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了哦。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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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在拿到和離書之前,你還是得註意一下規矩。”

上官靈眼睛一亮,拿到和離書之前註意規矩,拿到之後……就不用了?啊!楚姐姐的意思,是會幫她弄和離書了?

小啞巴,到時候我們就真的可以在一起了!

楚芊芊出了廂房,宮女神色匆匆地走了過來:“才人!才人!食香居送賬冊來了!”

食香居的賬冊,一年才看兩回,這句話,儼然是送情報的意思。

楚芊芊不敢怠慢,忙拿著賬冊進了屋,翻開一看,臉色驟變!

“孫內侍!孫內侍”她喚道。

孫內侍踉蹌著跌進屋:“才……才人!您有何吩咐?”

“太子殿下呢?”

“在書房!”

楚芊芊拿著字條去了書房。

字條是歐陽瑾傳來的,距離歐陽瑾拿到解藥已過去六天,再不來點兒重頭戲,歐陽瑾便要翹辮子了。

字條說,納蘭嫣約了蓉郡主與上官若,並用艷畫威脅上官若。

還以為納蘭嫣把皇後和明月灌醉打暈,是為了造成他們廝混的假象,好叫皇上懷疑,沒料到,她真正的目的是畫下他們的艷畫!

真是個狡猾的女人!

字條裏雖沒講明納蘭嫣威脅了上官若什麽,但諸葛夜第一時間就派手下封住了上官若名下的所有嫁妝,任誰去領,哪怕是上官若本人,也不許帶走一分一厘!

隨後,諸葛夜帶上小狼崽去往了茶肆。

納蘭嫣等人已經離開,具體去哪兒,諸葛夜猜到跟安全通道有關,可惜那條通道除了上官若,誰都不清楚入口在哪兒。好就好在小狼崽嗅覺極為靈敏,一路沿著上官若的氣味追了過去。

嘭!

嘭!

嘭!

“餵餵餵!你們看啦!誰家的煙花啊?好漂亮!”

“是啊!比皇上登基的時候還漂亮!”

煙火盡頭,上官若頹然地坐在一堆廢墟裏,孤單的背影,像一團隨時可能散去的雲。

諸葛夜跳下馬車,一步步走到她身邊:“母後。”

上官若緩緩轉過身,仰頭,看向風塵仆仆的兒子,淚水,掉了下來:“夜兒……我犯錯了……犯大錯了……”

諸葛夜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別想了,跟我回家。”

上官若額頭抵上他胸膛:“我……我把他們放跑了……怎麽辦……他們跑了……怎麽辦?”

父親要殺過來了,怎麽辦?

喀什慶要與皇上決裂了,怎麽辦?

諸葛夜摟緊她,深呼吸後,說道:“跑了就跑了,我再把他們抓回來。外公那邊,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解決的。”

上官若愧疚得恨不得死去:“可是……可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會銷毀所有的畫冊。”

諸葛夜不生氣嗎?怎麽可能?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年四爺與納蘭嫣逼上絕路,轉頭,自己的母後就給他們開辟了一條生路。

尤其這條生路,是大君專門為上官若造的逃亡之路,一生,只能用一次。

五年心血,毀於一旦。

他心疼。

心疼外公的付出。

但再心疼又能怎樣?

毀都毀了,難不成為了一個毀掉的東西,與自己母後反目嗎?

若真是如此,可就讓親者痛仇者快了。

年四爺,納蘭嫣,你們等著,孤遲早讓你們付出血的代價!

諸葛夜讓上官若上了回宮的馬車,自己則調動所有人手,將畫冊的底稿與副本全部搜了出來。

至於那個目睹了真相的蓉郡主,若她不曾幫著納蘭嫣脅迫上官若,諸葛夜還能放她一條生路,但現在麽——

“給孤做得幹凈些。”

“是!”

