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了哦。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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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曾經見過他嗜血的眼睛,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劉姑娘摸了摸他鬢角:“雞湯,還沒煨好。你快起來,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別人笑話!”

他不幹,反而摟住劉姑娘的腰,將頭深深埋進她頸窩:“我抱抱你怎麽了?你是我娘。”

“別忘記自己身份。”

“我沒忘,我是你兒子嘛。”

劉姑娘嘖了一聲:“明知我說的不是這個……唉,算了算了,你就沒一回聽我的。”

母子倆在陽光下依偎了一會兒。

我一邊曬魚,一邊偷偷往他們身上瞄,冬天很冷,但畫面很暖,我想到自己的娘親,還有自己的弟弟,不知他們現在,是不是也能這麽幸福地抱在一起。

突然,七殿下回頭,我來不及撤回視線,眼神相撞的一霎,我驀地感受到了一股暴風的威壓。

我趕忙低下頭!

劉姑娘與七殿下挽手進屋,與我擦肩而過時,七殿下壓低音量說了句“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許是他心情不錯,這話儼然含了一絲戲謔的味道。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嘴唇與我離得很久,那暖暖的風噴過來,好像隨時會親到我一樣。

我的耳根子一下變得通紅,頭垂得更低,更手足無措了。

他笑出了聲。

劉姑娘偏過頭問:“笑什麽?”

他說:“沒什麽,突然發現一個小東西挺好玩兒的。”

“什麽小東西?改天帶過來我看看。”

“現在有些害羞,等不害羞了再說。”

我被這番不知是不是影射我的話給弄得呼吸都亂了,一轉身,撞翻了素蓉端過來的鹵水。

“哎喲——”鹵水濺了我一聲,嚇得素蓉失聲尖叫。

素蓉放下盆子,用帕子擦道:“天啦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我哪裏好意思告訴她,我被七殿下給……給……

給什麽?

我自己也說不上來,剛剛的窘迫,是我平生從未經歷過的,我隨意囁嚅了幾句,便回房換衫。

我或許是真的太急了,連門閂都沒插緊,衣服脫得只剩肚兜時,門嘎吱一下,被推開了。

“你……”

陌生的聲音響起。

我循聲望去,就見七殿下木訥地站在門口,我嚇得頭皮一麻,逃也似的鉆進了被窩。

這在宮女行為準則上是十分忌諱的,宮女本身就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宮女的存在,與路邊的花花草草沒什麽分別,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在做著什麽,見到主子時都不能出現這種避諱的行徑,哪怕在洗澡,也得光溜溜地說一聲“恭迎XX”。

可我呢?

我幹了什麽?

我不行禮就算了,還躲起來?

躲什麽呀?

這副身子很矜貴呀?

殿下一句話,我還不是死的死,該獻身的獻身啊?

獻身……

獻身?

天啦,我怎麽會想到這麽齷齪的字眼?

殿下過了年也才十二好不好?

根本還是個孩子!

這麽一想,我倒是釋然了不少。

不過,我依然不敢出去,除了害羞之外,也有點兒怕擔殿下的怒火,索性學鴕鳥把頭埋在沙子裏,就好像全世界都看不見自己了一樣。

悶了半晌,沒有聽到七殿下說話,七殿下應該是走了。

我松了口氣,從被子裏探出一顆腦袋,慢悠悠地望向門口。

呼!

果然沒人!

我裹著被子,起身關了房門。

這一次,我記得插門閂了。

我其實並不確定七殿下看了我多少,只不過一想起屋裏的情景,便會有些不敢面對七殿下,我拼命地告訴自己七殿下還是個孩子,看了就看了,沒什麽大不了……

是的,沒什麽大不了。

自那之後,一連數日,我沒再碰到七殿下。

與第一次長時間不見時的雀躍不同,我有些煩躁。

……

這一日,歐陽傾來了,她又是來蹭糕點的。

劉姑娘很耐心地給她做了栗子糕、香芋蓮子糕、蟹黃酥和杏仁軟餅,並配上一只自己做的烤鴨。烤鴨是皇宮送來的,自從七殿下的事兒曝光後,他們的夥食集體改善了!

歐陽傾歪著腦袋,多要了一只。

怕我們以為她貪吃,軟軟糯糯地解釋道:“燁哥哥也喜歡吃烤鴨。”

原來是送給皇長孫的。

我笑著逗她:“歐陽小姐是不是很喜歡長孫殿下呀?”

