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了哦。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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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轟出來的。

宮裏的人哪個不是人精?歐陽才人在東宮,儼然有主母的地位了,她討厭的人,他們還能給好果子吃了?

寧婉婉氣得直跺腳:“不要臉的歐陽諾!不就是歐陽將軍的義妹嗎?有什麽了不起?等太子殿下的新鮮勁兒過了,我看你找誰哭去?”

海如月負氣地拍了拍袖子:“算了寧姐姐,不是誰都像姚姐姐那麽好說話的!”

姚夢,她們曾經追隨過、巴結過也嫉妒過的人,當姚夢被太子寵愛的時候,她們恨不得姚夢去死,恨不得來個人頂了姚夢的位子,可真當這個人出現了,她們又笑不出來了。

確實,姚夢不管心裏怎麽想,面子上起碼非常大方,頗有一種雨露均沾的胸襟,而歐陽諾呢?恨不得把“太子是我一個人的”寫在臉上

她若做了太子妃,她們這些人還有機會分到太子的恩寵嗎?

“真不是個東西!看她能逍遙幾天?皇後才不會允許太子娶個善妒的女人!”寧婉婉冷冷地呵斥完,拉著海如月回了永巷。

“不要……不要……”

永巷東頭的房間內,姚夢翻來覆去,神色十分痛苦。

桂嬤嬤摸了摸她額頭:“哎喲,怎麽還是這麽燙?這都幾天了?姚才人,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該喝藥了,啊?你可千萬要好起來,你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我的寶啊,全押在你身上了!為給你治病,我掏了多少腰包你知道嗎?千萬千萬不能讓我失望啊!”

姚夢閉著眼,幹涸的唇瓣抽動著:“不要……不要……不要……”

桂嬤嬤皺了皺眉:“不要什麽?”

“不要……殺我……”

桂嬤嬤一怔,姚才人突然病倒,不是因為吹多了湖風,而是因為受了驚嚇?

“姚才人,你說什麽?誰要殺你?”桂嬤嬤湊近姚夢,正色問。

姚夢哆嗦著身子,神志不清地道:“太子殿下……不要殺我……我什麽都……沒聽到……不要殺……不要殺我……”

太子?

桂嬤嬤騰地一下站起來了!

四下一看,關緊了門窗,又回到姚夢身邊道:“太子為什麽要殺你?”

“不要殺我……我沒聽到……我什麽都沒聽到……”

“你聽到了什麽?”桂嬤嬤追問!

姚夢抖如篩糠:“沒……我真的……沒聽到……我沒有……我不會告訴皇後的……不會……不會的……”

桂嬤嬤心口一震,姚才人……是發現大秘密了?

……

燭光搖曳的床頭,諸葛夜靜靜握住了婦人的手。

良久,婦人幽幽地從昏迷中醒來,第一句話便是“芊芊!我的芊芊呢?”

諸葛夜扶住她肩膀,輕聲安慰道:“娘,我找到芊芊了,但暫時,她還不能跟你見面。”

沈氏聞言,緊緊地摳住了諸葛夜的手指,太大力的緣故,整個人都抖了起來,她的指甲,更是恨不得將諸葛夜的皮肉給摳下來:“你找到芊芊了?她怎麽樣了?她這四年,都去了哪裏?她有沒有被欺負?”

諸葛夜語氣如常道:“她很好,你不用擔心。只是現在,暫時不能告訴大家她回來了,所以你這邊……耐心等等。”

四年都熬過來了,可不知為何,得知女兒的消息後,她反而熬不住了。

沈氏顫聲道:“我要等多久呢?”

諸葛夜想了想,說道:“我盡量早些安排。”

沈氏點了點頭,不知想到什麽,突然掀了被子下地,跪在了諸葛夜面前。

諸葛夜忙去扶她,她推開,搖頭道:“芊芊要是做錯了什麽事,還請殿下看在她年少不懂事的份兒上原諒她!”

