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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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近年關,同學聚會猛然增多。一年到頭在外奔波的游人,逐漸歸返故鄉。

季元現自從走出學生時代,很少參加此類聚餐。無非是事業有成者與庸庸碌碌者的八卦大會,最終主題都會萬變不離其宗地奔往“當年蠢事”。

季元現接到通知時,立正川發來消息:一起去?

現哥哽兩秒:一起去制造話題?

立正川知他尿性,笑著回覆道:算了,低調。

聚餐定在某中端酒店,一樓招待二樓餐廳,三樓有棋牌室KTV溫泉館。成年後不比當初,高中時季元現這群小太子,極少與富二代或普通殷實家庭的後代一起玩。首先消費水準不同,其次出入場合也不太一樣。

如今各自成家立業,同學聚會這種場合,組織者需要綜合普遍消費水準,才能有效實行AA制。

季元現到達時,大廳站了許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或胖或瘦,或青春依舊或歲月催人老。他食指轉著車鑰匙環,脫節正常社交太久,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感。

好比網戀七八年,忽然奔現似的。季元現記得其中一些人,大部分名字與長相對不上號。當年他和立正川埋頭苦學,學什麽不行,就把川爺那股子沒道理的“忘性”給學通透了。

簡言之是傲,誰都不放在眼裏,誰都記不到心坎上。這倒也好,不記仇,不怕他忽然哪天翻舊賬。因此,季元現與大部分人保持著良好的表面關系。暢談青蔥歲月時,彼此想起的只有對方人好心善。

但僅僅如此,往深挖去,說不出個所以然。

“現兒!現哥兒!”

秦羽剛從二樓下來,準備迎接自班同學。擡頭瞅見鶴立雞群的季元現,當即咋咋呼呼往他身上撲去。

“你們也在這聚會啊,還以為看眼花了。怎麽,舍得下凡體驗生活了?誰把你請動的。”

“羽子,你放開。大庭廣眾摟摟抱抱,別人還以為我跟你有一腿。”

季元現掰開秦羽的豬蹄子,頗有些嫌棄地正正衣冠。

“跟你說,當年總有人意淫你和我,說什麽不可告人的感情。太他媽膈應了,是不是。我總不至於眼瞎吧,羽子。”

“是是是,您總不至於……我操?不是,等會兒。季元現!我怎麽了,啊?我秦羽哪兒就配不上你了?”

“咱們展開講一講,”秦羽總愛隨口應和,遽然咂摸出不是那個味兒。他單手叉腰,一只手點著季元現肩膀,滿臉嚴肅,義正言辭道,“說起來,我秦羽也算絕世好攻。要不看你是我兄弟,下不去手。”

“否則我今晚就要給你現場講法,傳道授業。我……”

“講什麽法?授什麽業?”

“羽少,跟我講講?”

一道熟悉的男聲從後傳來,兩人轉頭——立正川。

川爺可和藹了,那笑臉似不要錢,完全沒有少時的孤高清冷。大衣折在手臂上,西裝三件套穿得紳士優雅。

秦羽直接嚇沒了聲兒,超慫地一縮脖子,恨不得瞬間學會隱身術。他嘴角笑容僵硬,兩眼眨眨,從包裏摸出煙盒。“川爺,來一支?”

“別總讓他抽煙,”季元現擠在兩人中間,擡手折了秦羽一根富春山居。“那嗓子難聽死了。”

立正川挑眉,笑得隱晦。秦羽摸摸下巴,也笑了,“喲,現哥兒,你倆這是——”

“別亂想,就一炮友。”

季元現抄著手,故作淡定地冷冷一笑。說完後,他又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嚨。

“錯,”立正川單手搭在季元現肩上,雙眼一彎,“是炮友未遂。”

覆合炮一發未響,憑什麽給他安名頭。

秦羽露出了然的笑容,低頭看看時間。他裝模做樣一拍腦門,恰似挺著急,“你看我, 光顧著跟你們說話了,我還得去接人。”

“都在這聚會吧,咱們兩個班。等會兒吃完飯別跑啊,三樓娛樂廳見。好好聊聊,我們幾個也多年沒聚了嘛!”

“今晚誰也不許跑,誰跑誰是狗——!”

