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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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隨聲附和,和他的名字一點也不匹配。

“你怎麽不回答老師呢。”趙翼安決定和這個與自己性格相投的人說說話,這還是他顯有的與人主動交流的經歷。

“你不是也沒有回答嗎。”他漫不經心的翻著漫畫,“叫狗剩也不是狗啊,叫傅和也不一定就要隨聲附和嘛。”

老師依舊三令五申的重覆著學校裏的各項規章制度,還不時穿插著表揚坐姿標準的學生。趙翼安這才擡頭環顧四周看看別人,發現所有的學生聽得聚精會神,全都雙手折疊放在桌上,一個個繃著臉像蛐蛐似的。他轉過頭來又看著身邊這個依舊低頭翻看漫畫放蕩不羈的同桌,不經笑了一下,公然不拿老師當回事也就這樣了吧。

他又湊過來問了一句:“你怎麽也不聽老師說的東西呢?”

他不耐煩的翻了一頁:“你犯過法沒有?”

安安有些緊張,這家夥不會覺得自己婆婆媽媽想要殺了自己吧,老實的搖了搖頭,傅和低頭接著說著:“那不就得了,你不也不懂法律嗎。”

好像有些道理,規矩本不是給那些懂得約束的人制定的,可只有懂得約束的人才會去遵循規矩,不然一定會有諸如《犬類行為準則》這類東西。安安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問題有些惹禍似的又把傅和的話匣子打開了,“只要在學校裏老實上課,下課去廁所,然後乖乖的學習,還會有違反校規的風險嗎?所以別操那個沒有用的心,有時間還不如看兩本漫畫呢。”說完又一語不發,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趴在桌子上繼續看書。

他覺得同桌絕對是精神病,要不不說話,要不一說話就停不下來,當自己嘴是三峽大壩嗎?洩洪呢!

下課鈴聲響起,傅和終於收起了漫畫,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趙翼安,“走,去廁所。”

趙翼安本想拒絕,剛剛下早自習,哪來這麽多尿,想起自己也不知道廁所在哪,不如和他去一次認認路,點著頭欣然答應。

傅和走在操場上對趙翼安說“你和班裏的人都認識了沒?”

“沒有,一個都沒有了。”他們漫步在操場上,這場面多少讓人有些不自在。

傅和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多大了?”

“7歲啊,97年的。”

“我比你大,我9歲了。”

安安有些詫異,“怎麽?”他用手指推算著,“你應該上三年級了啊。”

“呵。”他輕蔑一笑,“我媽當初因為錯過報名,所以我晚上了一年學,然後上到二年級時候我成績差,那個傻×班主任非要讓我留級,這不。”說完不經嘆了口氣,大有虎落平陽的感覺,“你真是97年的?”

“是啊。”安安使勁的點頭,“我長的很顯老嗎?”

“那倒不是,我是指心裏年齡,不像。”

他有些沾沾自喜,果然顧俊麟那一套有些見效,“是不是特別成熟?”

傅和冷笑一下,“是顯得特別傻。”

“你沒感覺你是被老師成心弄到倒數第二排的嗎?”

“我知道的,都是因為……”他欲言又止,這點破事還是不要讓更多人知道了吧。

傅和走到廁所門口,“他把我放你旁邊,無非就是覺得我學習不好,可能可以拖累你,你到底怎麽得罪她了?”

安安在傅和走出廁所以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你知道個屁,放心吧,我不會打擾你學習的,萍水相逢,哥們我撈你一把,好吧雖然我也不知道萍水相逢是什麽意思,但是,你就好好學習,氣死老師。”

這話換做旁的一年級孩子都未必能聽得懂,安安卻可以對答如流,他能不懂得這些嗎,老師強硬的態度,姜睿惡笑的表情,難道大家不都是萍水相逢嗎,為什麽有人一定要推他一把。

☆、不會死在搖籃裏

安安回班的時候正好碰上從二班出來的聰聰,“安安,給你,我今天早晨從學校門口商店買的糖,是新口味的,這個裏面是一種酸酸的,然後……”

傅和實在聽不下去:“停停停,妹妹你這嘴是租來的嗎?”

