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楓喬覺得自己在做夢。

可眼前這個笑意溫柔, 一雙眼睛宛如春水的男人，卻真真切切地正拉著他的手臂。

旁邊的人大多太過激動, 並沒有註意到這個拐角的角落處兩個高高大大的男人正互相拉扯著。

奚遠把那個高大的少年帶到旁邊，等擡眼看的時候，卻發現對方耳根子已經有些紅了。

他正拽著那少年的手肘, 這時候放下也不是, 不放也不行，兩個人互相看著, 不自覺就笑了。

奚遠只覺得，這個人的眼睛在春日裏愈發的美了。

這會兒細看他才發現，少年除開那一雙驚艷的眼睛外, 其實長得也非常精致。

不是那種做作的，帶著脂粉痕跡的漂亮。

而是只要是個人在他面前站著, 都會忍不住張大了嘴感嘆的那種, 來自造物主的恩寵。

——很高興再看見你, 你真漂亮。

奚遠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平常會帶著的小本子, 懊惱地發現竟然只剩最後一頁了。他找了個空, 把這句話擠著寫了下來, 遞過去給對面的人看。

二那邊的人在看見之後, 很快就笑了。

在詢問了奚遠是否可以用他的筆之後, 他接過了他手上的鋼筆, 低頭在那一堆臨時的感想和想買的列表和一些亂七八糟的草稿裏，一筆一畫鄭重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餘楓喬。

而在奚遠翻著本子試圖找出一些空襲來對話的時候，那邊的餘楓喬卻扯了扯他的手臂。

奚遠擡頭, 發現他竟然流利地打出了一段手語。

那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紛飛著，像是振翅欲飛的蝶。

奚遠看著他比劃的請自己和他用手語交流的手勢，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十五分鐘後，兩個人就坐在了學校外頭的餐廳裏。

奚遠點了杯酒給自己，卻讓他們給餘楓喬上了杯咖啡。

“我可以喝酒的。”

餘楓喬的聲音和他的形象非常相符，冷清，卻異常有磁性，仿佛帶著小勾子，冰涼涼地直撓進人心裏去。

奚遠托著腮看著他，笑著搖搖頭。

他和餘楓喬溝通得非常流暢。在告訴餘楓喬不必打手語之後，他們倆就一直保持著餘楓喬說話，奚遠負責給表情或者手語的對話方式。

——你的聲音很好聽，我想多聽聽。

奚遠是這麽說的。

餘楓喬不是話多的人，相反，在這場對話裏，反而是奚遠占了主導地位。

——你等會兒還要回去上課吧，喝酒不好。你讀幾年級了？

“大三。”

——你應該不在這兒念書吧？

“是來這裏做學術交流的，碰巧…看見你在這兒有活動。”

——那看來我們倆很有緣分啊，你喜歡聽我的歌嗎？

“喜歡。”餘楓喬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卻格外認真，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看著奚遠，似乎是怕他沒感受到自己的鐘愛程度，還強調了一遍，“非常喜歡。”

奚遠笑著挑了挑眉，托腮看著對面的人。

其實對於奚遠來說，因為他無法立即做出和對話內容有關的相應的回應，所以聽別人說話對他來說也是一件麻煩事。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對身邊人的要求就是，有正事兒就簡單說完，想嘮叨就滾蛋。

可現在面對著餘楓喬，奚遠卻生出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想聽對面這個人說話。

雖然餘楓喬每一句回答都簡潔到能完全掐斷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的可能，但奚遠還是樂得不停地找話題逗他。

他甚至都想找張報紙給餘楓喬讓他從頭到尾開始朗誦。

哦這一定是愛情。

——你等會兒還有事兒嗎？

奚遠想了想，問他。

“沒有，今天的事都已經做完了。”餘楓喬搖搖頭，以為這是奚遠有事要走，擡手就想找服務生來結賬。他個子高，原本就是半倚在高腳凳上，這會兒直接一點就下了地，一手拿出了自己的錢包，在轉身的時候，卻看見奚遠仍舊沒動彈，只是坐在原地看他。

餘楓喬看著個人的面容，忍不住笑了。

朝思暮想的人能出現在眼前的感覺，真好。

這個午後應該會是他人生中最美的一個，餘楓喬這麽想。

可沒想到，這個午後並沒有就此結束。

奚遠也沒有就此甘心地只停留在他的神壇上。

——既然沒事，請我吃晚飯怎麽樣。

餘楓喬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我已經付了下午茶的賬單。所以，小朋友，你欠我一頓飯。

奚遠歪頭，沖著高大的少年笑了笑。

他覺得現在唯一能形容自己的一個詞大概就是，嗯，搔首弄姿。

但天要下雨他要戀愛，誰都不能攔著。

——我看你們學校的食堂應該就挺好吃的，帶我去好嗎？

“好。”

