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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純陰之女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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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她抱得實在太緊,好像有多怕失去她似的。可她們明明不認識,不是嗎?

就在沈氏焦頭爛額之際,菊青來了。

菊青死也想不到自己不過是去熬了一頓藥,大小姐就跑不見了,好不容易問著路人問到這裏,卻又看見大小姐抱著一個貴婦人不撒手。

瞧這婦人的年紀與穿著,應該是楚家的正房太太,即楚芊芊親娘。

可是小姐啊小姐啊,你跟楚芊芊水火不容,你抱她娘做什麽?不怕楚芊芊沖出來扇你兩耳刮子?

“不好意思啊,夫人,我家小姐病了……病……病了!”菊青模棱兩可地解釋著,順便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姚汐從沈氏身上摳了下來。

沈氏以為菊青口中的病是傻子病,憐憫地看了那女子一眼,轉身進屋了。

“啊——啊……”姚汐泣不成聲,想抓住沈氏,卻被菊青眼疾手快地抱住了雙臂。

菊青低聲道:“小姐!您到底要幹嘛啊?你是不是病糊塗了?那人是誰您知道嗎?趕緊的,回府吧,啊?王爺這會子正滿大街地找您呢,別再讓王爺擔心了。”

“大師,我是誰?”

“你就是你。”

“不是,我……我不是過去的我。”

“你當然不是過去的你,我們都不是過去的自己,我們是現在的我們,要努力將來的我們。”

“大師,人為什麽會有疾病、會有苦難?”

“疾病與苦難,都是上蒼給人的警示。人若疾病纏身,定是犯了過失,或常怒、或常悲、或做了惡事、或不愛惜身子,然他本人對此毫無警覺,上蒼唯有讓他體會到足夠多的痛苦,他才能下定決心痛改前非。如……常酗酒者,易發肝疾、胃疾,但倘若他一直不生病,他一直都會心存僥幸,甚至,變本加厲。直到某天,他病了,痛了,病得下不了床了,痛得死去活來了,大夫的勸告也就終於能夠聽進去了。”

“那苦難呢?人又是為什麽要經歷苦難?”

“苦難還是磨難?磨難的話,是為了鍛煉人的意志,苦難則是在償還欠下的債孽。”

回憶完畢,楚芊芊闔上了眸子。

被搶功勞、被算計、被最親的人接連舍棄,是她的磨難,還是她的苦難?

如果是磨難,她要做什麽大事,竟被這般磨練意志?

如果是苦難,她是欠了誰的債,又是搶了誰的東西?

月光下,湖水靜謐流深。

姚汐坐在涼亭裏,裹著一件裏紅外黑的氅衣。

“你說,我叫姚汐?”她盯著水中央的波紋,神色木木地問。

菊青怔了怔,為她剝了一個貢橘:“是啊小姐,難道你都不記得了?”

她擺手:“我不愛吃橘子,有沒有蜜柚?”

咦?你從前可是最討厭吃蜜柚的呀。

菊青再次一怔。

她看出了菊青的疑惑,呆呆地道:“我大概是燒壞腦子裏,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來,你仔細說給我聽,我是哪裏人,家中都有誰,為什麽會在王府,跟楚家……”

頓了頓,艱難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跟楚芊芊是什麽關系?”

------題外話------

這段時間一直在鋪墊,都不敢在題外話冒泡。一方面,是怕大家嫌鋪墊太多看得煩,一方面也是家中有點事。今天是個好日子,洋洋灑灑十萬字的鋪墊,總算完成,後面,要開始放大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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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1】世子來了,她的決心(二更)

咚咚咚!

有人敲響了房門。

楚芊芊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呼了口氣,問:“誰?”

“小姐,是奴婢。”碧珠在門外回稟道。

楚芊芊這才想起自己約了碧珠,坐直身子,又攏了攏寬袖後,道:“進來吧。”

碧珠推門而入,一手拿著賬冊,一手有意無意地捂著肚子。

楚芊芊彎了彎唇角,問:“害羞嚴重嗎?”