一走四年,又沒受任何傷害,要說不是有男人照顧著,沈氏自己都不信。按族規,他們可以將芊芊浸豬籠的。難為太子還把她找回來了,還願意接納她……

諸葛夜扶起了沈氏。

……

走出瑩心堂時,已是後半夜了。

沈氏很喜歡諸葛夜,拉著他講得停不下來,直到後面直接睡了過去,諸葛夜才起身離開。

“姐夫!”楚嫣追上來,十一歲的她,容貌間,已有了幾分楚芊芊的影子,“姐夫陪娘親說了那麽多話,肚子一定餓了吧?我做了宵夜,姐夫吃完再走。”

諸葛夜摸了摸她腦袋,寵溺地道:“小孩子不要那麽晚睡,會長不高的。”

楚嫣羞澀地抿了抿唇,嘟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我馬上就十二了!”

諸葛夜笑了笑:“回去睡吧。”

這是不打算留下吃宵夜的意思。

楚嫣眸光一動,又叫住了他:“我其實……其實……是想問問姐姐的,我想她了。”

諸葛夜回過頭來,嘴角依然掛著尋常人難以看到的淺笑:“她很好,合適的時候會安排你們團聚。”

楚嫣咬唇:“我……能去陪姐姐嗎?”

諸葛夜沈默片刻後,道:“不能。”

楚嫣的眸光暗了下來:“那……小表弟呢?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

諸葛夜想了想:“過段時間吧。”

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大門口。

“阿嚏!”楚嫣凍得打了個噴嚏。

諸葛夜解下自己的氅衣,罩在了楚嫣身上,又給楚嫣系上絲帶:“快回去。”

楚嫣裹緊氅衣,朝越行越遠的馬車揮了揮手。

一路上,諸葛夜都在想楚芊芊的身份問題。楚芊芊與年四爺的過往,絕不能被別人知道,甚至,楚芊芊不是在寺廟祈福的真相也不能走漏一點風聲,否則,就算他是太子,也很難保住楚芊芊。

但有時候,有些事,你越是想避免,它便越是要發生。

“殿下,年四爺入京了。”孫內侍稟報道。

諸葛夜瀲灩的眸子裏略過一絲寒芒:“他倒是敢來!他見了芊芊沒?”

孫內侍點頭:“見到了,好像他們……還吵了一架,具體吵什麽,不太清楚。”

諸葛夜冷冷地勾了勾唇瓣:“吵什麽不重要,人來了就行,我不信他人在京城,還查不出他的身份!”

“可皇上那邊……”孫內侍提醒道。

“瞞著。”

……

夜裏,楚芊芊給小寶做鞋子,做著做著睡著了,但小寶不在,諸葛夜也不在,楚芊芊睡得不大安穩。

半夢半醒間,似乎聽到有人闖進來了,她不適地動了動身子,針紮進肉裏,她疼得一個激靈,瞌睡醒了大半,就聽到門口,宮女與誰正吵鬧著什麽。

“不行!你們不能把歐陽才人帶走!殿下知道了會生氣的!”

“讓開!皇上口諭,你要抗旨嗎?”

“可是……可是……”

“把她拖下去!”

楚芊芊打開門,望向被幾個太監捆綁著的宮女,眸光一涼,移到了為首的太監臉上:“多公公,找我有事嗎?”

多公公是皇帝的心腹,便是淑妃與他說話,也沒這麽理直氣壯的。

多公公勾起唇角,道:“皇上有旨,宣歐陽才人到崇明宮覲見。”

楚芊芊冷芒一掃:“放了她。”

多公公比了個手勢。

太監們放開了宮女。

宮女擔憂地道:“才人……”

楚芊芊淡淡一笑:“我沒事,殿下回來,你告訴他,我給小寶的鞋子還沒做完,明天繼續做。”

宮女含淚點頭:“是!”