季元現瞧著秦羽跑遠的背影,笑著搖頭。

“這小子,生意場上那一套還用順手了。有事就有事,搬那麽多客套出來幹什麽。”

立正川瞥一眼季元現,轉身往上走,“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不用敷衍客套地生活八年。”

季元現一楞,恍悟自己不小心戳在立正川的疼痛處。心頭蔓著絲絲酸楚愧疚,只能沈默地跟在後頭。

其實也能想通,社會就是屠宰場。象牙塔裏培養出的桀驁、不屑、自命不凡,文化人骨子裏的“與眾不同”,通通被這火葬場給燒沒了。

誰人不曾懷揣夢想,誰人不曾期待騰達。以為青天白月都如囊中之物,唾手可得。以為瀟灑江湖,可終身不為銅臭折腰。

後來經見多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以為努力值爆表,卻總有人比你更勤奮。自以為身世不錯,而有人出生便在羅馬。

於是,身上唯一那麽點不肯低頭,不肯落俗的“傲慢”,亦漸漸被生活、壓力給梳順了。連立正川都變得合群、客套,還有什麽不能改變呢。

多年縱逝,季元現終咀嚼出了一點時過境遷,身不由己的味道。

他想,難道八年已去,只有我留在原地嗎。

聚會以中餐為主,包廂裏人聲鼎沸,圓桌之間的空道裏駢肩疊跡。

立正川率先進去,招呼聲即刻此起彼伏。季元現隨後一露臉,口哨伴著意味深長的起哄聲撲面而來。

他倆之間舊情未了,似乎一直是同學們津津樂道的談資源泉。高中三年,兩人並未有意遮掩他們的關系。因此,只要有心八卦,沒誰不知這對高顏值情侶。

那時沒人說這是真愛,只覺你我皆少年,愛情沒個定性,遲早會分開。事實證明高中畢業,一個遠走美帝,一個落寞留鄉,和萬千早戀的結局一樣。

誰知幾年後,立正川強勢回歸,季元現仍舊孤身一人。兩人是否舊情覆燃,再一次成為茶餘飯後的閑談。

季元現無奈,頂著眾人眼神走進去。“收收,多大人了,幹什麽這是。”

有人起哄,“哎,現哥兒,介紹介紹家屬啊。”

“我還就不信你們不認識了,同班同學,你叫我介紹?”

季元現輕描淡寫地將皮球踢回去,又摸出煙盒,開始散煙。他一直沒學會抽煙,因工作原因,倒習慣了隨身攜帶。別人吞雲吐霧時,季元現點燃一根,附和聊天,等香煙自個兒燃盡。

那人不依不饒,笑得滿臉玩味,“那直說了吧,老同學很關心你倆的終身大事啊!”

同學笑作一團,到底是純粹拿他們開玩笑,沒什麽壞心思。

立正川近幾年修得八面玲瓏,什麽場合均能鎮壓。此時卻眼觀鼻,鼻觀心地忽視季元現,忽視“炮友未遂”的求救眼神。

他笑得別有深意,不搭話,不表態。活像語言系統按情況死機。

季元現沒辦法,被迫撿起生疏多年的交際大法。他盡量自然且圓滑,聳肩一笑,“成了,不八卦會死,隨你們想象咯。”

“我倒追你們川爺未果,正想著怎麽才能合法強上呢。不如大夥兒給個建議?”

人群哄笑,掌聲雷動。立正川訝異瞅著季元現,這人拉開椅子坐下去,順道指指身旁空位,他笑,“川爺,請?”

耳畔的建議炸開花,有說強擄上床,有說下藥迷奸,有說脫衣色誘,有說合同賣身。不一而足,就是沒個正經建議。

立正川坐到季元現身邊,手臂搭在對方椅背上,有意攬成一個圈,標記領地。

“謝謝大家好心提議,實際不用那麽麻煩。咱家現哥一說脫衣,我保證乖乖躺床上。一動不動那種。”

“哎——怕是不行吧?”某女士調笑道,“咱班當年半數人以上,全壓現哥是下面那個!川爺可別叫我們失望啊。”