碧珠微微一笑,搖頭道:“不嚴重,除了有些嗜睡,幾乎沒什麽別的感覺。”

楚芊芊道了句“那就好”,隨即下意識地想叫人烹碗茶羹進來,又想起孕婦不宜吃茶,便沒動了。

碧珠在楚芊芊旁側跪坐下來,將手中的賬冊遞上,並說道:“莊子選好了,就在咱們以前居住的縣城裏,按照小姐的吩咐,工匠也選好了,只等定個日子便開工。”

楚芊芊翻開冊子,很認真地看了起來,看到不滿意的地方,便提筆圈上,看完後,又把冊子給了碧珠:“再多建一個暖棚,種點蔬菜和瓜果。”

碧珠應下:“是。”

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問,“你建那麽大的廠做什麽呀?”

楚芊芊神色無波道:“有需要。”

碧珠知道楚芊芊是不願意多言,便不再追問了。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從她一聲不吭地跟著姚瑯私奔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辜負大小姐的信任了,而今大小姐顧念著往日情以,仍能對她委以重任,實在是仁至義盡,她能做的,就是踏踏實實辦事,安安心心養胎。

後面,主仆二人又確定了一下開工日期和仆從的月銀,因著碧珠年輕,欠缺經驗,楚芊芊又找老太太要來了李媽媽。

李媽媽原本是瑩心堂的下人,沈氏與楚芊芊被趕到鄉下後,她掉到了歐陽瑾的院子,而今歐陽瑾又入住了王府,她的去留,老太太與安素素都不怎麽關心。

當晚,李媽媽便隨碧珠離開了。

丹橘輕點了楚芊芊的庫存,差點兒驚掉下巴:“小姐!錢沒了!”

從明郡王手中贏來的二十萬兩,花得只剩一百兩了!想想也對,光是盤下食香居就花了六萬兩,裝修啊、買桌椅擺設啊,又花了差不多五萬兩,而早先怒砸怡紅院,花了差不多一萬,過年給夫人、少爺、四小姐買衣裳首飾又是一萬兩,這些加起來就是十三萬兩。剩下的七萬,買莊子花了兩萬,搭建暖棚和酒廠的預算差不多五萬……

“天啦小姐!這錢花起來太快了!”

楚芊芊的眼底不見波動:“沒了就沒了,再賺就好了。”

丹橘實難理解自家小姐的樂觀性子,她快愁死了,這麽多錢,說沒就沒了,食香居快開張了,萬一發不出工錢怎麽辦?萬一買不了食材怎麽辦?

嗚嗚,好擔心。

楚芊芊看著她比自己還急的模樣,彎了彎唇角:“我說沒事就沒事。”

丹橘咬了咬唇,好吧,小姐永遠是對的。

“大小姐,有人讓送了一封信進來。”門口的丫鬟稟報道。

丹橘去拿了信,遞給楚芊芊。

楚芊芊一看,是諸葛夜來了。

楚芊芊看了看墻壁上的沙漏,去往小廚房做了一頓藥膳,而後擰著食盒去往了後門。

諸葛夜坐在馬車上,百無聊賴地翻著幾本平時挺感興趣的書籍,但奇怪的是,他一個字也看不出去。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真是……

自嘲地笑了笑,他索性放下書本,開始閉目養神。

不知等了多久,楚芊芊終於來了。

“世子。”楚芊芊擰著食盒,施了一禮。

諸葛夜瀲灩的眸光一動,拉著她在身旁坐下,並順手拿過食盒放在了桌上。

“嫣兒沒事吧?”他溫柔地看著她,問。親王府的事瞞不了他,但他對親王府如此了解的事,他也沒瞞著楚芊芊。

這樣的信任讓楚芊芊稍稍楞了楞,隨即搖頭道:“吃壞肚子了,她打小肚腹弱,不能亂吃東西。”

諸葛夜沒問楚陌,就那熊孩子,不把親王府捅個窟窿算好的,受欺負,不大可能。

諸葛夜還想說下次有什麽事記得找我,話到唇邊又覺得以她的性子,能自己解決的絕不麻煩別人,便跳過了這一茬,道:“現在全京城都飄著一股酒香,是不是你做的?”

楚芊芊點了點頭:“是。”

這個,她也沒瞞著他。

二人都敞開了一些心扉,諸葛夜的眼底流轉起淡淡的喜悅,不知想到了什麽,從暗格裏取出一個錦盒,塞到了楚芊芊手上。

楚芊芊打開一看,是一疊銀票。

諸葛夜輕聲道:“別急著拒絕,我只是想入股你的食香居,給我做半個東家,怎麽樣?”