聰聰白了他一眼,伸手遞給安安:“上次你就沒吃,我問爺爺了,這兩天你不用練戲,吃吧。”說完自己就跑了回去,傅和拍著他肩膀,“你小子剛開學第一天就勾搭一個,下手挺快啊。”

“不是的,我們是鄰居。”他慌忙的解釋著,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他是我師父的孫女。”安安把拜師的事給他講了一遍,他點了點頭,“我聽過相聲,感覺你們說相聲的都特別壞,看你就一點都不壞。”

他點頭,“我的確看起來不壞。”

看起來,不壞……

傅和說話算話,他上課的時候永遠做到一句話不說,就連老師喊他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他都死死的閉緊嘴。安安可以感覺到,傅和人確實不壞,就是智商低。

每周一的大課間永遠不變的升旗儀式,而開學第一周的升旗儀式主題也永遠不變的是“新學期,新氣象。”

校長在前面激昂慷慨的歡迎著新生的到來,下面的同學你一言我一語像是聚會一樣低聲交談著,真正辛苦的只是站在第一排的同學,他們必須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聆聽所有人的講話,還有德育處老師手裏隨便瞎拍拿來拍馬屁的照相機。

趙翼安很高興自己的身高這個時候發揮了一些正能量的用途,站在班裏中間的位置,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否則,一直聽這些講話一定會被折磨死的。

傅和與趙翼安兩個人一前一後,傅和對著周圍的小聲的作著自我介紹,也不忘捎上自己的同桌,“我叫傅和,你們可以喊我小和,也可以喊我老傅。”回手指著趙翼安,“這是我兒子,不是,這是我同桌。”

趙翼安對這種倫理的玩笑不屑一顧,相聲裏太常見。他從不會為這種事情生氣,師父說,與人相處就要開得起玩笑,許你開別人玩笑,就許別人拿你找樂,好朋友換來一邊大,翻臉那是王八蛋。

師父的話永遠那麽直白通俗易懂。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安安看著離自己不算太遠的江漪,扯著傅和的袖子:“咱倆換換。”

傅和搖著腦袋,“我不給你當兒子。”趙翼安一個聰聰式白眼,“我現在也不是你兒子啊,別和我來這套,我說換位置。”

他就這樣前後溝通說著好話,成功和三四個人換了位置,直到他出現在她面前,著實嚇了江漪一跳。

“你怎麽上我這裏來了。”

“沒事,就是在後面沒事幹,嘻嘻。”他標準的來了一個摸頭殺,手迅速的伸了回來,江漪用腳踹了他一下:“你的胳膊,沒事了吧。”

他又上手拽了她的辮子,“你覺得呢。”吐著舌頭咧嘴笑著,“一點事都沒有了。”

“可,你為什麽後來不來上學了呢?”

“轉學了唄,就轉了。”他說的吞吞吐吐,確實沒辦法解釋,難道要說害怕姜睿再報覆?別逗了,怎麽可以這麽跌份。

他一歪腦袋看見了站在隊伍最前面的姜睿,“你和他同桌,他會不會像小時候那樣……”

“是他爸爸求的我爸,說他兒子不會再那樣了,然後說要和我坐一起,兩個人可以好好學習。”

我呸!他那個傻子怎麽可能會學習,呆頭呆腦的。安安搖著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順手指了指姜睿,“你看,站第一排他手還閑不住還摸那個穿牛仔褲女孩的屁股……。”

江漪輕輕地踢了他一下,“別瞎說,那是姜睿他媽媽,那不正給她往口袋裏塞錢包了嘛。”

那天下午放學前,老師公布了班幹部名單。

班長:姜睿

學習委員:江漪

衛生委員:張昭博

體育委員:李曉鳴

文藝委員:舒可

趙翼安仔細的聽著名單上的名字,好像這些人今天他都認識了一遍,傅和也在旁邊賊著耳朵聽著,安安可以看得出他聽的格外認真,因為手裏的漫畫書他根本就沒有翻,在標題那一篇停了半天。