歐陽傾點頭:“是呀,燁哥哥說,我長大了要給他做新娘子的,所以我必須喜歡他。”

O(╯□╰)o

還能這麽養媳婦兒的麽?

吃過一次烤鴨後,皇長孫約莫是有些著魔了,也開始學著歐陽傾來行宮蹭飯。

可憐的劉姑娘,每天給七殿下做飯不說,還得招呼一對小魔星,一對不是一般能吃的小魔星。

“劉姑娘,劉姑娘!我帶了熏鹿肉!”

“劉姑娘!這是雪山熊掌!”

“劉姑娘!上好的野山菌,你看是煨湯呀還是炒菜呀?”

“乳豬!”

“是剛出生的獼猴,禦廚說,先麻醉它,趁它活著的時候開瓢煮猴腦最好了……”

劉姑娘不斷被皇長孫的重口味給沖擊著,直到有一天,皇長孫帶過來一條蟒蛇……

劉姑娘成功地暈了。

飯桌是個培養感情的好地方,一開始,皇長孫與歐陽傾都在七殿下的房中用膳,與柳春閣混的久了,嫌菜在路上走一圈不新鮮,皇長孫索性霸占了劉姑娘的膳廳。

皇子皇孫吃飯,歐陽傾上桌子就算了,誰讓人家是皇長孫的童養媳呢?劉姑娘卻只有在一旁伺候的份兒了。

七殿下不高興。

他見不得自己母親受一點委屈,這大概也是他很少來上陽殿吃飯的原因,總不好他坐著,讓母親幹站著。

皇長孫一時沒察覺到不妥,宮裏也是這麽吃的,別看貴妃寵冠後宮,可在皇後與太子、皇長孫吃飯時,她也不一定有同桌同席的資格。

倒是歐陽傾小小年紀,沒經歷過這些陣仗,睜大黑亮的眼睛道:“劉姑娘怎麽還不過來吃呀?”

劉姑娘笑了笑:“你們吃。”

七殿下的臉色很不好看。

皇長孫看了看自己皇叔,又看了看劉姑娘,對一屋子下人道:“你們出去!”

“是。”

我們全都退下了。

進去收盤子的時候,劉姑娘已經吃飽了,正抱著歐陽傾在炕上塗鴉,七殿下與皇長孫在一旁對弈。

這一年的冬天很冷,這一年的柳春閣,很暖。

……

“長孫殿下。”臨近黃昏,我叫住了皇長孫,他穿著大氅,把打著呼嚕的歐陽傾裹在懷裏,聽到我叫他,他先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問,“什麽事?”

我垂下眸子,說道:“我們做了幾道菜式,是想年夜飯的時候吃的,殿下要不要帶一些回去?”

皇長孫蹙眉。

宮裏的年夜飯都是禦廚特制的,當然用不著他準備菜式,即便準備了也根本吃不了,但我還是得這麽說,因為——

“殿下,我們這兒只有劉姑娘與七殿下團年,菜太多了吃不完……”

我小聲地說了一些不甚上得了臺面的話,我當然不是真的要送菜,我只是想告訴皇長孫,殿下很孤單。

果然,除夕前一晚,皇後身邊的餘嬤嬤來了。

“恭喜劉姑娘,恭喜七殿下,陛下有旨,讓七殿下入宮團年!”

這是十二年來,七殿下第一次得到陛下宣召,劉姑娘驚得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直到餘嬤嬤把七殿下入宮的禮服拿出來,劉姑娘才真的確定自己兒子要與生父見面了。

“殿下!殿下……”劉姑娘握住七殿下的手,淚流滿面。

七殿下的臉籠在暗處,我看不清他表情,但我猜他心裏也定然不太平靜。

出門時,他叫住了我。

“你今天很漂亮。”

哪裏漂亮?

是你心情好吧?

我摸著發燙的臉,走到梳妝臺前照了照,好像……是漂亮了吧?