楚芊芊剛剛還想著怎麽賺錢,眼下就來了錢,他說是入股,但其實,是白送的吧,不過是怕她自尊心太強不肯收,這才編了個由頭。

楚芊芊微微一笑道:“好啊。”

諸葛夜滿意地笑了。

楚芊芊又打開食盒,問:“吃飯了嗎?吃了就帶回去當宵夜。”

諸葛夜看了一眼精致可口的藥膳與菜肴,知道是她親手做的,就問:“你吃了沒?”

楚芊芊搖頭:“沒。”

諸葛夜眼神一閃,拂去她唇角一縷青絲道:“我也沒吃,一起吃吧。”

“好啊。”楚芊芊取出一碗五味子桂圓粥,一盤清炒木耳、一份雞蛋腐竹、一碟手撕野山菌,並一盅川貝雪梨。

對一頓飯恨不得擺上一桌滿漢全席的諸葛夜而言,這些菜肴並不怎麽多,怪就怪在五個器皿中,他就有兩樣東西叫不出名字。

諸葛夜舉箸,夾起一塊黑乎乎的東西道:“這是什麽?”

“木耳,枯木上長的。”

“這個呢?”

“腐竹,豆漿上凝出來的。”

這些都是窮人吃的,尤其木耳,鬧饑荒時,與蘑菇一樣,很受災民的喜歡。他貴為世子,吃的都是鮑參翅肚,當然沒見過這麽寒酸的東西。不過它們食療價值極高,對他的康覆是有很大幫助的。

諸葛夜分別吃了一小口。

楚芊芊眨巴著眸子問:“好吃嗎?”

諸葛夜眉眼彎彎道:“你做的,都好吃。”

楚芊芊吃的不多,幾乎進了諸葛夜的肚子,楚芊芊見他這麽喜歡吃,把自己碗裏的五味子桂圓粥也讓給了他。

他全都吃下了。

“明天晚上……還來吃飯嗎?”吃完,楚芊芊偏過頭問。這個吃飯,自然不是請進瑩心堂,大婚前,二人的往來還是避開外人的好。可在馬車上吃飯,又有點兒降低他世子爺的身份。

諸葛夜的睫羽顫了顫,笑意不變:“來。”

……

楚芊芊走後,諸葛夜捂住肚子倒在了軟枕上。

出門之前被王妃按在房裏吃了兩大碗飯,吃得王妃心滿意足了才放他出來,加上剛剛那一頓,肚子快要爆炸了。

探子前來稟報消息,見自家主子難受得面色發白的樣子,捏了把冷汗。

“有什麽事,快說。”諸葛夜面色冰冷地說道。

探子行了一禮:“回世子的話,姚汐醒了。”

涼亭,湖光幽幽。

姚汐聽完菊青的講述,苦澀地笑了笑:“所以,我跟楚芊芊有不共戴天之仇,對嗎?”

“這……”菊青遲疑了一刻,道,“你們兩個……原本是朋友來著,但她治好了世子,你為保命搶了她功勞。呃……這個其實……還不算什麽!可……可那次在寺廟,你對她動了歹心,差點兒害她被人廢掉右手,奴婢想,她可能是知道了,然後嫉恨你那一次的不義,所以才在及冠禮上揭穿你了。”

說來說去,不還是有仇?

菊青敲了敲自己腦袋:“小姐你別多想,王爺會有辦法的,你安心養傷。”

姚汐嘲諷一笑:“養傷,養好了又能怎樣?養好了,我就不是搶過楚芊芊功勞的姚汐了?養好了,我就不是險些治死四皇子的姚汐了?養好了,我就不是假冒的純陰之女了?”講到最後,情緒激動了起來。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這麽離奇的事?

菊青覺得現在的小姐跟以前不大一樣了,說話的語調更溫柔了,但聽在耳朵裏卻更寒涼了,尤其那雙眸子,透著死一般的沈寂,活人、活人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睛?

菊青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一個後退撞上了來到涼亭的諸葛琰。

“王爺恕罪!”她撲通跪在了地上!