“你剛才聽什麽呢。”趙翼安打趣的問他。

“聽有沒有我。”傅和一臉正式的說,“哎,沒有。”他搖著頭癱在了桌子上。

趙翼安看著一團黑胖肉在自己面前縮成一團,捂著嘴笑了起來。這時候,講臺上傳來一聲呵斥:“趙翼安,笑什麽呢,站起來。”

假公濟私,公報私仇,也許這樣形容他是在正確不過的了吧。

趙翼安在下面捂著嘴笑,卻剛好是就職演講的正在進行時,姜睿作為班長,身先士卒做了第一個演講者,其實他的班長是怎麽來的,趙翼安比誰心裏都清楚,如果沒有在這裏工作的媽媽,他怎麽可能會站在講臺上狐假虎威。

他對於這種走形式的東西一向不屑一顧,本想安靜的像家雀,尋得一處棲息便罷,卻做了驚弓之鳥,殺人立威的工具。

低頭捂嘴笑的安安,一眼被正在耀武揚威的姜睿看了個滿眼。姜睿對他,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

姜睿的腦海裏充斥著他把趙翼安推下去後小朋友們看到他遠離時的神態,他被趙翼安一腳踢翻在地時狼狽的樣子,這是莫大的羞辱,這些無一不是拜他所賜,他怎麽會不報覆他,換我我也折磨他。你們別裝聖人,肯定和他一個想法。

其實,姜睿打定了主意不拿正眼看他,發言時只是看想炫耀一下自己在就職發言的威風,卻發現一個絕好的機會,馬上做出嚴肅的表情:“趙翼安,笑什麽呢,站起來!”

黃老師被他的話驚得向人群中看去,瞟了一眼也沒說什麽,任由姜睿發號施令。

趙翼安自然也是嚇了一大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他深谙於心,只得低著頭站了起來,任由所有人的目光盯著他看,小孩們大多都是好熱鬧的人,才不會管什麽人情世故他人感受,也更不明白什麽官報私仇的道理。所謂小人,就是能千方百計獲得權利,再將其發揮到極致的便是了。

傅和聽見自己的同桌被叫了起來,斜眼偷看了一下老師的反應,便又低頭開始看漫畫。顧俊麟原來說,班幹部這種東西,會隨著年級的增長而越來越不受人待見,從作威作福直到最後淪為任人欺負,這就是物極必反,久盛必衰的道理。現在看來,這個班長的確做的有些高高在上,剛一上任就要開始報覆。

姜睿在臺上叭叭的老師都有些坐不住,小小年紀廢話連篇,又礙於他的後臺,強加忍耐,“姜睿,差不多了,給大家留一個放學回家的時間好嘛,我怕他們可能趕不上回家吃早點……”

姜睿笑呵呵的下臺,就像周星馳的電影那樣,嘴裏冒著白煙。後邊的班幹部被老師要求速戰速決,她還約了男朋友晚上見面呢。

江漪上臺演講第一句話便是:“趙翼安你坐下吧。”安安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坐了下,傅和湊過來說著:“那小子和你有仇吧。”

“哪個?”安安裝傻的問著。

他冷笑一下,能有誰,“姜睿,不然剛才說話的又不止你一個,幹嘛把你叫起來,惹他了吧。”

他點了點頭,傅和也不再追問下去。

放學的時候,他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走出了教室門口,聰聰站在門口等他,“你們班放學好晚啊,我都等了你好一會兒了。”安安也默不作聲,往前走著。經過走廊的時候,他一眼看見了正在下樓的一個女人,他認識,是姜睿的媽媽,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面部因為長期的嚴肅而僵硬不堪,就像,就像……

蜈蚣的臉。

趙翼安不想與她有打照面的機會,拉著聰聰:“走這邊。”

聰聰不明就裏的就被偏轉過來,“誒?怎麽又走回來了。”

“別問。”

從走廊的另一側下樓,經過老師辦公室的時候,門沒有關,他一眼看見黃老師在和一位家長說著:“不不不,我不能收,對所有的孩子我都是一視同仁的,您沒有必要給我送這些東西。”

放屁,一視同仁。安安從門外白了她一眼。

“老師,您看,這辦公室也沒有別人,您就收下吧。”

安安只是聽了兩句,師父告訴過他,隔墻聽語是件非常可恥的事情,其實隔墻聽語所聽到的往往才是可恥的事情。

拽著聰聰走到樓下,才被她拉了回頭:“你剛才聽見什麽了?”