在夢紅樓酗酒過量而醉死,這個,的確是幹凈得不能再幹凈了。

上官若回到鳳熙宮時,皇帝正在陰沈沈的太師椅上等她。

“你買的東西呢?”皇帝冷冷地問。

上官若被嚇得夠嗆,不記得要圓這個謊了,就低下頭,顫聲說道:“我……”

“你是買了掉在半路了,還是選來選去沒選到合適的?”皇帝淡聲開口,“你除了撒謊,還會幹什麽?”

上官若咬住了唇瓣。

“我以為你變了,看來,是我癡心妄想了,我這種青樓官妓生的兒子,本就配不上你這草原第一千金,又怎麽能奢望你給我娘磕頭?”面無表情地說完,皇帝走出了鳳熙宮。

上官若追上去,抱住了他胳膊:“別走!”

皇帝冷冷地拂開她的手:“上官若,你如果想回喀什慶,朕可以派人護送你。”

上官若的身子僵住了。

……

上官若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太液池邊的,她好像是想回鳳熙宮,又好像是想去東宮,但不知怎的,走著走著,鞋子和裙子就濕了。

“娘娘!娘娘!你幹什麽?”

淑妃跳下水,將一點點下沈的上官若拽了上來。

上官若死人一般地躺在草地上。

淑妃以為她暈了,一邊壓著她胸口,一邊道:“娘娘!你醒醒啊!你快醒醒!”

上官若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張曾經厭惡了四年的臉,鼻子一酸,她看向了別處。

淑妃松了口氣,擦著臉上的汗水與湖水道:“娘娘你剛剛是要輕生嗎?”

輕生?

她不知道。

她就是覺得哪裏都去不得了。

她滿身罪孽,害了兒子也傷了丈夫,就連自己,都不再是清清白白的了。

這樣的她,還有什麽勇氣活下去?

上官若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三月底的夜晚,分外清冷。

淑妃脫下春裳,蓋在了上官若的身上,隨後,坐在了上官若身旁:“娘娘是真的要輕生啊?我心裏平衡多了。”

上官若再次睜眼,瞪了瞪她,這家夥,會不會說話的?

淑妃望著浩瀚星空,隨手摘了一顆野草道:“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神仙,沒有我們凡人的煩惱。你擁有所有女人都嫉妒的容貌與家世,還嫁了天底下最厲害的男子,又生了一個最聰明能幹的兒子,縱然你失去了任何一樣,可另外幾樣,也足以讓我們這些人羨慕得死去活來。要是連你這種人都會輕生,我就真不覺得輕生是一項罪過了。”

上官若眨了眨眼,興許今晚太需要傾訴,對著這個平時連看一眼都嫌多餘的情敵,她莫名地來了接過了話柄:“你也輕生過?”

淑妃笑了笑,眼圈有些發紅:“嗯。”

“你為什麽輕生?”

“被陌生人奪走清白,我自縊過三回……”

那時,她不知是菊青給她下了藥,只是覺得暈暈乎乎的,以為喝多了酒,她想跟男人做那種羞人的事情,醒來才發現,躺在身邊的不是皇帝,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我怨過他,我說寧可他殺了我,也不要找人毀了我清白。皇上問我要不要嫁給那個男人為妻。我說不要,我的清白是你毀的,要嫁,只嫁給你。”

上官若擡手,捂住了眼睛。

淑妃笑著擦了淚:“後面知道自己懷孕了,我告訴自己,為了孩子,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可是孩子沒了,我又……動了輕生的念頭。”

上官若張了張嘴:“那你怎麽……”沒死?

似是知道上官若的疑惑,淑妃釋然道:“命不該絕吧?又或者,我其實沒那麽想死。娘娘你為什麽輕生?”