……

再一次踏入崇明宮,楚芊芊有種置身夢幻的錯覺,前世她獨占了世宗五年,大半時光都是在崇明宮度過的。這裏的一磚一瓦,甚至墻壁上的裂縫,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從容地走過光潔如新的地板,忍住那股物是人非的悵然,對座上之人跪了下去:“奴婢歐陽諾……叩見皇上。”

皇帝使了個眼色,多公公領著宮人們退下,並從外合上了大門。

大門輕輕被關上,卻在楚芊芊心裏發出了一聲“嘭”的巨響。

楚芊芊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半晌後,聽得皇帝不怒而威的聲音響起:“聽說,太子很寵愛你。”

楚芊芊低垂著眉眼道:“蒙太子不棄,是的。”

皇帝輕笑了一聲,帶著不明的意味,和徹骨的寒冷:“歐陽才人酒量如何?”

楚芊芊不疾不徐道:“不好。”

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幾下:“沒關系,一杯,總是喝得下的。多福!”

門被推開,多公公端著一杯酒走了進來。

“歐陽才人,請吧。”多公公尖細著嗓子,說。

楚芊芊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坐在鎏金龍椅上,容顏隱在暗光處,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但楚芊芊明白,威嚴這東西,是把雙刃劍。

楚芊芊沒去拿酒杯,而是凝思片刻後,道:“奴婢不想喝。”

皇帝就道:“歐陽諾當然可以不喝,但這杯酒,是朕賜給楚芊芊的。”

楚芊芊心口一跳!

皇帝又說道:“多福!還不快伺候太子妃喝下?”

“是!”多公公一手舉起酒杯,一手掐住了楚芊芊的下顎。

楚芊芊的呼吸一滯,後仰著避過多公公送來的酒杯,並用餘光看向皇帝道:“皇上,我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皇帝的表情,冷得瘆人:“你活著,更沒好處。”

楚芊芊想不通自己的身份怎麽突然就曝光了,諸葛夜一直隱瞞得很好,沈氏那邊也瞞得很好……至於她自己,更是從沒露出過任何破綻!

可眼下不是計較這些東西的時候,這杯鶴頂紅下去,哪怕神仙來了,都救不活她了。

“皇上!太子會恨你的!”

皇帝不為所動。

多公公是習武之人,楚芊芊對付安素素與車夫的本事在他面前壓根兒派不上用場。

楚芊芊死咬住唇。

毒酒已經撒了兩滴在她臉上!

死亡的味道,充斥著整個鼻尖。

要死了嗎?

“皇貴妃娘娘,這杯鶴頂紅,奴婢既然拿來了,就不能原封原地拿回去呢!那麽,是你喝了它,還是讓小皇子喝了它呢?”

一樣的毒酒,一樣的地方,前世的悲劇要再上演一次嗎?

只是這回,沒有歐陽家的滅門了。

但她的小寶……

小寶還那麽小,沒了娘親,要怎麽辦?

突然,門,哐啷一下,被人踹開了!

“住手!”

上官若飛一般地奔了進來,掄起一個花瓶,便朝多公公的腦袋砸了過去!

多公公的頭,瞬間被砸出了一個血窟窿。

上官若擡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不要臉的狗奴才!連太子的人也敢動!活膩了!來人”

她一聲令下,四名宮女打扮的女暗衛上前:“主子!”

上官若指著多公公,疾言厲色道:“把這個狗東西,拖出去砍了!”

“是!”

她們是大君送給上官若的護身符,只聽命於上官若一人,別說皇帝身邊的一條狗了,便是皇帝自己,只要上官若一句話,她們也不是不敢殺的。

當然前提是,她們殺得了。

就在她們架住多公公的一瞬,皇帝的暗衛也沖了出來。

雙方劍拔弩張,整個大殿都彌漫了一種肅然的殺氣。

皇帝沈聲道:“皇後!”

上官若倔強地揚起頭顱:“臣妾在!”

皇帝嚴肅而冰冷的眸光自眾人臉上一一逡巡而過:“都退下!”