他剛想說些什麽,卻突然猛地想到了一些東西,讓聰聰先去門口等他,自己悄悄的回到老師的辦公室。剛到門口,他便聽見兩個女人“哈哈”笑的聲音。

“我直接就讓他回去了,座位哪能隨便換,主任您說呢。”

“好好好,這樣就對了。”

果然,安安自己心裏想著,他沒有猜錯,傅和也沒說錯,把差生和他放在一起的確是姜睿的媽媽一手策劃的,如同小說般的情節他怎麽也想不到能發生在自己身上,金牌編劇也救不了他。

姜睿的媽媽在除了教課以外還擔任著德育處副主任一職,黃老師作為新來的大學生老師想要晉級自然要巴結領導,而姜睿的媽媽又是想給這個當初害的自己兒子差點開除的人一點教訓,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安安心裏想著,搖搖頭,黃老師不是約了男友嗎,這……

那天晚上,媽媽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張紙:“這是顧俊麟給你寫的,讓我給你,你倆什麽時候這麽好,我怎麽不知道。”

安安躺在床上,看著《動漫世界》,他最喜歡鞠萍姐姐主持的節目,還有紅果果和綠泡泡。很多年後,他聽說他們倆人結婚的事情,還一度興奮的四處和同學講。

小心拆開信封,想將邊緣盡量拆的整齊一些,信只有一頁,內容也並不長:

安安:

聽老師說,你今天上小學了,祝賀你,你現在經歷的,正是我們這些人一直想回去的,萬要珍惜。我馬上就要六年級了,時間總是快的讓我們還沒來得及抓住些什麽就消失的無影無跡。你從小就與別的孩子不一般,聰穎懂事,我希望你可以少走彎路,海闊天晴。學校裏最珍貴的就是同學情誼,好好和他們相處,還要多和老師溝通。你要記住,在學校裏不要結仇,有人和你過不去最大的報覆就是你的學習比他優秀,僅此而已,精神上的打擊遠比身體上的打擊更能擊垮一個人。祝你學習優異,開心快樂。

顧俊麟

2004年9月2日

他反覆的看著信裏的字跡,幹凈美觀。那一句:學生時光裏最大的報覆就是學習成績比他優秀,給了他人生轉折的啟迪。

他似乎找到了解決的方法,既然老師想讓他和差生一起墮落,那就逆水行舟吧,兩個人一起考個好成績,老師一定能嚇到,一定。

所以,男孩過早的看《三國演義》實在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他晚上睡覺前,反覆叮囑媽媽幫他買好多練習冊回來,原來見顧俊麟做過的,努力在腦海裏回憶,什麽《教材全解》、《典中點》、《一課一練》,有多少要多少。這讓媽媽一度覺得顧俊麟寫了什麽,能讓自己兒子如此激昂慷慨的努力奮進。

對,他絕對不能讓他們掐死在搖籃裏。

☆、左右逢源

第二天一大早,安安把自己冥思苦想一晚的報覆計劃告訴傅和,既然同桌是學習小組,他就要對他負責,學大家一起學,考試又不是什麽殺人的事,沒什麽你死我活的,一起努力。

傅和大吸了一口氣,“我果然沒看錯你,夠義氣。”然後一把用胳膊搭住他的肩膀,哈哈笑著忘記了在商店買東西的聰聰。

自然,這種和諧的場景也只能在他們倆身上看到。

第三節課課間的時候,老師把所有字跡工整的作業全部貼在了墻上:“大家看看,這些人寫的字,工工整整,看起來美觀大方,我念一下這些人的名字,姜睿,江漪,胡銘,李笑一,王可彤。這些同學都值得表揚,還有一些同學的字,要多和這些同學學習,大家都是剛剛學習寫字,難免會寫不好,都有進步的空間,可我特別提出一個人,趙翼安,你的字寫得像狗爬的一樣,你怎麽做到的?拿回去,用橡皮擦了重新寫。”