反正他說是……那就……一定是了。

我抱著被子,笑了大半夜。

一半是因為被他誇了,另一半則是自己成功說服皇長孫,讓七殿下能入宮團年了。

然而,我做夢都沒料到,這並不是一場普通的年夜飯,不僅七殿下來了,草原的大君也來了。

諸葛皇室來自草原,推翻我們漢人的統治後,諸葛氏帶領草原八大部落建立了一個全新的皇族系統,毫不誇張地說,沒有草原八大部落就沒有諸葛氏的皇朝,而作為八大部落的首領,大君幾乎具備與陛下平起平坐的資格,甚至,比陛下更強悍的威懾。

我沒見過大君,但我聽說過許多他的事跡,其中最惹人羨慕的便是他那天仙般美麗的女兒。

這一次,她也來了。

是的,上官若來了。

【番外07】冥若初遇

除夕那日,常伯伯安排我跟七殿下入宮,對於舍棄素蓉、蓮蓉、白蓉(尤其蓮蓉,她是七殿下的貼身丫鬟)的行為,我感到非常不解。

常伯伯笑笑:“給你個機會見見世面還不好呀?”

我一想也是,且不說攀附權貴,單是皇宮的年夜飯便比行宮豐盛百倍,我總不能矯情地說劉姑娘做的更好吃,雖然這也是事實。

七殿下已滿了十二,按照大周的說法,已然是十三歲的翩翩少年了。

距離我們第一次見面並沒過去多長時間,可我就是覺得眼前的少年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個子高了些,眉眼更冷冽了些,依稀帶著稚氣的面龐,在一雙陰翳的眼眸襯托下,透出一絲令人難以捕捉的疏離與淡漠。

可與劉姑娘在一起時,他溫順開朗得像個孩子。

真不知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明嵐。”他突然開口。

我緊了緊馬車的窗簾,笑著問:“殿下怎麽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麽,卻又始終沒問出來。

我想了一會兒,看著他長如蝶翼的睫羽道:“陛下是個十分仁慈的君主,不會很難相處的。”

十三歲,再怎麽老成,也終究是個孩子吧?

要見父親了,激動之餘,也有一絲緊張吧?

他果然是緊張了,手指攥成了拳頭。

我探出手,輕輕放在了他拳頭上。

我想,我不該做出這麽不合禮數的舉動,可我又講不出安慰他的話,只能……這樣了。

七殿下素來不喜人觸碰,連靠近都不行,素蓉、蓮蓉、白蓉除了給他整理房間和換洗衣物時能在他跟前晃悠,別的時候,連房門都不敢隨便進。

我做好了被他甩開的準備。

但他沒有。

他的手指動了動,須臾,輕輕打開拳頭,反過來,扣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緊得像握住了歲月的流沙。

幾年寂寞、幾年坎坷,心早已麻木,這一刻,卻隨著他脈搏傳來的微動,而擂鼓般地開始了跳動。

冷風透過窗簾,冰涼地貼在臉上,頭一次,不讓我覺得疼痛。

我挑開一條細縫,望向漫天飛舞的大雪,忽然覺得,京城與以前不一樣了。

……

審正(下午三點),我們抵達皇宮,我挑開簾幕,欲下車迎接七殿下,七殿下卻先我一步跳下地,朝我伸出了手。

我微微一楞。

七殿下面色如常地看著我,我的小心臟再一次狂跳,深吸幾口氣,盡量平靜地把手放進了他掌心。

宮人們低垂著眉眼,仿佛沒看到,或者看到了也不會在意,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罷了,幹再出格的事也不值得誰大做文章。

他牽著我,朝設宴的長歡殿走去。

前面有太監帶路,倒是不擔心走錯,可我還是緊張得微微發抖。

七殿下偏過頭來:“你在宮裏得罪人了嗎?”

“啊?”我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我“嚇”成這樣的緣故,我哪裏好意思告訴他,被你牽著,整個人像貼在火山上行走一樣?我胡亂撒了個謊,“嗯,得罪過一兩個宮女。”

他湊近我耳邊,輕輕地說:“別怕,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蠻橫慣了,突然溫柔起來,我手足無措:“是……是……多謝……殿下。”

他勾唇一笑,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我臉蛋,隨後目視前方,專心走路了。

只剩我自己,感受著被他捏過的地方,烙鐵般滾燙。

我一邊頭,一邊偷偷打量他側臉,真不愧是劉姑娘的兒子,連側臉都長得那麽好看。

我又悄悄比了比我們輕輕挨著的肩膀,原來都跟我平齊了啊,真的長高了不少。

我們到達長歡殿時,許多宮妃與皇子都到了。不知是不是安排錯了的緣故,我們被安排在了臣子席,臣子席在外殿,跨過一個門檻才是帝後、妃子與皇子們的席位,我拉了個宮女問:“確定沒排錯嗎?”