女暗衛們看向了上官若,上官若點頭,她們退下了。

皇帝的暗衛們也退下了,順便,把多公公也扶出去了。

殿內,還剩皇帝、上官若與楚芊芊。

皇帝沈沈地問:“你知道她是誰嗎?就這麽貿貿然地要救她?”

上官若眼神一閃,鼻子一哼:“我管她是誰!我只知道夜兒和小寶都很喜歡她!”

皇帝淡淡一哼:“你不如說,我非得殺了她,而你非得跟我唱反調!”

上官若的臉上,浮現起一絲被說中心事的尷尬,她清了清嗓子:“我……我就是要跟你唱反調怎麽了?你要殺,我就偏要救!你要救,我就偏要殺!不高興啊,來啊,殺了我呀!殺了我你就清靜了!你愛殺都成,愛寵幸誰也成!”

三句不離“本行”。

皇帝的語氣更沈了:“不要胡鬧,回去!”

上官若擋在楚芊芊面前,無畏地迎上皇帝冰冷的視線道:“我告訴你,這個才人我保定了!你要殺她,除非先殺了我!”

皇帝冷道:“皇後!無理取鬧也要有個限度!朕要殺誰,你還管不著!”

確實管不著,他身手又好,掐斷一個人的脖子,易如反掌的事。

但上官若不傻呀,她敢跟皇帝搶人,勢必是做了一番準備的,只見她冷然一笑,拍了拍手。

須臾,一名女暗衛用劍抵著淑妃進來了。

皇帝的瞳仁一縮!

這表情,完美地刺痛了上官若的眼睛。

上官若氣得,端起一杯茶朝淑妃潑了過去!

淑妃被澆了滿臉,花容失色!

上官若這才順氣兒了,滿意地勾了勾唇角,看向皇帝道:“我管不著你殺誰,你也管不著我處置誰!我是皇後,宮妃的生死,我說了算!”

淑妃的淚水,一下子流出來了,她楚楚可憐地道:“皇上……”

皇帝眸色一厲:“淑妃犯了什麽錯?你一國皇後,竟要當著朕的面處置她?”

上官若莞爾一笑:“淑妃啊,你快給皇上說說,你究竟犯了什麽錯!要是你懺悔不出來呢,就罪加一等!”

“啊……”淑妃呆了。

皇帝猛地一捶桌子:“上官若!”

上官若無辜地攤手:“好吧,我就是看她不順眼!”

------題外話------

哈哈哈,上官若,你這麽霸氣,大君知道嗎?

大君生了這麽個女兒,也是醉了…。

☆、【13】諸葛夜歸來

不順眼?

敢當著皇帝的面,直言看他的寵妃不順眼,古往今來,怕是只有上官若一人。

皇帝的臉色沈得嚇人。

上官若卻仿佛沒有察覺到皇帝的滔天怒火,身形一轉,從女暗衛手中奪過了寶劍,想要給淑妃一點兒顏色瞧瞧,順便也讓皇帝心疼一番,好下定決心放了楚芊芊。

奈何她力氣太小,沒傷到淑妃,反而把自己的手給劃了。

哐啷!

寶劍掉在了地上。

血珠子從她虎口的地方,一點點滴在了劍刃上。

長這麽大,她可從沒受過這麽重的傷,雖然這傷對旁人而言,或許沒什麽,可她是大君的掌上明珠,是草原最尊貴的公主,除了生孩子以外,她就沒這麽疼過。

“娘娘!”女暗衛叫出了聲。

皇帝的面上,一如既往的冷漠。

上官若委屈死了。

曾經她只要隨便磕一下,他都會心疼半天,現在她都血流成河了,這個混蛋,一雙眼珠子,卻只死死地釘在淑妃的臉上!

上官若再次拾起寶劍,沖向淑妃。

傷口磨劍柄,疼得她渾身發抖。

皇帝騰地站起身,幾步上前,扣住上官若的皓腕,將劍扔在了地上!而後,牽著淑妃的手,走出了大殿。

看著他們郎情妾意的背影,上官若氣得掄起一個杯子砸了過去!