“噓……我懼內,”立正川不太要面子,嘴裏叼著煙,既雅且痞。他朝女士眨眨眼,帥得慘絕人寰。

“畢竟,強攻不分體位。”

一語玩笑,逗得包廂內眾人前俯後仰。好些個朝季元現搖頭,說他不行啊不行,多少年了,還沒翻身。

季元現愁眉苦臉,心想,我他媽究竟是為什麽,要提及這個話題。

活著不好嗎,我為什麽想不開。

好在八卦的生命力從來不長,沒多久,話題自然換一輪,揭篇兒了。

這桌上,平均年齡二十六七。稍長一點,當年有幾人留級,均已邁入八九大關,眼看著快而立之年。

有人結婚,有人離婚。有生小孩的,有做接盤俠。不少已婚婦女抱怨婆婆,抱怨媽寶男。說什麽結婚真是夭壽,還不如一個人自在。

“就那對兒,隔壁班的,不是成了又掰麽。多少年了,反正在一起不下七八年吧。最後怎麽的,還不是各奔天涯。那男人一轉頭,和才認識倆月的女人結了婚。你說有什麽念想。”

“這婆婆不好伺候,誰要伺候誰去。憑什麽好處都給他兒子,合著我十月懷胎就是義務,我應該的啊?老娘自己買房子,誰要給我氣受,大不了扯離婚證。”

婚姻幸福的,多數交換手機,給對方瞧瞧自家小逼崽子。

“你兒子吃哪種奶粉,我家澳洲的。育兒書來一套?胎教一定要做好。”

“……反正我那妮子,估計有音樂天分。白天抓周,抓了一架鋼琴模型。肯定還是我引導的好,要不跟你們分享分享?”

談家事,談過去,倒是很少有人炫耀事業。桌子上坐著立正川,幾乎沒人張嘴自己那點小成就。季元現倒是能幫不少忙,政府這一塊,找他基本沒問題。

有人上來交換名片,季元現忙著應付來不及吃飯。立正川幹脆放下筷子,和顏悅色地加入談話。來人不料川爺現今如此好說話,又驚又喜地跟他拉關系去了。

季元現嘴巴得空,覆埋頭吃起來。

胃裏七八分飽,季元現擡頭時,立正川一手端酒杯,一手夾煙放在他椅背上。言談得體,風度翩翩。從創業風險談到利益分紅,從競標黑幕談到豆腐工程。時不時蹦兩句幽默之詞,哄得周圍眾人捧腹大笑。

八年,世事究竟是如何一把雕鑿,令立正川世故至此,圓滑至此。

季元現脾胃發緊,忽地難以下咽。他低頭剝蝦,盡數扔進立正川碗裏。他又叫來服務員,拿了空碗給川爺盛燙。

“你坐下吃點東西,空腹喝酒又想胃出血?”

季元現附在立正川耳邊小聲嘮叨,順勢接過別人遞來的名片。他低頭看兩眼,側身擋住立正川。

“現在川爺不在國內發展,要拉關系,你找我。”

“目前環保局掛閑職,引薦幾個熟人還是沒問題。”

立正川瞧他護短模樣,分明是心疼自己顧不上吃飯。川爺得意偷笑,拉他一起坐下,“你怎麽知道我以前胃出血。”

“你哥說的。”季元現回想自己方才的表現太急切,很不得體。正低頭反思,耳尖微微泛紅。

立正川抽一口煙,片刻後掐滅。他揉揉季元現頭發,低頭吃蝦。

“不用跟我哥悄悄打聽,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全是小問題、小毛病,不要擔心。”

季元現覺著酒喝嘴裏有點苦,胃出血、低血糖、嚴重失眠,到底哪一樣算小問題。

立正川喝完海參湯,擦擦嘴。他盯著季元現端酒杯的手指,盯著他沾有酒漬的嘴唇。立正川忽然攬過對方肩膀,此時人群觥籌交錯,極少有人註意到這飯桌一隅的親昵。

他像年少時背誦課文那般流利,成稿早已在五臟六腑裏千回百折,只差一個出口。

“出國四年我認真讀書,拼命忍到第五年換一美國國籍。我給父親說要跟你結婚,然後被打斷一根肋骨。在這兒,但現在好了,不希望你自責。後來三年為求一份事業根基,獨立經濟。咬牙再三年,我終於能在立家挺直腰說話。”