趙翼安在眾人的目光下走到了講桌前,拿回了自己的練習冊,一聲不吭拿了回來,江漪走了過來翻開他的練習冊,“其實,你寫的也不是很難看嘛。”

安安嘆了口氣,“哎,其實,都是因……”

傅和在一旁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緊了緊嗓子。安安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些什麽,和江漪撒著嬌,“怎麽辦啊,字寫的好難看啊。”一雙碩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尤其是在陽光照射下格外的好看。

“我教你吧,其實這東西就練一練就好的,真的。”江漪走回書箱裏拿出自己的字帖,“反正我也很少寫,你拿著練吧。我每天監督你。”

安安狂點著自己的小腦袋,欣喜若狂,“每天都監督我?”

“嗯。”

江漪走了以後,傅和用練習冊卷成紙筒敲了安安的腦袋一下,“你是不是傻,說你是‘響馬’的徒弟都丟人。”

“怎麽了,我剛才不是沒說嘛。”安安理直氣壯的說著,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大,蜷縮著身子趴在桌子上,手裏抱著字帖,欣慰地閉著眼。

他推了他一把:“我是說,你沒覺得不對嗎?”

安安不耐煩的說:“又怎麽了,誰又要害我,一塊來,一本練習冊也是寫,兩本也是寫。”

“傻子,你沒發現剛才老師點名的那幾個,有三個坐你周圍嗎?”

安安抿著嘴:“我還以為怎麽了呢,坐唄。”

傅和湊到安安耳邊:“老師要是不想管你,幹嘛要讓你重新寫,字不好看還扣分呢,她管你幹什麽。”

安安猛地坐起來:“你確定?”

他拍著胸脯:“我可是留過級的人,這方面有經驗!”

“所以呢?可他還是把你放我邊上來了啊,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學習再不好,一年級的東西也會啊!我又不是弱智,二年級留得級好不好。而且老師把我喊去辦公室告訴我,不要影響你學習。”

安安突然猛的想到昨天在辦公室裏聽到的東西,她對所有孩子一視同仁,她喊她是主任。她當著姜睿的面要訓斥自己,還要暗中在四周安排好學生,可確實沒有必要對自己照顧有加啊,還有個學過一年的人在旁邊卻從不會來搗亂,老師也告誡他不要打擾自己。他突然又想起那天返校明明是爸爸來接他們,卻換成了媽媽,媽媽還說你爸爸能知道老師需要什麽東西?

不行,這信息量太大了,安安不願去想,他寧願到最後是他憑借自己的努力在絕境之中開辟出一條生路,也不願是引人庇護才可保全。

他開始打斷自己的思路,拿出練習冊一個字一個字的寫著,。傅和也識趣的閉了嘴,翻動著自己手裏的《烏龍院》。

安安把重新改好的練習冊教到老師面前,他想要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投石問明路,北鬥辨西東。自己拿著練習冊走到了辦公室,迎面撞上了開門的黃老師,“老師,我的練習冊改好了。”

老師接過來仔細的看著,“你看這個字,這一筆畫的時候要再收一點,回去多練一下啊,老師不是對你發脾氣,不要往心裏去。你也可以參考一下別的同學的字,我表揚的幾個孩子字都不錯。多學學女生的字,男生的就不要看了。”

安安在手裏翻動著練習冊,對老師說的話頻頻點頭,回想著今天表揚的人,好像只有一個是男生。他越來越堅信傅和的判斷,兩個心機男,頂個……

老娘們。

江漪在趙翼安回到教室以後從座位上站起來,“怎麽樣,有沒有批評你。”

安安一眼瞟見旁邊假裝喝水的姜睿,連喉嚨都沒有動一下,裝的太假了。委屈地點了點頭,“嗯,沒有,老師說我愛寫成什麽樣就寫什麽樣吧,怎麽寫也這德行。”