上官若才懶得跟一個小三交心,把衣裳丟給淑妃後,站起身走掉了。

東宮

楚芊芊把小寶哄睡之後,被諸葛夜叫到了書房。

一向不許她參與政事的諸葛夜,這回,竟與她聊起了年四爺與納蘭嫣的事。

“我知道年四爺是世宗了。”

開場白。

楚芊芊知道瞞不了他多久,卻沒料到這麽快,不過瞧他表情,應該還沒猜出她是歐陽傾。

楚芊芊抿了抿唇:“嗯。”

諸葛夜沒追究她瞞著他的事兒,甚至,她與諸葛琰的關系他也沒強行追問,他們和好之後,他告訴過自己,要給她足夠多的信任,所以,他會等到她主動跟他坦白的一天。

“年四爺和納蘭嫣開啟了安全通道。”

楚芊芊稍稍一楞,原以為他會質問她是不是瞞著他、為什麽瞞著他,誰料,他竟然……

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楚芊芊道:“什麽是安全通道?”

諸葛夜詳細地解釋了一遍。

楚芊芊被深深地震撼了,捫心自問,若她有了女兒,她可想不出這麽變態的法子給自己女兒留退路。

但更多的,是惱火那個毒婦,為了遁走竟想了這麽一個損法子。

楚芊芊又問:“年四爺和納蘭嫣為什麽要逃亡喀什慶?是不是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諸葛夜權衡了一下,先瞞下封了親王府與歐陽家的事,只說自己派人搗了年四爺的老巢,沒收了年四爺的銀兩。

左不過諸葛琰在東宮養病,歐陽玨雖在大牢,可他吩咐過以禮相待,至於歐陽瑾與安素素,他相信,她們並不在楚芊芊關心的範疇。

楚芊芊狐疑地蹙了蹙眉:“大君真的會殺過來嗎?這件事,要不要告訴父皇?”

“暫時不可。”容易追查到那些畫上。

楚芊芊沈默了。

諸葛夜又道:“我倒不是怕大君的鐵騎會殺過來,反正一場誤會,屆時讓母後出面調停,打不起來的。”

只是在殺過來的路上,難免有些廝殺。

為了將廝殺降到最低,諸葛夜決定派親信前去迎接大君。

楚芊芊眨巴著眸子問:“不能寫封信讓大君退兵嗎?”這麽多鐵騎進入皇城真的好麽?嚇死人了。

諸葛夜搖頭:“開啟了逃亡通道,除非見到母後本人,不然,大君不會退兵的。”

這個大君啊,真是天底下最勇敢也最執著的父親。

楚芊芊又沈默了,半晌後,問:“為什麽要過問我的意見?”

諸葛夜握住她的手:“你將來是要做皇後的,我希望你懂得自己保護自己。”

不要像上官若一樣,單純到險些被人害死。

楚芊芊已經為上輩子的單純買了單,這輩子,若再叫人害死,那是自己活該。

她若有所思地凝了凝眸:“我有個疑惑。”

“說。”

“他們開啟安全通道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楚芊芊取出紙幣,畫了兩個圈,“照目前來看,他們開啟安全通道可以形成兩個對他們十分有利的局面,一,他們逃往喀什慶了;二,把大君和大君的鐵騎引來京城了。他們難不成打算趁大君不在,就把喀什慶給攻占了?”

諸葛夜皺起了眉頭:“這種假設不是沒道理的,不過……”

“不過什麽?”楚芊芊停下了筆。

諸葛夜拿過筆,在兩個圈內連了一條線:“不過喀什慶不是那麽好攻占的,一旦大君與我父皇會師,再聯合殺回喀什慶的話,他們一點勝算都沒有!”

“是啊,他們這樣做,表面是讓大君找皇上尋仇,實際上,卻是極有可能讓兩個人抱成一股勢力,這對他們……沒好處啊。”楚芊芊呢喃了一句。

諸葛夜的筆在圖上畫了又畫,突然,眼睛一亮:“孫內侍!”

孫內侍奪門而入:“太子殿下!”

“日食是哪一天來著?”