宮女看了看容顏精致的七殿下,眸子裏略過一絲驚艷,隨即惋惜地點點頭:“沒排錯。”

七殿下的睫羽輕輕顫了一下,端起茶杯,若無其事地喝了起來。

我的心底湧上一層漫無邊際的尷尬與苦澀,將能入宮團年的興奮淹了個七七八八,連新入宮的才人都坐在內殿了,正兒八經的皇子卻只能留在臣子席,換作誰能高興呢?

周圍的人,紛紛朝我們投來異樣的眸光,本該被萬人追捧的皇子,如鹹菜一般被人輕視著。

七殿下捏著茶杯的手,越來越緊,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早知是羞辱,早知……是這樣的羞辱,我何必游說長孫殿下,讓他給七殿下一次團年的機會?

萬般窘迫中,我開始搜索長孫殿下的身影,長孫殿下對七殿下是真心的,有他在,會照顧七殿下的吧?

但令我失望了,六皇子與貴妃都來了,唯獨不見長孫殿下。

我跪坐下來,借著斟茶的機會,以寬袖相掩,握住了他的手。

他迅速回握住我的,力道之大,幾乎要捏斷我手骨。

對父親的幻想,還沒開始,便被扼殺在了搖籃,這是陛下給他的警告嗎?警告他不要以為傍上皇長孫便能鹹魚翻身?

我期望不是這樣,如果是,七殿下的心該有多難受?或者……多絕望?

……

吃了些糕點,七殿下的心情似乎好了些,放開我的手,自顧自地喝起了茶來。

隨著他的釋然,我也開心了不少,站起身,慢悠悠地打量周圍的人。我常在後宮,認識的大臣不多,便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我比較熟悉的面孔。東宮的席位全部空著,陛下、皇後與大君一行人也不在內殿,倒是貴妃、六皇子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副主人的倨傲。

只不過這兩個主人,這段時間過得並不好,六皇子比我離宮時瘦了許多,可見皇後對他的“管教”十分得力。貴妃憔悴了,唇角含笑,眼神卻在沒人註意的時候閃爍過絲絲怨毒。

想想也對,太子病重,能不能拖過春節尚且是個未知數,一旦太子駕崩,最有利奪得儲君之位的便是她的六皇子,偏偏……六皇子曝出欺負幼弟的醜事,聽說,朝堂上可多文官怒罵六皇子了。

我還想在人群中找找太醫院的姐妹,卻一個也沒瞧見,這種場合,醫女們是無權出席的。

真遺憾。

又過了一會兒,貴妃起身,慢悠悠地走出了長歡殿。

路過我們的席位時,她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七殿下看都沒看她。

她氣得再哼一聲。

七殿下還是不理她。

她的臉一下子掛不住了,瞪著眼,就要開罵,一旁的宮人小聲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她怒火一收,走了。

看到貴妃吃癟,我心裏暢快極了,低低笑了幾聲,片刻後,摸了摸肚子,又對七殿下道:“殿下,我可不可以去看看我以前的朋友?”

七殿下濃眉一挑:“你還有朋友?”

我一噎:“什麽嘛?我怎麽就沒朋友了?素蓉、蓮蓉、白蓉不是我的朋友嗎?”

弄得好像我人緣很差似的!

七殿下擺手道:“去吧。”

“七殿下放心,我不會逛的,我就看看她們。”我不會說,其實我是想如廁,又不好意思開口。

不知道是不是在喜歡的人面前,女孩子都想隱瞞自己的缺點,都想做一個在他眼裏好像不用上廁所的神仙。

長歡殿的恭房滿了,我只能往別的地方走去。

走了很遠,恭房還是滿的,今兒的賓客,實在太多了。

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小雨軒,憋不住的我,賊溜溜地掃視了一圈後便奔進去了。

解決完人生大事,通體舒暢!

我洗了手,往長歡殿走去。

路過一座假山時,聽到了一陣似熟悉還陌生的談話聲。

“太子撐不了多久了,你答應我的事,可別忘記。”

是貴妃!

我本能地停下了腳步,豎起耳朵。

“太子的事沒被人發現吧?”

一個成熟男人的聲音,不是我聽過的任何一種。

貴妃又說話了:“太子的事做得很隱蔽,連荀太醫都沒查出來。”

荀太醫,這不是我師父麽?