她是姚汐的貼身婢女,也是如今唯一說得上幾句體己話的人,諸葛琰不想為難她,就道:“沒什麽,你下去吧,以後註意些,別照顧你們小姐時還這麽毛毛躁躁。”

“是!奴婢遵命!”菊青戰戰兢兢地退下了。

姚汐起身,要給諸葛琰行禮。

諸葛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不要!”

“可你是王爺。”姚汐堅持地說。

諸葛琰卻道:“反正我說不要就不要,你以後見了我,不要再行禮了。”

姚汐怔怔地看了他半響,確定他不是在客氣,便點頭應下:“好,我知道了。”

諸葛琰燦燦一笑,攜了她的手,在長凳上坐下。

姚汐看著被他拽在掌心的手,詫異得不得了,想要抽回,可一對上他滿是依賴的眼神又沒動了。

“為什麽?”

“嗯?”

姚汐垂眸道:“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是因為我是太爺的遠房親戚嗎?”

不是!當然不是!

諸葛琰笑著道:“是啊。”

怕她繼續追問,趕緊岔開話題,“剛剛菊青說讓你不要擔心什麽?”

姚汐垂下眸子,盡量語氣如常道:“讓我不要擔心自己犯下的罪孽,可是王爺,我真的有罪嗎?”

諸葛琰眸光一暗,欺瞞世子、欺瞞王妃、險些治死四皇子,這些都是不輕的罪過:“你別擔心,我會……”

姚汐素手一握,打斷他的話:“我才是真正的純陰之女,她搶了我的人生、搶了我的命,如若不是我,她有資格踏進王府嗎?有資格收到賞梅宴的請帖嗎?怪‘我’搶了她的功勞?但她搶了我的人生、搶了我的姻緣,這筆賬,又要怎麽算?!”

按照諸葛琰查到的消息,姚汐才是純陰之女,而楚芊芊是假冒的,是以,聽了姚汐聲淚俱下的控訴,諸葛琰並未察覺到任何古怪之處。

諸葛琰摟緊越說情緒越崩潰的姚汐,輕聲安慰道:“沒關系,你還有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我明天就去找陛下求個恩典,請陛下赦免你的罪孽。”

大不了,歐陽家的家產,他不要了,用足以與半個國庫抗衡的財富換一條小小的性命,陛下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會拒絕。

然而姚汐聽了諸葛琰的話,並未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動容,她深吸一口氣,望向高掛天際的圓月道:“赦免就是承認。赦免我的罪,首先得承認我有罪,雖得特赦,可這項罪名,會成為我一輩子抹不掉的汙點。”

“那……”難不成要把楚芊芊是贗品的事兒捅出去?那樣,王府是不追追究姚汐責任了,因為他們需要純陰之女沖喜,可……可他不樂意姚汐嫁給諸葛夜。這個秘密,非生死關頭,他不想揭破。

姚汐站起身,雙目如炬道:“我不要被赦免,我要洗脫冤屈!我要讓世人知道,我,姚汐,無罪!”

------題外話------

今天一開後臺,看見好多票票,頓時碼字能量爆滿!

姚汐的身份,大家應該猜出來了。有讀者問這個文是不是玄幻文,不是哦,一點都不玄幻哦,就是跟普通的架空文一樣,沒有玄幻色彩,妥妥宅鬥、妥妥種田。

☆、【V22】姚汐宴請,學做主母(一)一更

正月二十五,離食香居開張的日子還剩六天。

楚芊芊收到了一封請帖。

是姚汐送來的,姚汐在王府設了一個小宴,想叫幾位手帕交聚聚。

很難想象,入京不過三兩月的姚汐也會有手帕交,而其中一位,還是與她有仇的楚芊芊。

“她什麽意思嘛?設宴會關小姐什麽事,幹嘛要請你?”丹橘撅嘴,不高興地抱怨著,做了那麽惡毒的事,還有臉請大小姐去小聚?安的什麽心?

楚芊芊淡淡一笑:“你覺得她是什麽意思?”

丹橘眼珠子一轉,說道:“她呀,不就是想顯擺一下自己在王爺心目中的地位嗎?不就是想告訴我們她有靠山了嗎?哼!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整日整夜住在王府,以前是看病,現在病好了,總可以走了吧,還住著!不知道外頭傳得有多難聽!”

楚芊芊放下帖子:“所以,你認為她是在向我施壓,讓我不要再追究她的過失?”