“回殿下的話,是四月初一。”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諸葛夜的眼底略過一絲興奮的鋒芒。

楚芊芊道:“你明白了什麽?”

諸葛夜拉著楚芊芊的手,來到墻壁上的地圖前:“你看,假設大君的鐵騎明天便出發的話,走最近的路,也要二十天才抵達京城,但日食,十天後就會出現了。”

楚芊芊依舊不大明白。

諸葛夜握緊了拳頭道:“他們在聲東擊西!”

“嗯?”楚芊芊睜大眸子,看向了諸葛夜。

諸葛夜捧起她圓乎乎的小腦袋親了一口:“他們沒離開京城!他們故意逼母後開啟安全通道,只是希望我們認為他們離開了,讓我們疲於尋找他們,疲於與大君的鐵騎周旋,而忽略了他們本身的動作!日食,我確定,日食那天,就是他們再也按耐不住的日子!”

日食的消息,逐漸在民間傳開了。

百姓們都將日食作為一種上天的警示,而被警示的對象,往往是一個國家的帝王。

民心是一項非常可怕的東西。

它不是千軍萬馬,卻勝似千軍萬馬,任何一個完全不順應民心的帝王,最終都不會有好的下場。

為了安撫恐慌不已的百姓,皇帝決定於日食當天在普陀寺舉辦祭天儀式,一方面,承認自己的罪過,一方面祈求上蒼的寬恕。

百姓們都對皇帝犯下的罪孽十分好奇,不知他幹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竟惹來老天爺用日食警示大周。

四月一號淩晨,齋戒了七天的皇帝踏上了前往普陀寺的馬車。

不少百姓自三十一號晚便守在了山腳。

馬車抵達後,皇帝下車,眾人參拜。

皇帝沒使用侍衛擡來的轎子,而是步行上山。

這一舉動,自然贏來了不少百姓的好感。

要知道世宗陛下與明宗陛下在位時,可都沒徒步上過山。

百姓們尾隨在皇帝身後。

突然,一名在半山腰歇腳的老太太,體力不支,從臺階上跌了下來。

皇帝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對方,不僅不嫌對方臟亂不堪,還主動給對方餵了水喝。

“老人家,你沒事吧?”

皇帝的語氣與表情,都非常地和藹。

老太太虛弱地睜眼,感激涕零地道謝,最後,又要跪下給皇帝磕頭。

皇帝免了她的禮,並安排了一名宮女陪在到一旁的涼亭了歇息,等恢覆了力氣再上寺裏來。

皇帝親民的形象,又深入人心了一分。

至於老太太是真的病了,還是個托兒,誰知道呢?

反正老百姓被皇帝的舉措感動得稀裏嘩啦的。

“皇上是個好人啦。”

“嗳,你們知道嗎?那個強占女童的九門提督,明宗陛下都不敢動的人,皇上一登基就給哢嚓了!”

“是呀,還有冀州都督,貪汙了數百萬兩銀子,兒媳還是個公主呢!皇上說辦就給辦了!”

“皇上愛民如子,怎麽會犯了過世呢?”

……

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談開了,其中,有沒有諸葛夜安排的托兒,不得而知。

但不能否認的是,皇帝還是攝政王的時候就已經頗得人心了,登基四年以來,勤政愛民自不用說,而且,沒有錯辦過一件案子,沒有冤枉過一個好人,對於貪官汙吏的打擊,更是前所未有的狠辣。在大多數人眼裏,他的確是個千古難逢的好皇帝。

只是,這麽優秀的皇帝,究竟是犯了什麽錯,觸怒上天了呢?

百姓們帶著疑惑,跟隨皇帝進了普陀寺。

文武百官已經到了,對著皇帝行了一禮。

方丈率領一眾弟子出門迎接。

“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帝王威壓,如龍卷大海,浩瀚浩渺,在肅穆的廟堂上方經久回蕩。

眾人不由地又將身子福低了幾分。

皇帝擺手,不怒而威道:“平身。”

“多謝皇上!”