“胃出血、車禍、低血糖,是因工作強度太大,沒人照顧。我那時想,以後你照顧我就好了,肯定不會有問題。你做的飯很好吃。”

“這是離開八年的原因,期間有人追我,我說硬不起來……但現在可以,那時太累也沒心思。看到你,我就硬得不行。”

立正川語速很快,滾燙氣息不斷噴灑在季元現耳朵上。他捉住現哥的手,以寬大桌布擋住腿,慢慢按在身下那處。

不管季元現驀地僵直,立正川就差伸出舌頭撩撥他耳垂。

“你摸摸他。”

電流滾過全身,臉頰發燙。季元現抽不回手,只覺那地方似有生命力,不斷頂動他的掌心。愈來愈有擡頭的趨勢。

“……別、別鬧。”

“我怎麽鬧了,現哥哥。”立正川在他掌心蹭一下,壞笑著放開他。季元現猛灌一杯酒,嘴巴動動,最終沒講出話來。

方才觸感太鮮明,簡直讓季元現渾身發燒。他咽口唾沫,那東西依然尺寸可觀,雄勁有力,不自禁地雙腿交疊,壓抑躁動的血液。

季元現明白了,這貨就是想撩他。跟當初一模一樣,吃進嘴裏才會安心。什麽八年磨練,什麽成熟風雅,有了楚楚衣冠,禽獸還能不是禽獸了?!

立正川還想玩,眾人卻吆喝換場地,上三樓。剛與立正川交換名片的老同學,一窩蜂湧上來,朝季元現借他老公一用。

滿口道:“喝酒的人不能一起玩,搞什麽捆綁出動。川爺,先把現哥放一放,你們日子還長,咱們可就這一晚。”

“現哥,你老公我們帶走了啊!”

“狗日的,我才是攻!”季元現酒量不行,剛才哐哐喝酒不帶停,這會兒有點微醺。喝醉難免話大,“你們自個兒問問立正川,啊。到底是誰伺候誰!”

“是是是,您是攻,您是1,您是金槍不倒,七次男兒!”

眾人附和,簇擁拉走立正川。現哥也沒落下,不少女士左右一句調戲,按頭拖去唱歌。

季元現說話時,沒註意立正川盯著他,眼睫深深,因一句誰伺候誰。片刻後,立老狐貍低笑兩聲,滿腹陰謀詭計地跟著上了三樓。

成人世界玩得開,人心不一,道德準則不一,自我約束強度更不一而足。飯後轉場,有人繼續喝酒,有人荒腔走板唱上歌。也有人溫泉館洗腳按摩,甚至有已婚男士正大光明叫來特殊服務。

“是啊,有老婆。那又怎麽,這些年混到一定級別的男人,幾個不在外面偷腥。”

“他老婆知道了就鬧唄,上次還把小三打了。”

季元現被吵得頭疼,自罰三杯躲到小包間休息。門將一關,八卦議論與鬼哭狼嚎盡數擋在門外。年紀越大,越不喜喧囂鬧熱。濁酒下肚,傷肝傷胃。沒幾兩真心,確實沒意思。

十一年前,季元現覺得身邊眾星拱月,就是成就。十年前,他覺得家人健康、成績進步就是成就。八年前,他覺得能和立正川光明磊落談戀愛,就是成就。

再近一點,這幾年他覺得能靜靜等待下去,已實屬不易。人生無所謂“做不到的事”,通常只因為人們過去“沒有做”。

季元現無數次感嘆網絡真是好東西,他的想念能借助郵件、微信,幾秒傳達到立正川那裏。即使過去幾年,季元現從未收到回應。

但他的想念並不僅限於此,不是說說就能發洩。而是一種透過屏幕、透過冰冷方塊字,能一把抱住立正川,親他吞噬他的沖動。

忽地,小包間門一開。

“咦,現哥,你他媽在這兒躲災呢。”

秦羽伸頭進來,左右看看沒人,幹脆溜進房間。

“你男人沒在啊,怎麽,分開玩?”