我師父沒查出太子的病是什麽意思?難道太子不是自己病了,而是被貴妃給害的?

若是那樣,我師父豈不太冤枉?

貴妃是誰呀?她存心置我師父於死地,我師父縱然華佗在世,也逃不過他們的算計啊!

可惡的家夥,你們奪嫡就奪嫡,幹嘛把我師父扯進去?

那男子又道:“荀太醫沒查出太子的問題……那你怎麽把荀太醫弄死了?那家夥醫術的確了得,若能收為己用……”

收你個毛線!

貴妃又道:“不是我啊,荀太醫的死跟我沒有關系。不瞞你說,我連毒藥都準備好了,誰知,不等我出手,荀太醫就被陛下砍頭了。唉,荀太醫給太子開錯了藥,把太子弄得半死不活……”

這……還真是這樣嗎?

是師父真給太子開錯了藥?

不可能啊,我師父就算救不了太子,也絕不可能讓太子的病情惡化,開錯藥這幾個字,根本不可能應驗在我師父身上!

不行,我要去東宮看看!

我悄悄去了東宮,可惜東宮戒備太森嚴,我混不進去,想了想,我決定從太醫院的醫療日志著手。

每一個太醫看完病或請完平安脈後,都會認真記下對方的情況,包括用藥明細,有經驗的大夫,看方子就能判斷出對方得了什麽病。

太子出事後,我與師父被關了起來,等我放出來時,師父已經死了,太子究竟怎麽出的事、吃了哪一些不對癥的藥,我沒有頭緒。

在太醫院呆了整整兩年,我可謂是輕車熟路,加上太醫院的把守並不如東宮嚴格,我很順利地溜了進去。

除夕夜,太醫院只留了一位年輕太醫當值,別人都回家過年去了,這可真是方便了我。

趁他如廁的功夫,我溜進了檔案室,醫療日志上了鎖,我沒鑰匙,又不能砸,我急得抓心撓肺!

胡亂轉了一圈後想起藥房有出藥記錄,我又溜去了尚藥局。

好在尚藥局也是我熟透的地,摸著摸著便摸到了一大堆方子。

我找準日期,一頁頁地翻了過去。

當我看到“番稔”時,有些怔住了。

番稔又名番石榴、花稔等,解射幹、巴豆、澤瀉等中毒,多用未成熟的果。

這是在我與師父入獄當天,太醫院開給太子的藥。

這麽說,太子是拉肚子了?

太子身子虧空厲害,一點瀉藥都可能讓太子丟掉半條命,師父絕不可能給太子下瀉藥,只能是有人替換了師父的藥。

我就奇怪了,那人的目標到底是太子還是師父呀?

如果目標是太子的話,幹嘛不給太子來一記猛藥,把太子毒殺了算了呢?

如果目標是師父……

我不記得師父得罪過誰呀!

貴妃說,不是她幹的。

那麽……會是誰呢?

我心煩意亂,隨手翻起了一旁的冊子。

“熟地、棗皮、淮山、淮夕、枸杞、菟絲子、當歸、六汗、黃芪、合葉、雙葉、山茴、甘草……”

這是……滑胎後修覆子宮的藥。

宮裏有人滑胎了?

我看了看名字,鳳熙宮雨柔。

予柔,皇後的貼身女官。

“咳咳,明醫女,你可不可以幫我開個方子?”

“雨姐姐,哪兒不舒服?”

“那裏……那裏……疼……”

雨柔得了難以啟齒的病,我曾給雨柔診治過,也只有我給雨柔診治過,與別人不同的是,雨柔根本不是一個正常女人,她是一個石女。

石女如何能懷孕、如何能滑胎?!

雨柔姐姐,你在替誰打掩護?

誰?

誰懷了孩子不想要,卻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滑胎?

光明正大地滑胎……

我腦子裏驀地閃過一陣精光!

師父從未得罪過任何人,可萬一他撞破了不該撞破的秘密呢?

……

回到長歡殿時,七殿下盤子裏的糕點全都吃完了。

七殿下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我,問:“怎麽?你朋友不在?”

我搖搖頭:“不在。”

跪坐下來,替他倒了一杯果酒,“殿下少飲些。”

許是我情緒外露得太厲害了,七殿下探出手摸了摸我腦袋:“好啦,不在就不在,晚上陪你放煙火。”

我心頭一動,滿腹委屈瞬間就在他不算正經的柔情裏淡了下去,我偏過頭,蹭了蹭他手掌。

七殿下笑了笑:“好啦,再給你包個紅包,快別哭了。”

哭?