眾人叩謝,起身而立。

皇帝問向老方丈:“敢問方丈,祭壇可準備妥當了?”

方丈施了一禮道:“都準備妥當了,只等吉時一到,便可開壇做法,與上蒼敘話。”

“有勞方丈了。”皇帝客氣地說道。

方丈再施一禮:“不敢。離吉時還有一個時辰,皇上先到楚林館歇息一二吧?”

楚林館,是普陀寺為感激楚芊芊建造的,當初若不是楚芊芊將抓獲漠北細作的功勞讓給了普陀寺,普陀寺怕是像別的寺廟一下逐漸被外族信仰給打壓了。

皇帝好言拒絕:“朕來是要像上天請罪的,心誠則靈,為了天下蒼生,朕不可貪念一時的享受,還請方丈帶朕去祭壇吧。”

“阿彌陀佛!”方丈又施了一禮,領著皇帝去往了祭壇。

祭壇設在普陀寺的正中央,東西南三面環繞著觀音殿、文萊菩薩殿、禪房,北面,一座寶塔聳入雲霄,正是世宗為歐陽傾建立的寶靈塔。

皇帝望了望寶靈塔的方向,總覺得今日的寶靈塔,與印象中的感覺不大一樣了。

“皇上,請。”方丈指了指地上的墊子。

皇帝撩開龍袍的下擺,跪了下來。

文武百官在他身後,也全都跪了下來。

年四爺要謀奪皇位是肯定的,只是,他一沒了錢,二沒了權,又假死那麽多年,哪裏還有民心?而今不過是一個日食罷了,縱然皇帝犯錯,也不至於罪過到要把皇位拱手讓出去。

那麽,年四爺究竟打著什麽如意算盤呢?

巳正,一朵黑雲自天邊飄來,緊接著,小小月影旋身擋住光芒萬丈的旭日,月亮為弓,滿弦射日,原本被烈焰焚燒得刺目的天空隨著眾人每一次的呼吸漸欲暗沈,直至如墨。

天,完全黑了!

百姓躁動了!

就在大家惴惴不安之際,一道驚雷自天邊響起!

嘭!

嘭!

嘭嘭嘭!

不,又好像不是雷聲,是什麽巨大物體的爆炸之聲,連帶著大地都抖動了。

日食漸漸消散了。

暗沈如墨的天際恢覆了皓朗清明。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

“啊——快看!快看啊!寶靈塔……寶靈塔倒了!”

皇帝與眾人一並望了過去,就見矗立了二十餘年的寶靈塔,果然倒下去了,倒在了一片廢墟之中,剛剛那陣地動山搖的感覺便是這麽來的。

可這非常奇怪不是嗎?

好端端的寶靈塔,怎麽說倒就倒了呢?

若是雷擊,為何不見電閃?

若是地震,為何不見屋毀?

眾人震驚到了極點。

很快,他們發現這並不是最令人震驚的。

煙霧消散後,一個半破的鐵籠子浮現在了眾人的視線。

而鐵籠子內,用手腕粗的鐵鏈,鎖著一個狼狽不堪的犯人。

看他的模樣,像是已經被關了不少年月。

這個認知,讓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們只聽說過雷峰塔下鎮著白蛇,沒聽說寶靈塔還鎮了個犯人!

那犯人跪在地上,手被鐵鏈高高吊起,許是灰塵嵌入了他的口鼻,他低低地咳嗽了幾聲。

隨後,在眾人不可思議的註視下擡起頭來。

他的臉上,臟兮兮的,頭發,亂糟糟的。

可即便如此,仍是認出了他,認出的不是別人,正是前任帝師張太爺。

“陛……陛下,世宗陛下——”

☆、【28】一條褻褲的威力

張太爺踉蹌著步子,奔向了鐵籠中的囚犯。

“陛下!”