江漪笑著說:“你看我這手。”她伸出右手,小小年紀食指上已經長出了繭,“爸爸從沒上學就讓我練字,才練成現在這樣,而且你寫的也不是特別難看嘛,你肯定可以練好的。”其實這些話對他沒什麽用,只是她一個笑容就足夠治愈了。

那天下午放學,趙翼安剛背起書包就被傅和一把攬住,一個趔趄坐在了椅子上,:“你幹什麽啊,放學了。”

“做值日啊,大哥。”

趙翼安一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我都沒看過值日表,都忘了這事了,完了,那個小姑奶奶還在門口等著我呢。”

安安跑到門口,“聰聰,我今天要做值日,你先走吧。”聰聰嘬著一個最新款的糖,含糊不清的嘟囔著,“好吧。”

傅和也走過來,“可算有東西把你嘴堵住了。”

聰聰一個大白眼嚇了傅和一跳,“要你管,我就說,就說。”

傅和無奈的假笑一下,“說說說,沒人管你。”

“要你管啊!”聰聰不耐煩的說著,“又不是和你說話。”

江漪走到門口看見圍在一起的幾個人,“誒,你們還不走嘛,那我先走,拜拜。”

安安搶先走了過去,“江漪,你自己走嘛?”

她搖了搖頭,“我爸爸來接我,再見。”他失意的擺擺手,聰聰湊了過來,邪惡的在他耳邊:“你聽說沒,咱們學校鬧鬼。”

他一向不信這些鬼怪亂神,神話故事他自小就聽,“別胡說,有鬼也不會找你的。欺負小孩他不害臊啊。”

“真的,真的,他們說就是這些墻上的畫,每天晚上的時候就流淚。”聰聰顫顫巍巍的說著,如同親見一般,安安環顧著四周,全是各個領域傑出的人士以及中國的名人,魯迅先生,居裏夫人,愛因斯坦……這些人夜深人靜的時候哭,他們有那個時間就又能有新的成就,哭個頭啊。

“你覺得鬼會喜歡你這種話嘮嘛?”傅和在一邊插嘴道。

聰聰一轉頭,拿辮子抽了傅和一個嘴巴子,“你懂什麽,這可是新款的糖,這叫奶瓶糖,這上面奶嘴這糖是甜的,奶瓶裏是一種粉末,這種粉末是酸酸的,可以把奶嘴擰下來沾著吃的。”

傅和湊近看了看,“那你吃完了沒?”

“吃完了,現在就是叼著玩。”

“給我吧,我幫你扔了,省的你這沒頭沒腦的一會兒話嘮在把奶瓶弄掉了灑一地粉末,我們這地可就白擦了。”

聰聰又一個大白眼,大到嚇了傅和一跳。安安懷疑,傅和是成心想讓聰聰斜視的。

晚上安安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最近出現了一種新的廣告,裏面會顯示一道題,大都是當時最流行的動畫片。而且每次答案那個選項都會比其他選項更大一些,問題簡直就是挑戰人類智商底線,裏面還不斷的說著:小朋友們,知道就趕快撥打屏幕下方的電話,答對以後這些玩具都是你的哦!

這個廣告讓他每次在等市少兒頻道播放《百變小櫻》以前都必須要看上幾遍,可他就是沒有打過這個電話,倒不是因為別的,就是這幾個玩具他都有。

他不願意聽廣告,看了一眼飯桌上的人,筷子在手裏上下擺動著,咽下剛剛吃的米飯,“媽媽,我們老師今天說我的字不好看,讓我重新寫了,還讓我好好練練。”

媽媽弄著一條魚,挑了一塊肉夾到安安碗裏,“那你就好好練練吧,練習冊我都給你買回來了,不會的我可以給你講,這個字你就自己練吧,照著字帖臨摹。”

“可是她只說了我一個人。”他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媽媽的反應,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回了一句,“那說明老師重視你。”

算了吧,安安想著,是與不是又有什麽重要的,善意的謊言是希望讓人活在美好當中,拆穿了反倒是自討苦吃,姑且兩廂蒙蔽,就當做什麽也不知道,想得太多就失去了這個年齡應有的意義。

江漪真的是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做到趙翼安的座位上等著。安安吃了一驚,他一度懷疑全班背著他換了座位,“你怎麽上這來了?是不是姜睿又?”