丹橘比了個手勢:“對!一定是這樣!”

但追求她過失的人是王府,不是她。那麽,她請她去赴宴是為了什麽?

示好求和?

楚芊芊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顎:“你去問問楚家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收到了帖子。”

姚汐在楚家只認得大小姐與歐陽瑾,而今歐陽瑾不在,姚汐能請的只有大小姐一個吧,心中這樣想著,丹橘仍快步走出瑩心堂,去外頭轉悠了一圈。

回來時,眉頭皺緊了:“小姐,怎麽二小姐和三小姐也收到帖子了啊?”

庶女?

“誰說是庶女?我們現在是嫡女了,能收到帖子很正常!”二小姐拿著一件鵝黃色水袖留仙裙,對著銅鏡比了比,又道,“姨娘,我穿這個好不好看?”

“哦,好……好看。”秦姨娘有些心不在焉。

二小姐不悅地蹙了蹙眉,又問三小姐:“三妹,我穿鵝黃色的好看,還是穿玫紅色的好看?”

三小姐是個沒主見的:“都……都好看。”

二小姐哼了哼,看著她道:“把你身上這件脫下來我試試!”

“啊?我……你幹嘛要我的?你自己不是有嗎?”話雖如此,卻依舊脫下來遞給了二小姐,自己,坐在一旁等姐姐挑選完,然後姐姐不要的,她再試穿。

二小姐樂此不疲地試著,幾乎將箱子裏所有的衣裳都試了一遍,卻仍沒找到一件拿得出手的,不由地火了:“姨娘!我穿這麽寒酸,怎麽去王府啊?”

秦姨娘沒聽到她的話,正納悶兒呢,姚汐那黑心肝兒的,沒事邀請二小姐和三小姐做什麽?又不認得!

二小姐知道秦姨娘的疑惑,就道:“她現在的名聲那樣了,肯定沒朋友了啊,我們願意去都是給她面子了!她還挑剔?”

心裏,其實並非這麽想的。

姚汐與楚芊芊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盡管姚汐靠著小王爺的庇佑在王府戴罪養傷,但王府一日不撤銷訴訟,姚汐就一日是個罪犯。想脫罪,首先得求得楚芊芊的原諒。可楚芊芊會願意給她這個面子?

當然不了!

姚汐走投無路,只得先巴結了她們。

念頭閃過,二小姐將手中的衣裳扔到了官帽椅上:“找大姐姐借兩套衣裳吧!”

“隨便挑吧。”在二人道明來意後,楚芊芊指了指衣櫃,“除了左邊的不能動,右邊的隨便挑。”

左邊,都是諸葛夜送的。

二人沒料到楚芊芊這麽好說話,按照二人的印象,這個嫡姐完全沒將庶出的妹妹放在眼裏,別說借東西了,連請安都嫌她們礙眼呢。

二人在櫃子裏挑了起來。

但二人不約而同地,一眼被左邊的衣裳吸引了。

右邊的其實已經夠好了,但在更好的面前,這個夠好便有些不夠了。

三小姐沒說話,忍住艷羨走到右邊。

二小姐卻按耐不住了,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左邊的衣裳,那觸感,天啦,跟在夢裏摸到冰蠶絲一樣。

吞了吞口水,她道:“大姐姐,能不能把這件鑲了紫水晶的裙子借給我?”

楚芊芊想也沒想便道:“不能。”

二小姐癟了癟嘴兒,真小氣!只把差的借給她們,好的就舍不得,哼,不就是怕她們穿得更好,搶了她風頭嗎?人靠衣裝,她要是能穿這麽漂亮的裙子,不會輸給楚芊芊多少!

真不明白,在鄉下養了五年,怎麽反倒把性子給養硬了?小時候,她要多少東西,可全都是動手拿的,楚芊芊從不敢講一個不字!到現在她的床頭櫃裏,還擺著不少從楚芊芊那兒搶來的首飾呢!