而隨著他的呼喊,一些年長的官員也紛紛認出了對方。

“啊!是陛下!真的是世宗陛下!”

“世宗陛下!”

“世宗陛下!”

越來越多的人跑了過去。

方丈呆住了:“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寶靈塔的下方囚禁了一個犯人,而犯人是官員們口中的世宗陛下。要知道,這座寶靈塔就是世宗陛下命人修建的呀,他自己……怎麽反而成了塔底的囚犯呢?

方丈疑惑的眸光掃過世宗長滿胡渣與汙垢的臉,最終投向了皇帝。

皇帝一言不發地看著世宗,眸光深幽。

一些沒有跑過去的大臣看著世宗,也是眸光深幽。

有膽大的低聲問了皇帝一句:“皇上,那真的是世宗陛下嗎?”

從容貌上來看,是的。

那大臣又擔憂地問:“世宗陛下不是二十年前就死掉了嗎?”

這點,恐怕要問世宗自己了。

“陛下!陛下你怎麽樣?”張太爺脫了官袍,蓋在年四爺的身上。

另一邊,有武藝高強的武將拔劍斬斷了鐵鏈。

年四爺虛弱地靠在張太爺肩頭,仿佛隨時都要死過去一般:“張……張帝師……”

張太爺老淚縱橫:“是!臣在!”

“咳咳……”年四爺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點點血絲。

張太爺心疼得無以覆加:“陛下!你怎麽會在這裏?臣……臣以為陛下仙逝了!”

不少官員跪地:“臣等,也以為陛下仙逝了!”

年四爺虛弱得好像開不了口了,任誰被囚禁了二十年,大概都不能保持良好的體力。他甚至,還閉上了眼睛,仿佛受不了頭頂的光線。

張太爺抽泣道:“陛下!陛下!”

年四爺費力地睜開眼睛,望向立於祭壇之上的皇帝,眸中閃過一絲憤恨:“皇叔,老天有眼,總算讓我重見天日了!”

這麽一番話說下來,還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果不其然,張太爺臉色一變,看向了冰山一般的皇帝:“世宗陛下,是……是皇上把你囚禁在這裏的?”

年四爺點了點頭。

張和素來跟他老子不和,他老子要幫的,他統統不待見,他駁斥道:“胡說!皇上囚禁你做什麽?皇上早就是九五至尊了,看不過眼,不如直接殺了你啊!留你又有何用?”

沒錯,如果是為了謀朝篡位,皇帝折磨世宗這麽多年不足為奇,畢竟世宗是先皇,只要他活著,後面的皇帝都不如他正統,他頒布一道詔書,的確有權決定下一任帝王。可問題是,皇帝已經登基四年,之前不需要靠世宗來承認自己,之後就更不需要了。留著世宗,沒有任何意義,反而還有一絲危險。

年四爺雙目如炬卻有氣無力地說道:“他……他利用琰兒的性命要挾我,讓我傳位給他,我不同意,立下詔書,傳位給了二弟,他又把我關起來……一直折磨了這麽多年……他說……他要我看著他這個青樓官妓的兒子……是怎麽謀奪江山的……”

難怪不殺了世宗,原來是想日日夜夜折磨世宗,這個皇帝,看來不僅是狠辣,而是變態!

人群中,不知誰高呼了一句:“皇上囚禁世宗陛下,最終惹來日食!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日食在這個時代,原本就是不祥的征兆,且一定是帝王犯下了重大過失。皇帝哪怕沒錯,也要在天壇進行懺悔,何況眼下出了這麽大的亂子,皇帝想摘幹凈似乎已經不可能了。

百姓們紛紛朝年四爺投去了同情的眸光,又紛紛朝皇帝投去了憎惡的眸光,仿佛他們一直被皇帝德厚流光的外表欺騙了,這一刻真相大白,他們心中的怒火,足以燒掉一座城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失去了民心的皇帝,是很難穩坐帝位的。

“把皇位交出來!還給世宗陛下!”