我一怔,連忙摸了摸眼睛,才發現果然掉了兩滴淚。

明明進來之前我都摸過的,沒有。

怎麽一對著殿下,就忍不住了呢?

七殿下遞給我一方帕子:“別在這兒哭,回去讓你哭個夠。”

我吸了吸鼻子,接過帕子擦了眼淚:“是。”

將帕子折好,我起身,繞到他身後待命。

突然,一個端著濃湯的太監從我身後走來,蠻力一撞,將濃湯潑到了我背上。

我穿得極厚,倒是不覺著燙,就是一身衣裳臟了,難堪又難受。

七殿下聽到動靜,猛地回頭,看見我被潑了一身,濃眉就是一蹙:“瞎了?”

說的是那不長眼的太監。

太監略略施了一禮,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奴才一不小心,就滑了手,還請七殿下擔待擔待。奴才這就是給這位姐姐擦幹凈。”

說著,拿出帕子就要往我背上擦。

七殿下站起身,一把扣住他的手:“滾!”

太監被七殿下的戾氣嚇得怔了怔,但很快便回過了神來,笑道:“是是是,奴才這就滾。”

語畢,轉過身。

剛好,一名宮女端著濃湯走過,他伸出腳一絆,宮女連人帶湯撲倒了七殿下身上。

“啊——”

哐啷!

宮女的尖叫,銀盆的衰落,將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吸引了過來。

被濃湯澆了一身的我與七殿下,儼然成了今晚最大的笑話。

就在七殿下忍無可忍,要對那太監大打出手的時候,一道鞭子閃電般地打了過來,打在那太監臉上,啪的一聲,皮開肉綻!

我與七殿下同時轉過身,就見一名白衣紅裙、頭戴氈帽、腳踩馬靴的絕色少女,仰著高傲的頭顱,朝我們走了過來。

【番外08】霸道的吻

這是一個美得讓人轉不開眼睛的少女,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大而閃亮的眸子,眨巴眨巴,如夜空閃爍的星。

隨著她的到來,喧鬧的殿堂,一下子陷入了寂靜,就好像風暴止住、海濤停住,連時間都放慢了流速。

我看著突然出現,為我何七殿下解了圍的少女,心中湧上一股暖暖的感動,看她穿著,我大概猜出她是誰了,上前一步,施了一禮:“多謝姑娘。”

不知是不是我的聲音太小,她沒什麽反應,她停在七殿下身邊後,用馬鞭指向那被她打得面頰開花的太監,輕飄飄地道:“狗仗人勢的東西!”

太監估計認出她的身份了,疼得面容抽搐,不僅不敢與她叫板,反而跪下,接連磕了幾個響頭:“奴才……奴才是不小心……”

她打算了太監的話:“不小心?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瞎子?我明明看見你用腳絆人了!”

太監一噎,漲紅了一張殘破的臉。

我看看她,又看看七殿下,七殿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失神了一般,我小聲叫了他,他也沒聽見。

突然,那少女轉過身,看向七殿下,七殿下的身子明顯地顫了一下,然而少女似乎並未察覺到他的異樣,眨巴著美麗的眼眸問:“你想怎麽處置他?”

“你……看著辦吧。”七殿下語氣如常地說。

少女莞爾一笑,對身後也穿著草原服飾的兩名侍女道:“把他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是。”侍女們將鬼哭狼嚎的太監拖出去了。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一個草原千金,竟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處置了皇宮的太監,別說裏邊兒還坐著那麽多宮妃和皇嗣呢,便是沒有,也輪不到她指手畫腳。

可偏偏大家再不滿,也不敢有所表露,因為這個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大君的女兒上官若。

六殿下面色鐵青地走了過來。

“若兒。”

叫這個名字時,他又閃電般地揚起了一副笑臉。

上官若沒理他,只笑盈盈地看著七殿下:“你是哪家公子?叫什麽名字?”

七殿下的耳根子有一瞬的漲紅,我想,他是羞憤的,好容易平息下來,忘卻皇子被當臣子的事兒,此時又被上官若提起,難免有些下不了臺。

一旁的六皇子瞅準時機,陰測測地一笑,說道:“喲,皇叔來啦?幾時來的,怎麽不跟小侄說一聲?”