“什麽你男人,嘴巴放幹凈點。”季元現酒精上頭,後腦勺疼得不行。昏昏沈沈的,他按了按太陽穴,“你們也在三樓聚會……?什麽鬼,都不換地方的嗎。”

“哎,兄弟,說話中聽點。是人話嗎,多不待見我。”

秦羽苦著臉,湊到季元現身邊。

“難得落單,反正立正川也找不到你。現兒,不如給你點個雞?呸,點個鴨。”

“我說你這幾年怎麽回事,”季元現皺眉,提著秦羽耳朵,左右看看,“林沈海不能滿足你,還是他劈腿了。”

“管他什麽事兒,能有人鎮住我?”

“別嘴硬,回頭我參你一本,小心跪榴蓮。”

季元現哼聲,樂了片刻忽然掏出手機,與秦老鴇頭挨頭。

“給你看,我最近瞧上的頭牌雞,不,鴨子。瞅瞅,這是什麽絕等貨色。”

秦羽還沒看真切,只覺那人有點眼熟。

遽然——

“點個雞?”

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立正川倚在門口,似笑非笑。

季元現驚一跳,下意識將手機塞給秦羽。沒人逼他,但習慣作祟。季元現趕緊舉起雙手自證清白:“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敢。”

立正川手一攤,示意秦羽上交作案工具。秦羽剛彎腰認慫,季元現淩厲眼神殺到,機關槍似的突突這玩意,你他媽敢!

於是秦羽後腰一直,又縮了回去。

立正川朝他笑,森森牙齒亮出來,“小秦爺,品牌上線那個事……”

“來!川爺您過目!”秦羽徹底沒了腰,臉也不要。哈巴狗似的滾到立正川面前,上繳貢品。

“哦,是點個鴨啊……”

立正川盯著手機屏幕,饒有興趣地吹聲口哨。他揮手叫秦羽出去,反身鎖上房門。立正川又看向季元現,忽然拉松領帶,解開袖口。

整個人浪出一股狂野勁兒。

“這照片,還是我高中的吧。當年腹肌不夠八塊,腰和手臂也沒怎麽練過。官爺要點,怎麽著也得點新鮮貨。”

季元現訕笑著,不自主地往後退,“不是不是,誤會誤會。”

“沒誤會,別解釋。”立正川笑得一本正經,拉起季元現的手,伸進挺括襯衣裏。

“來,官爺,您驗個貨。這是八塊腹肌,胸肌可否滿意?還有這裏……”

隨著掌心在那野性蓬勃的身軀上慢慢游走,季元現喉嚨癢得不行,吞咽唾沫。他渾身燥熱,立正川幾乎將他籠罩在陰影中,這你媽就是一行走的荷爾蒙催情劑!

“我、我……”

季元現動動嘴唇,眼尾發紅,迷蒙帶水,特想讓人欺負。

“價錢也不貴,”立正川聲音沙啞,熏出的煙槍嗓格外迷人。他將季元現擠在墻角,偏頭附在對方耳邊,斜著眼,看他睫毛顫抖。

“爽你一晚上,換個吻,怎麽樣。”

季元現:……

心若雷鼓,砰砰,砰砰砰。

“問你話呢,官爺,”兩人酒氣交織,麻痹理智。立正川氣息濃烈,嗆季元現情迷意亂。“一夜情還是現充?現充不行的話,網戀嗎,能奔現嗎。”

“畢竟像我這樣器大活好,還不指著你負責的絕世好鴨不多了,是不是。”

“強攻先生。”

季元現:……

這貨在記仇剛才的話!什麽脾氣,小心眼!

立正川也不急,活似貓抓耗子,碾磨對方最後一點精神力。

“嗯?考慮考慮。”

他伸手,揉捏季元現耳朵,用舌頭在他耳廓處徘徊,最後模仿某種運動,一下下地伸進去。酥麻癢意霎時炸了,季元現猛地撇開頭,他大口喘氣,渾身止不住顫抖。

立正川嘴角掛笑,狐貍似的。狹長一雙眼,靜靜等待獵物跌進深淵。

果不其然,緩不過勁兒的季元現一咬牙,撈起沙發上的外套。

“點,點你一夜。”

他聲音發抖,又夾了興奮。

“走,換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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