有人帶頭,高呼了一句。

“對!把皇位交出來!你這個暴君!囚禁了世宗陛下那麽多年!還謀奪皇位!你娘是青樓妓子!這麽骯臟的身份,有什麽資格做我們的皇帝?”

這個是托兒無疑了。

皇帝的生母是誰,在經過大君的嚴格鎮壓後,已不再有人談起,大部分人只記得皇帝是孝惠仁皇後的兒子,深受孝惠仁皇後的喜愛。可這一刻,舊事重提,宛若揭開了一道疤痕一樣,每個字都往皇帝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戳。

皇帝的眸光一點點黯淡了下來。

年四爺將皇帝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知道,皇帝生氣了,皇帝是個很孝順的兒子,你可以瞧不起他,但絕不能辱罵他母親,就連那麽深愛的上官若,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觸碰他的逆鱗。一個平頭百姓,怎麽敢呢?

我的好皇叔,快動手吧!

動手打死這些刁民,別再讓他們抨擊你母親了!

皇帝自然看出了年四爺的如意算盤,不就是逼得他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對手無寸鐵的百姓痛下殺手嗎?這麽一來,他就越發坐實暴君的名號了。也越發洗脫不了囚禁世宗的罪名了。

不得不說,一環扣一環,年四爺設計得十分秘密與巧妙。

不過,年四爺似乎忘了,這世上,從來沒有不透風的墻。

“太子駕到——”

隨著孫內侍尖細的嗓音,一頂由十六名壯漢擡著的軟轎子威風凜凜地走上了祭壇。

諸葛夜一襲白衣,容顏冷峻,端坐在鋪了墊子的軟席上。

他的面色頗有幾分蒼白,對於習慣了他弱柳扶風之態的眾人而言,這並無任何不妥。

反正他三天兩頭犯病,今天活蹦亂跳,明天就可能下不來床。

他握拳掩住唇瓣,輕輕地咳嗽了幾聲。

他這咳嗽,比年四爺的正宗多了,不愧是患病多年老字號,演病人完全是本色出演。

他坐在軟轎上,欠身給皇帝行了一禮:“父皇。”

皇帝擺手示意他平身。

他又慢悠悠地看向對面的年四爺一行人道:“父皇,寶靈塔被人炸了嗎?何人這麽大膽,竟敢挑在您的祭天儀式上炸毀寶靈塔?這不是故意要給您安一個不敬世宗陛下與端敏皇後的罪名嗎?”

炸?

那幾聲巨響……

百姓們的臉上現出了一絲困惑。

皇帝就道:“不知道是誰炸的,父皇也困惑得很。”

諸葛夜又問:“那人是誰?好生眼熟的樣子。”

皇帝挑眉:“不可能眼熟吧?世宗陛下過世時,你才不到四歲。”

“哦。所以……那是……世宗陛下?”諸葛夜滿是不屑地問,“世宗陛下早已入土為安了,這是哪個戲子唱著大戲嗎?”

張太爺花白的眉毛一擰:“太子殿下!不可對世宗陛下無禮!”

諸葛夜沈下臉來:“老頭兒,他說他是世宗就是世宗,證據?”

假死也是要付出代價的,但凡他攜帶一點兒與身份有關的東西,都容易被查出來,諸葛夜就不信,他死不承認他,他還真能怎麽樣了。

年四爺心頭冷笑,黃口小兒,以為這樣就能難住我?未免太小瞧我了!

“我被囚禁於地牢二十年,除了這一身囚衣,什麽都不剩下了。”把過錯推給皇帝。

要找證明身份的東西,好哇,找皇帝要去!找到了是你們本事,找不到,對不起,那是皇帝毀了,不是我。

張太爺忙道:“太子殿下,這真的是世宗陛下啊!”