這聲“小侄”聽起來特別別扭,許是六皇子從沒這麽喊過,許是六皇子比自己皇叔還年長三歲。

上官若聽了六皇子的話,柳眉一蹙,驚訝道:“你是陛下的兒子呀?”

七殿下的耳根子紅得越發厲害,仿佛從沒哪一天如此希望自己不是皇子。

“你是不是嘛?”上官若補問了一句,“我剛剛在鳳熙宮怎麽沒看到你呀?”

言外之意,她已與所有皇嗣會了面,而其中,竟不包括七殿下。

六皇子越發得意起來:“好了若兒,我們進去坐吧,皇叔好像不怎麽想搭理你呢!”

我狠瞪了六皇子一眼,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他哪知眼睛看到七殿下不想搭理上官小姐了?七殿下是害羞,害羞懂嗎?

上官若不耐煩地推開六皇子伸過來的鹹豬手:“走開,我幾時與你說話了?”

六皇子訕訕。

草原女子比漢人豪放,也不甚註重男女之防,上官若不許六皇子碰她,純粹是不喜歡,這不,她拉七殿下的手時可絲毫不怯弱呢:“我叫上官若,你叫什麽呀?我都問你三遍了,你是不是不會說話呀?”

七殿下看了看她抱在自己胳膊上蔥白纖細的手指,喉頭滑動了一下,道:“諸葛冥。”

“諸葛敏?女孩兒的名字?”上官若睜大了眸子。

七殿下長睫顫抖,似乎想解釋,又有些喘不過氣來,便拉過她小手,在她掌心寫下一個“冥”字。

等他寫完,上官若迫不及待地抽回了手:“呼呼!好癢……”

那憨態可掬的模樣,把兩個皇子的眼睛都看直了。

上官若吹了幾下掌心,對七殿下嫣然一笑:“我記住了,你住哪個宮啊?我等下去找你玩。”

七殿下張嘴:“我……”

“父皇!大君!你們來啦!”六皇子驀地打斷七殿下的話,拉著上官若,走向了門口。

參拜一國之君與草原大君的禮儀冗繁而沈重,我跪在地上,足足半刻鐘才敢擡起頭來,其間,當二人與我們擦肩而過時,我感受到了兩股十分強大的威壓,就好像兩座泰山,陡然壓在了頭頂,讓我想瞄一眼七殿下都轉不動脖子。

陛下與大君坐進了內殿,簾子被放下,阻隔了外殿的視線,我懷疑,七殿下連自己父親長什麽樣都沒看清,我也懷疑,陛下連自己兒子長什麽樣也沒看清,或者,他就壓根兒沒想看吧。

這頓飯吃得著實憋屈,除了上官若,沒什麽值得回憶的。

臨近散席時,內殿傳來大君豪邁的笑聲,這聲音有些熟悉,仿佛在哪兒聽過,還是最近聽過的,但我不記得我見過大君啊。

絞盡腦汁沈思半晌,忽而,貴妃從我面前走過,我腦海裏靈感一閃,之前在假山後與貴妃談話的男人,不也是這個聲音嗎?

這麽說,與貴妃密談的人……是大君?

“太子撐不了

“太子撐不了多久了,你答應我的事,可別忘記。”

這是貴妃的原話。

看樣子,貴妃與大君早有來往了,大君答應了貴妃什麽呢?

……

亥正(晚上九點),席散,我們乘坐馬車回了行宮。

劉姑娘早在柳春閣等著我們了,往年都是她與七殿下一塊兒團年,吃的是粗茶淡飯,今年桌子上的菜式豐盛了,七殿下卻走了,這個年,團得有些心酸。

劉姑娘笑著解下七殿下的披風,遞給我,我掛在衣架上,聽得劉姑娘道:“宮裏好玩嗎?”

七殿下早已斂起了所有不合時宜的情緒,笑得宛若春風般很暖:“好玩,有歌舞看,還有好菜吃,皇宮放的煙花,把整個夜空都點亮了。”

姑姑端來一杯解酒茶,笑道:“可不是嗎?我與姑娘在院子裏看啊看的,都納悶兒呢,今年的煙花怎麽這樣大啊?”

我說道:“大君來了,所以比往常格外隆重一些吧。”

姑姑把解酒茶遞到七殿下手裏,又解了他領口的扣子,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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