說完回頭瞅了一眼空空的座位,只有姜睿的書包在那裏,還好人不在。

“我是來檢查你的字帖的,昨晚練字沒有。”

安安站著從書包裏拿出了一本字帖,他小心的翻動著每一頁,給她展示著昨天晚上的豐功偉績。他一屁股坐在了傅和的位置上,“你每天都是爸爸接你回家嘛?”

“也不是,爸爸絕大多數時候會來接我的,昨天還是從上幼兒園到小學上課以來第一次他沒接我。”

他笑不露齒的看著她:“那你爸爸不來接你的時候,我們一起走吧,正好順路。”

“你知道我家住哪?”

一句話把趙翼安問住了,他不過隨口一說,卻沒想到這麽快被拆穿了,又含糊的說,“真的,真的順路的。”

江漪點頭答應的瞬間,趙翼安整個人都神經了。隨著江漪又插嘴道:“不過,爸爸說,他這學期都會來接我的,也許下學期可能就要我自己走了,我也不確定。”

剩下就是一個問題——聰聰如何處理,他可是師父托付給他的,每天放學一起走,這要是扔下她一個人,可是要罪大惡極了。這樣一想,想要做到像黃老師那樣在德育副主任和媽媽之間左右逢源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他還有一個學期的時間。

☆、生活的滋味(上)

人生最簡單的便是努力,只要你想,就可以行動。

人生最可怕的便是不聲不響的努力,水滴石穿,暗度陳倉。趙翼安在課下也會不斷的練字,老師卻從不公開表揚,他也從不炫耀,默契的與她左右逢源。

江漪會在午休時與他一起練字,姜睿每天中午都會大張旗鼓的去他母親的辦公室休息,這給了安安公開與江漪學習的機會。

兩個人還會把平時的作業和周記拿出來比個高下。安安為了周記上不出現“幫家裏做家務”“扶老奶奶過馬路”“今天撿到一塊錢”諸如此類湊字的故事被江漪笑話,他在郵局定了幾年的《故事會》。媽媽也經常說,他寫東西都是流水賬,毫無營養的講故事,又給他訂了幾本文學雜志,《讀者》、《青年文摘》、《意林》……

雖說詰屈聱牙,為了和江漪一爭高下,他還是願意多讀幾篇。

黃老師在這一學期裏不斷地找著安安的“麻煩”,作文字跡不好要重寫,文字不優美要重新寫,數學錯一道題就要新寫一篇卷子,每次上課最難得題都要讓他站起來難看一會兒然後憋出一個解決辦法才可以坐下,每次出現這種情況時,老師都會大發雷霆的對著安安怒吼著說那些善意的話,同樣每次都可以如願以償地看見姜睿傻了吧唧的嘲笑,關鍵是他會添油加醋的學給他媽,兩個人通常會笑的前仰後合,安安去水房打水,這種情形已不是第一次見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安安的字突飛猛進,他那不服輸的勁頭也起了相當大的作用,他在一年級的考試中考了雙百的成績。黃老師所能做的已經盡力,姜睿的母親也挑不出毛病,畢竟趙翼安的媽媽也是小學老師,考個雙百也不是問題。

卷子在返校的時候發了下來,老師再三強調,一定要讓家長簽字,還有寒假作業要完成兩個小本的《寒假作業》。

良心最壞的莫過於《寒暑假作業》的編寫組,每年都會以小本的形式發到學生手裏,安安悲喜交加的把滿分的卷子和最後一頁並沒有答案的《寒假作業》收在書包裏,還有什麽比知道要放假了卻好要寫作業更悲哀的事情。

出門的時候,聰聰站在門口一臉的陰沈,看見安安過來錘了他好幾下,他無奈的搬開她的手,“沒考好就拿我撒氣。”

“就撒氣,就撒氣。”她滿臉的不願意,沈的臉都快掉下來了。“憑什麽班裏那麽多都是95分,就我是90分,憑什麽,憑什麽!”