杯子砸在了門框上,嘭的一聲摔得粉碎,剛好那時,皇帝與淑妃跨過門檻。

淑妃嚇得高聲尖叫,皇帝卻連停都沒停一下,快步消失在了上官若的視線。

“混蛋!”上官若紅著眼眶罵了一句。

楚芊芊沒料到自己被會皇帝賜毒,更沒料到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早聞淑妃寵冠後宮,而今親眼所見,才知他三人的糾葛竟深到了如斯地步。

上官若的手還在流血。

楚芊芊知道崇明殿有個小藥房,去取了藥與紗布來,給上官若包紮了一番。

“多謝娘娘搭救。”包紮完,她鄭重地行了一禮。

上官若“嗯”了一聲,又看著楚芊芊道:“你也回吧,不過今日的事,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可明白?”

楚芊芊的瞳仁動了動,道:“皇上召見奴婢,詢問了一些太子的近況,除此之外,別無其它。”

上官若點了點頭,在女暗衛的攙扶下回了鳳熙宮。

大家都走了,楚芊芊自然也不能多呆了,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發,從容地跨出了崇明宮。

走到半路,她忽然被人叫住。

“楚小姐!”

楚芊芊的腳步頓住了。

淑妃從側邊的小路走來,一臉激動地繞到她跟前道:“楚小姐,真的是你!”

楚芊芊神色不變:“淑妃娘娘是不是認錯人了?”

淑妃笑著搖頭:“你別騙我了,我都猜到了!上次你給我把脈我就該猜到的,但一直沒敢往那方面想!可是……可是太子一直很喜歡你,皇上又突然很忌憚你,我猜,除了楚芊芊,沒有第二個人了!”

楚芊芊淡淡地看著她:“所以你是來揭發我的?”

淑妃一怔:“揭發?不會啊!楚小姐怎麽會這麽想?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當然不能恩將仇報了!”

楚芊芊眨了眨眼,不記得自己認識淑妃,聽說淑妃入宮前,曾是一名青樓官妓,可她再怎麽說也是個良家千金,怎麽可能與官妓有牽扯呢?

淑妃看著楚芊芊明顯不認識她的樣子,尷尬地抿了抿唇:“楚小姐是在怨我嗎?”

楚芊芊當然不會把自己失憶的事告訴她,不鹹不淡地轉過臉。

這副模樣,落在任何人眼裏,都有一絲不滿的意味。

確實,作為太子的女人,不滿皇帝的小妾是正常反應。

除此之外,楚芊芊想不到更合適的方式了。

淑妃攏了攏耳旁的秀發,輕聲道:“我知道我不該瞞著你,畢竟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當成恩人,但……但……我那時沒想過會進王府的,我以為……”

這幾句楚芊芊聽懂了,入宮前,她們認識,她那時候已經與諸葛夜訂了親,而淑妃呢,一邊與她交好又一邊暗地裏勾搭攝政王,還瞞得滴水不漏。

楚芊芊很想不通自己是在怎樣一種情況下救過淑妃,又是在怎樣一種心境下與淑妃做了朋友,但前車之鑒,她對於單方面的說辭已不那麽深信不疑了。

她看向淑妃,淡淡說道:“我沒你這樣的朋友。”

淑妃又是一怔,隨即,眼圈一紅,落下淚來:“楚小姐,別人怎麽看我,我都無所謂,但我不希望連你也誤會我!在這個世上,除了皇上,就只有你是我最在乎的人了!”

“有多在乎?”楚芊芊不動聲色地問。

淑妃哽咽道:“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只要你一句話,我什麽都可以做!”

楚芊芊就道:“包括讓你離開皇上嗎?”

淑妃呆住了。

……

被淑妃這麽一打岔,楚芊芊的腦子裏閃過了一個想法,已經到東宮的她,又腳步一轉,去了永巷。

有別於往日的熱絡,今日的桂嬤嬤見到楚芊芊,明顯多了好幾絲敬畏,而這敬畏中,也暗暗藏著一絲警惕。

“歐陽才人怎麽有空過來了?”她笑著問。

永巷才是歐陽諾的棲息之所,她說“過來”,而不是“回來”,顯然,已經從心裏認定歐陽諾是東宮的人了。

但這很奇怪,不是嗎?