餘楓喬根本毫無原則。

他看著奚遠的那雙桃花眼，只覺得現在他就算要他的命，他都可以毫不猶豫地全部給他。

奚遠在公共場合露面的次數非常少，大家對他到底長什麽樣其實也沒多麽深刻的印象。現在他就和餘楓喬並排走在大學的校園裏，也沒幾個人會生疑。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餘楓喬還是去宿舍給他拿了件帽衫。

奚遠披著餘楓喬的外套走著，莫名其妙地有點臉紅。

現在天色已經暗了，校園裏滿眼放去都全是並肩走著的情侶和笑鬧著的年輕人，他們兩個大男人安靜地走著，怎麽都覺得有些奇怪。

“會冷嗎？”餘楓喬轉頭問奚遠。

奚遠笑著搖了搖頭，見對面正有人來，就往餘楓喬那兒靠了靠。

可一群拍著籃球過來的少年卻明顯走路並不夠小心。一個原本正在炫耀著自己能頂著球在手指上轉很久的男生突然失了手，一個球明晃晃就往奚遠面門砸來。

奚遠靈巧地往旁邊靠了一步避開，餘楓喬也眼疾手快地往奚遠肩膀上一攬，另一只手直接穩穩抓住了球。

反而是那個瞪大了眼睛一步猛跨上來打算來個騷走位拯救奚遠的男生陷入了尷尬。

“給你。”餘楓喬把球還給那個人，臉上的神色有些不悅，但還是盡量保持著禮貌。

“啊…謝了。”那男生有些羞赧地撓了撓頭，感覺有點尷尬，順帶再加了一句，“兄弟，女朋友不錯。”

奚遠剛一直戴著帽子，那男生一步猛跨上來的時候，也只看見那雙風流瀲灩的桃花眼，而他現在又一直被餘楓喬摟在懷裏，於是理所應當的覺得他是個女生，只不過個兒實在高了點。

“對不起了啊美女。”他說著，跑回去自己朋友那邊，一群人笑著走開了。

這兒卻仍舊安靜著。

餘楓喬自知自己冒失，本想低頭放開奚遠順便道個歉，可等他對上奚遠的眼睛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竟然正笑著。他咧出了一排白牙，眼睛都已經瞇了起來，看上去十分開心。

——你身上時什麽味道，很好聞。

奚遠甚至都沒對這件事情發表什麽看法，只是笑著這樣向他詢問。

“是用慣了的香水，衣服上都有，可能洗不掉了。”餘楓喬順勢也就沒放開奚遠，只是帶著他慢慢走去，“你要是喜歡的話，我…我那兒還有沒有來得及開的。”

——要送我嗎？好啊。

奚遠回答得十分爽快。

他從來不收粉絲送的禮物，可現在卻上趕著想要討個餘楓喬的東西。

於是這麽稀裏糊塗的，在蹭完了人家飯卡裏最後的五十塊錢之後，奚遠還跟著餘楓喬回了他的宿舍。奚遠從別人那裏聽說過，餘楓喬是個富貴人家出來的小公子。

今天一起呆了這麽一個下午，奚遠也發現這人無論是言談還是舉止，絕對是來自教養嚴格的上流家庭。

可沒想到，明明是可以自己在校外找住處的人，卻也就這樣跟著其他同學一起住在學校條件並不太好的公寓裏。

奚遠上去的時候，發現房間裏頭的陳設也很簡單，餘楓喬日常用的也都是超市裏隨處可見的最普通的東西。

房間裏唯一引起人註意的，估計也就是書桌上一枝色調明亮的向日葵，和一張架在花瓶旁邊的明信片。

奚遠眼睛一瞟，就肯定那絕對是自己給餘楓喬的那一張。

嘖，這小孩兒好像還真是他的鐵粉了。

要泡自己的粉絲是不是有點不厚道啊。

可他一轉身，看見拿著盒子過來的餘楓喬的時候，卻又覺得即使不厚道那也沒辦法了。

誰叫這個人…無論長相還是聲音還是言談，甚至是身上的氣味。

都實在是他的天菜。

——我沒別的什麽可以送你，給你寫首歌好不好。

奚遠接過餘楓喬遞給他的“禮物”，這麽說道。

——當作給你的回禮，會輕了嗎？

“不，不用了的。”餘楓喬也不知道是該搖頭還是點頭，“不…不輕的。”

——那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呢？

奚遠樂得逗他，看這個十八歲的小少年紅了臉感覺是世界上最好玩兒的事兒。

“要。”

半晌後，他才聽見那人輕卻堅定的聲音。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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