諸葛夜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你的意思是,他真的世宗陛下,而我父皇真的將他囚禁在寶靈塔下二十年?”

張太爺啞然。沒錯,他的確是這麽認為的,他信世宗,比信自己還要信他。以他對世宗的了解,世宗絕不可能主動謀害別人,尤其是與自己有著血親關系的皇叔。

諸葛夜懶得跟張太爺廢話,有些人,一旦固執地認定某事,就再也聽不見別人的話。諸葛夜問向年四爺:“你是說,你一直被囚禁在這裏,哪兒也沒去?”

年四爺露出一抹苦澀的笑:“被鎖著,能去哪兒?”

“也沒見過你的家人或者親人?”

“誰都沒見過,只有幾個獄卒。”

其實,如果歐陽玨與諸葛琰跳出來指證他,他還是挺危險的,可問題是,他們兩個,寧死都不可能背叛他。至於山莊的部下,全都是他的死士。

但他,忽略了一個人,那就是歐陽瑾。

歐陽瑾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給人作證了,她似乎,一直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一些大事,先是指證楚芊芊,後是指證姚汐,現在,又來指證年四爺,天知道,她其實,誰都不想指證,但為什麽每次都那麽慘、那麽別無選擇?

楚芊芊告訴她,如果成功指證了年四爺,就給她永久性的解藥,她再也無需受楚芊芊的掣肘!

雖然這麽做,會惹諸葛琰生氣,會得罪年四爺,可為了身家性命,她顧不了那麽多了。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希望諸葛夜把年四爺虐死,以免年四爺回頭來找她尋仇!

“他……他是度假山莊的莊主!他沒有被囚禁在地底!大家別被他騙了!”

一語激起千層浪!

年四爺的眸子裏快速閃過一道兇悍的波光:“你是誰?在胡說什麽?”

小賤人!竟敢出賣她!

歐陽瑾被他兇悍的眼神嚇得倒退了幾步,可話已出口,年四爺是不可能放過她了,為了彼此共同的勝利,她必須把年四爺往死裏踩!

“四……四爺,你別再裝了!這幾年你幹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我有證據,證明你不是哪兒沒去過!”

口說無憑,單單幾句話,當然不足以令人信服,畢竟世宗與歐陽瑾,百姓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相信前者的。

百姓們齊刷刷地看向了歐陽瑾,想著她能拿出什麽證據。

而年四爺也饒有興致地望著她,在年四爺看來,歐陽瑾胸大無腦,心思歹毒卻不夠細膩,屬於想害死一堆人卻最終只會害到自己的蠢蛋。

她能拿出什麽證據?

別是他的字畫,那樣,他大可反咬她,說她是受了諸葛夜的指使,找人臨摹他的作品栽贓陷害!

歐陽瑾咬咬牙,從布袋子裏掏出了一塊紅紅的大布片!

“這是年四爺的褻褲!”

“嗷嗚——”

一條雪白的小狼崽,跐溜一下從諸葛夜的轎子裏跳下來,圍著褻褲聞了幾下,閃電般地撲向了年四爺!

這一下,眾人看傻了。

方丈忽然想起自己的後院也養了兩條流浪狗,忙叫弟子去牽來。

很快,一黃一黑兩條狗狗奔來了,它們在褻褲上聞到了年四爺的氣味,全都跟那小狼崽一樣,撲向了年四爺。

如此一來,誰還看不明白呢?

如果他真被囚禁了二十年,怎麽會讓自己的褻褲流落到了外面?瞧那花樣子,是今年才剛流行起來的咧!

年四爺做夢都沒料到自己千防萬防,竟栽在了一條褻褲上。

歐陽瑾是腦子有毛病啊,幹嘛偷他褻褲?

歐陽瑾其實想偷衣裳的,但衣裳太大,她帶不出來,只能翻了一條褻褲塞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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