楚芊芊定定地看著她,犀利的眸光,如錐子一樣,戳進了她內心最深的地方。

桂嬤嬤低下頭,不敢再與楚芊芊對視。

楚芊芊卻道:“桂嬤嬤,明人不說暗話,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桂嬤嬤眼神猛地一閃,幹笑道:“歐陽才人的話,我怎麽聽不明白呢?我知道什麽了呀?歐陽才人指的哪方面?”

楚芊芊掐住她下巴,聲線低沈道:“我被皇上賜毒酒,是不是跟你有關?”

“啊?”桂嬤嬤驚得朝後一仰,跌在了地上。

楚芊芊眉心一蹙:“你不知道?”

桂嬤嬤的冷汗嘩啦一下冒了出來:“皇上……皇上……賜你毒酒了?怎麽會呢?我明明……”

楚芊芊按住她肩膀,力道之大,好似要捏穿了一樣:“你明明什麽?”

桂嬤嬤疼得倒抽涼氣:“我明明沒說啊!”

“所以你知道了?”楚芊芊隨手操起櫃子上的剪刀,將刀尖對準了她喉嚨,“你怎麽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訴我!敢有半句假話,我就剪斷你喉嚨!”

“歐……歐陽才人……”桂嬤嬤大驚失色,“不……不是,太子妃!饒命!饒命啊!”

楚芊芊冷聲道:“別以為我不敢。”

你敢,你當然敢,你就算殺光永巷,也有太子給你撐腰哇!

桂嬤嬤當即將事發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講了出來。

原來,是她在精心照顧姚夢時,聽到姚夢說夢話,知道了歐陽諾就是楚芊芊。

“太子妃!奴婢發誓,奴婢真的沒有找皇上告密!奴婢……奴婢雖然……雖然很想讓姚夢重拾太子殿下的寵愛,但奴婢在知道您就是太子妃的那一霎,已經明白不可能了!就算給奴婢吃了雄心豹子膽,奴婢也不敢和您作對啊!”

她聲淚俱下、信誓旦旦。

楚芊芊瞇了瞇眼:“姚夢呢?”

桂嬤嬤戰戰兢兢道:“她?她就更不可能了,奴婢一直守在她房裏,怕她又說夢話,讓秘密被旁人聽到,奴婢連窗子和門都關了!太子妃!太子妃您相信奴婢啊!您是奴婢手下的才人,若您的身份有問題,奴婢也難逃失察的罪名,奴婢沒那麽傻,拿自己的命去博啊!”

這點,倒是沒錯。

楚芊芊松開了她。

桂嬤嬤看著銀光閃耀的剪刀,後怕得站都站不起來。

楚芊芊把玩著手中的剪刀,陷入了沈思。

如果不是姚夢,也不是桂嬤嬤,那麽,只能是別的從門口經過,恰好聽到了這一秘辛的人。

“她什麽時候說的夢話?”楚芊芊問。

桂嬤嬤想了想,道:“那時候剛吃完飯,具體時辰不記得了。”

剛吃過飯?那不就是……

楚芊芊眸光一閃:“隔壁是誰的屋子?”

桂嬤嬤道:“是寧才人和海才人的。”

果然是她們兩個!

昨晚,她正是在東宮用過晚膳不久,寧婉婉與海如月便來了,她不樂意她們多呆,直接讓她們走了,算算時辰,剛好對的上呢!

上次,被她們中的誰暗算了一把,這回,她們不知悔改地,又來了!

真當她是軟柿子,捏了一次又一次嗎?

楚芊芊眸光暗了暗,慢悠悠地道:“桂嬤嬤,寧才人與海才人最近比較勞累?”