他拉著這個瘋子,一直走出樓道。一出校門口便看到了四處張望的江漪,安安湊上去,“你怎麽自己在這?”

江漪看見安安才有了些許的塌心,“爸爸不知道為什麽還沒有來,我在這等一會兒,你們先走吧。”

“漪漪姐姐再見。”聰聰擺著手,拉著安安,卻被安安擺脫。

趙翼安緊了緊書包帶,“我在這陪你等一會兒吧,正好,我爸爸也沒來。聰聰,你先走吧。”

聰聰眼球都快瞪出來了,怎麽整到最後自己成了沒人接的人,他倆都在等爸爸,那誰來接她,站這等雷劈啊!

傅和從校門口背著斜挎包哼著歌,那個時候開始流行覆古風格,他背的是六七十年的綠色斜挎包,慢悠悠地走過來,“還沒走啊,呦,小話癆你也在啊。”

聰聰又繼續白了他一眼,這次沒理他。安安一把傅和拉了過來,這半年傅和長相突飛猛進,也難怪都10歲的人了,再這麽黑胖醜也沒什麽前途了。許是這一年學習的原因,人比之前瘦了一圈,還白了一點,比剛開學的時候看著更有精氣神。

“你去哪?”安安問了一句。

“回家啊,我去哪,我考個滿分容易嗎,還不回去受個表揚。”

“我現在有點事,你記住,你順路,正好和聰聰一塊回家。”

“我靠……”

“別廢話,沒我你能考滿分嗎?”

安安在期末考試的時候無意間看見了傅和一個計算題的錯誤,擠眉弄眼地及時提醒,否則他斷斷得不了滿分。

“行行行。”回頭看著聰聰,“誒,你怎麽回家,正好咱倆今天順路,要不一起走吧,小話癆。”

安安盯著四周,手插在口袋裏,他不敢正視那雙帶著殺氣的眼睛,幻想著見到師父挨批的場景,不經打了個冷戰。愛咋咋滴吧,調整情緒滿臉堆笑的和江漪說:“你爸爸說什麽時候來了沒有?”

“不一定,他今天肯定是會來接我的,也許路上堵車了吧。”

太好了太好了,堵在高速上才好呢。

聰聰被傅和拉拽著離開了趙翼安的視線,他才舒了口氣,身心自由的談笑風生。

“江漪,你會騎自行車嘛?”

她搖了搖頭,“還沒學過。”

“我教你吧。”

“太麻煩你了,我過兩年讓天翔哥哥教我吧。”

他有些尷尬,好像自己的話說的有些突兀,卻又想不達目的不罷休,“嗯,你教我寫字,練得這麽好,我當然要……”

江漪搶先說道,“湧泉相報,對不對。”

他嘿嘿的笑著,“你答應了?”

她點點頭,他又急轉畫風,“不過今年寒假不行。”

這話他自己說完都不愛聽,死皮賴臉求著教人家東西,現在又說暫時不行。

好在江漪沒生氣,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為什麽?”透著失望的尾音,讓安安想切腹自盡。

“寒假太冷的,會感冒的。”他胡扯的能力隨著學習相聲的時間在不斷提升。其實,他自己也不會,他需要用一個寒假的時間學會才能在下一個暑假到來時教會她。

她興奮的笑了一下,果然,女生都愛聽這些,顧俊麟說的真對,再荒唐的借口只要轉換成關心的她們的話,就會變得晴空萬裏。

“真的嘛?其實,上次你因為我傷了胳膊的時候,我媽媽就說你這個人特別好,讓我多和你這樣的人交朋友。等學會了騎自行車,我們就可以自己騎車子回去了。”她馬不停蹄地說著,安安覺得有聰聰陰魂不散的感覺,可他好像並不覺得嘮叨,這叫什麽,□□裸對聰聰的歧視。

他剛剛沈醉在誇獎中,就被一陣“滴滴”的喇叭聲打斷,隨即就是一聲“再見”。所以,他現在要自己回去,面對師父的訓斥和聰聰的惡狠狠的眼神了,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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