒什麽真正的殺傷力。”

路珞瑜很喪氣。阿婆笑聲沙啞，聽慣了之後便不覺得有多奇怪：“我們可以學其他的法術，阿婆這邊有小搬運術，咒草木疏之類易學好玩的小法門可供消遣。這幾天你和老頭子學完先別走，阿婆親自傳授給你。”

珞瑜莫名想到孫猴子半夜和菩提老祖學仙術，眼珠一轉，答應下來。所謂技多不壓身，這姑娘小事常常犯迷糊，面對這種怪事腦子清醒，總之不是壞事就行。

……

接下來幾天，孟婆老奶奶和姑娘愈發熟絡，老人家挺喜歡這女孩兒，聰慧乖巧，小聰明絕不放在不該用的地方，哪怕有些小心思，也讓人會心一笑。珞瑜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最獨特的氣質是鮮活的韌性，似乎很少在她眼裏看到負面的情緒，這種樂觀的心態往往能感染周圍的人。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懂得與人相處的度。月老除了教她那些文字，最重要的傳授課程是識人之法，和看相不同的是，月老所說的識人是通過望其氣來實現。每個人都要獨特的氣質，這些氣質表現在言行中，一般要久處才能察覺體會出，而他們要做的是通過練習和玄妙的法門，簡單分辨不同人最主要的氣息。

哪怕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都可以看出他身上的“氣”，從而推算這是怎樣的一個人。物有清濁，人覆如是。

風水學術語有“望氣”一說，不過是只地穴之氣。《洛書》記載：“有雲象人，青衣無手，在日西，天子之氣”，這是較早關於望氣者的記錄。《孝武本紀》記載：“入海求蓬萊者，言蓬萊不遠，而不能至者，殆不見其氣。上乃遣望氣佐候其雲氣。”《墨子》中說到:“凡望氣，有大將氣，有小將氣，有來氣，有敗氣，能得明此者，可知成敗吉兇。”

流傳較廣的幾個望氣者故事：《史記·項羽本紀》中，範增勸項羽殺掉劉邦說：“吾令人望其氣，皆成龍虎，成五彩，此天子氣也。急擊勿失！”另一個是王莽新朝時望氣者蘇伯阿望劉秀之氣言：“氣佳哉！劉秀當為天子，其王者受命，信有符乎！”

氣中紫色為最上，傳說老子過函谷關之前，關令尹喜見有紫氣東來，知有聖人將至。不久，老子騎青牛而來。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的氣，月老所傳授便是怎麽分辨這些氣從而識人辨別吉兇。珞瑜對這月老引為畢生之術的悟性之高令兩位老人都咋舌，仿佛這個姑娘與生俱來就能簡單辨別見到的人對自己是好是壞，不過幾日，月老發現她已然能開靈視，看到“氣”的存在。

路珞瑜試著去看屋子裏幾個人的“氣”，發現月老爺爺頭上浮動著淺淺的淡紅色，而一旁的阿婆則是表示著不詳與陰暗的黑色氣息。終於掌握了一項厲害得不行的技能，姑娘很是興奮，偷偷跑到鏡子前看自己，結果眼睛都酸了，“搔首弄姿”半天啥也沒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講不好故事，但還要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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