桂嬤嬤心中咦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道:“是啊,天天學規矩,太累了,奴婢會安排她們好生歇息,不叫人打擾的。”

禦書房內,皇帝面色沈沈地翻著手中的奏折,聽完多內侍的稟報,漫不經心地問:“她去過永巷了?”

多內侍摸了摸綁著紗布的腦袋,說道:“是,去了,叫桂嬤嬤將寧才人與海才人軟禁起來了。”

皇帝望了望無邊的夜色,埋頭,繼續批閱奏折。

而另一邊,諸葛夜從楚家回來,一入府,沒看到楚芊芊,倒是那宮女哭著撲了出來:“殿下!殿下!歐陽才人被多公公帶走了!奴婢去請了皇後娘娘,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諸葛夜連袍子都來不及換,便怒氣沖沖地趕往了崇明宮,崇明宮的戰況已經結束,但空氣裏浮動的絲絲血腥味,還是令他整個心都吊了起來。

他找到上官若,上官若原本想要瞞著他,奈何上官若那點道行,在諸葛夜面前完全不夠看,半盞茶的功夫,諸葛夜便將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了。但上官若並不知曉歐陽諾是楚芊芊,還憤憤不平地罵攝政王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逮住人就殺。

諸葛夜猜到,十有*是皇帝知曉了楚芊芊的身份,他殺氣騰騰地沖進了禦書房。

“父皇!你要是逼死兒臣嗎?”他怒不可遏地說。

皇帝放下折子,面色平靜地朝他看了過來:“朕,怎麽逼你了?”

“給她賜毒酒,父皇是要兒臣回來,只看到她的一具屍體?”諸葛夜咬牙,憤憤地問。

皇帝不緊不慢地道:“朕提醒過你了,不要再調查歐陽玨與諸葛琰。”

諸葛夜濃眉一蹙,瞇了瞇眼:“所以父皇是在用她的命來威脅兒臣?因為兒臣不聽話,所以父皇要殺了兒臣最心愛的人?”

皇帝不語。

諸葛夜一口氣沒順過上來,猛地咳嗽了一陣,隨即喘息著望向皇帝道:“好,父皇不願意承認,兒臣也不逼父皇了!但兒臣今天把話撂在這裏,父皇若是再敢動她一根汗毛,兒臣就帶著她和小寶遠走高飛!這太子,誰愛做,給誰做去!”

說著,他掏出太子印鑒,砸在了皇帝的桌上!

隨即,看也不看皇帝一眼,轉身走出了禦書房。

望著兒子決然的背影,皇帝的臉,黑成了炭!

新月如鉤。

浸在冰冷的空氣裏,諸葛夜的思緒,卻如滾燙的開水,沸騰個不停。

聽皇帝的口氣,分明是知道歐陽諾是楚芊芊了。

但諸葛夜把不準皇帝這麽做,究竟是為了顧全皇家顏面,還是為了威脅他不再調查歐陽玨與諸葛琰。

不過不管是出於哪種可能,諸葛夜都無法忽略一個事實,那就是,楚芊芊的身邊已經不夠安全了。

為了防止一系列或許意想不到的意外,諸葛夜將阿遠安排在了楚芊芊的身邊。

阿遠是諸葛夜一手訓練出來的暗衛,身手沒得挑,更重要的是,絕對衷心。

布置完這些,諸葛夜歸心似箭,但他還是忍住了,闊步去了永巷。

他的到來,差點兒令永巷沸騰了。

他不耐煩地掃了眾人一眼,眾人花癡一般地看著他,看得他頭疼!

桂嬤嬤瞧出他的厭惡,叫才人們退下了,自己則給他倒了一杯涼水:“殿下。”

諸葛夜喝了一口,蹙眉問:“姚夢呢?她醒了沒?”

“若太子來問你,你只管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是了,答話時,別看太子的眼睛。”

腦海裏閃過楚芊芊叮囑,桂嬤嬤垂眸道:“回殿下的話,一直病著,不見好,也不醒。”

“她沒說什麽?比如,思念孤之類的話?”諸葛夜試探地問。

桂嬤嬤低垂著眉眼,笑道:“奴婢理解太子殿下對姚才人的心意,可姚才人一時半會兒好不起來,奴婢也沒辦法。”

諸葛夜“嗯”了一聲,不知信還是沒信,反正就那麽起身走掉了。

但走了沒多久,他又折回來,將一碗湯藥,放在了桌上:“餵姚才人喝下,一滴都不許剩!”

桂嬤嬤看著那碗湯藥,勃然變了臉色。

……

諸葛夜回到東宮,楚芊芊正在教小寶下棋,小寶註意力不集中,一會兒就玩別的去了。

楚芊芊拽著他胳膊,將他扯回懷裏:“小寶學一學啊,下次可以跟你二叔一起下。”

二叔,二皇子。

小寶歪著腦袋道:“他不喜歡下棋,他喜歡擺。”

“是你每次都弄亂了,他不得不擺吧!”楚芊芊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

小寶沒聽懂,爬到一邊玩彈珠去了。

楚芊芊失笑,搖了搖頭,抱住他,一頓狂親。

小寶想玩,不想親親,從楚芊芊懷裏掙紮出來。

楚芊芊不讓,還撓他癢癢。

小寶哈哈哈哈笑得滿地打滾。

一肚子的郁悶,在妻兒的笑聲裏,一點點地消散了。

諸葛夜眼底含著淡淡笑意,推開了房門。

看到他來,母子二人停下嬉鬧,小寶跳起來奔進他懷裏:“父王!”

諸葛夜抱起他,一天不見,想得有些厲害。

“今天有沒有聽皇後的話?”

“有啊!我很乖的!”

“跟二叔玩得開心嗎?”

“開心!明天還要跟二叔玩!”

……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笑容滿滿地交談著。

楚芊芊站起身,知曉了自己曾經嫁過諸葛夜後,再見諸葛夜時便有些尷尬了。她不清楚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嫁給諸葛夜的,是自願的還是被強迫的,但她懷上了小寶,貌似……不會是後者吧。

她將鬢角的秀發攏到耳後,清了清嗓子道:“你餓不餓?”

諸葛夜點頭:“有點。”

“我去做飯。”楚芊芊低頭,從他身旁走過。

與他擦肩而過時,楚芊芊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他輕輕握了一下。

楚芊芊呼吸一亂,加快了步子。

她做完宵夜出來,諸葛夜已經給小寶洗完澡,正抱小寶抱在腿上講故事。

小寶聽著聽著,困意來襲,在他懷裏閉上了眼睛。

諸葛夜寵溺地摸了摸兒子的小胳膊小腿兒,並抓著他的小腳丫親了一口。

楚芊芊看著,心中有暖流淌過,他對小寶的好,遠勝於對她好,更讓她來得感動。

……

諸葛夜的確餓了,一桌子菜,掃了大半。

楚芊芊不由地問:“你去哪兒了,沒人留你吃飯嗎?”

諸葛夜就道:“去了一趟楚家。”

提到楚家,楚芊芊不吱聲了。

諸葛夜握住她的手:“不要緊,慢慢來。”

楚芊芊的手指蜷了蜷,要是一輩子想不起來怎麽辦?當然這話,她沒說出口。

沐浴過後,諸葛夜躺在床上看書,一擡眸,就見楚芊芊慢慢地朝他走來,她的臉上,沒了人皮面具。

諸葛夜的眸子微瞇了一下,但沒說什麽。

楚芊芊看了他一眼,對於他如此平靜的表現,也沒說什麽。

躺下後。

“那個……”

“那個……”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打住。

諸葛夜咳嗽了兩聲。

楚芊芊覺著喉嚨發癢,也咳嗽了兩聲。

氣氛,就變得有些尷尬和緊張了。

諸葛夜心中想著什麽,楚芊芊不清楚,而楚芊芊的腦子裏裝了什麽,諸葛夜也不大確定。

這一路的誤會與狗血,誰傷了誰的身子,誰傷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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