白了楚芊芊一眼,二小姐從右邊挑了件鵝黃色繡金海棠紗裙。

那邊,三小姐挑了件湖藍色穿花百蝶裙。

末了,二小姐又厚著臉皮道:“大姐姐,我們也沒什麽好的首飾。”

這話不盡然,給安素素做女兒,衣裳沒得多少,首飾卻撈了兩匣子,只不過那些在她們看來華貴無比的首飾,根本襯不上楚芊芊的衣裳。

丹橘洗完楚芊芊的貼身衣物,打了簾子進來,就見她們又是挑衣裳又是要首飾,一下子就憋了一肚子火,正要開口說上兩句,楚芊芊開口了:“梳妝臺上,挑吧。”

二人拉開抽屜,琳瑯滿目首飾晃得二人眼花繚亂,驀地,二人同時看中了一件紫金青鸞釵,剛要伸手去拿,一只素手先她們一步將紫金青鸞釵收了起來。

“這個,是我們大小姐要戴的,你們挑別的吧!”丹橘毫不客氣地丟了一句,慢悠悠地走到楚芊芊身邊,將青鸞釵插進了楚芊芊發髻。

這釵是從曼娘那兒買的,聽說,全京城只這麽一款呢,若非大小姐是曼娘的恩人,曼娘說什麽也不會忍痛割愛的。如此好的東西,給安素素的兩個女兒,豈不是糟蹋?

二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楚芊芊站起身:“打扮好了沒?打扮好了就出發吧。”

這出發的人,當然不包括她。別說姚汐請客她沒興趣,便是有興趣,沈氏也不讓她輕易出門了。

暖閣內,她見到了沈氏。

沈氏正與一名中年婦人說著什麽,那婦人穿著一件醬色繡桂枝褙子,內襯一件杏色印碎花春裳、褙子極長,幾乎到達腳裸,微露出白裙的一小片裙裾。

她面色紅潤、慈眉善目,卻又在談笑間自發地露出一股威嚴來。

“魏嬤嬤,我這女兒性子有些烈,看起來文文靜靜的,但骨子裏比男兒還倔強,又不怎麽把規矩放在眼裏,我怕……怕萬一嫁去王府了會過得不如意,所以請了嬤嬤來教導她一番,還請嬤嬤嚴厲些約束。”

原來,自那日楚芊芊帶著弟弟妹妹去了一趟酒樓回來,沈氏動了請人教導楚芊芊規矩的念頭後,便一直在著人打探這方面的消息。皇城中,每年都有被放出宮養老的嬤嬤,這些嬤嬤一部分回家頤養天年,一部分則留在皇城繼續謀生。在宮裏呆過的人,那都是香餑餑,不知多少世家專門花重金聘請她們。

沈氏是運氣好,正趕上魏嬤嬤回鄉,但一聽喀什慶的邊關似乎要打仗,便歇了那心思。她親人早不健在,不過是想回鄉置個宅子養老,可若邊關不寧,她養得也不靜心。

受到沈氏邀請的同時,她也收到了另外三個世家的邀請,那些隨便一個挑出來都比楚家有底蘊。但當她知道教授的對象是楚家大小姐楚芊芊時,猶豫了一下便過來了。倒不是楚小姐多麽名聲大噪,而是——

“夫人放心,我既然接了您的帖子,就會不遺餘力地教導大小姐。”她微微欠了欠身。

“有勞嬤嬤了。”沈氏會心地笑了笑,側目一看,女兒站在門口,她忙招了招手,“來見見魏嬤嬤。”

順著沈氏的話,魏嬤嬤看向了迎面走來的少女。少女身著素白束腰羅裙,腳踏粉色繡花布鞋,那裙裾剛好沒過鞋面,隨著蓮步輕移,有一下沒一下的露出那鮮嫩的粉色,如初春的花骨頭,躲在暗處悄悄綻放一般。在宮裏呆了數十年的她,見慣了無數天姿國色的她,早已不會為誰的容貌所傾倒,楚芊芊雖美,在她眼裏,也不過是一副天賜好皮囊罷了。

楚芊芊行至魏嬤嬤跟前,從容地欠了欠身,不卑不亢道:“魏嬤嬤。”

氣質倒是不錯!

魏嬤嬤起身,給楚芊芊回了一禮:“大小姐。”

態度有一絲傲慢!

楚芊芊淺淺一笑,沒說話。

沈氏拉著楚芊芊坐到一旁,並笑著道:“我請嬤嬤來教導你規矩,這些天你哪兒也別去了,就安心跟嬤嬤學習,知道嗎?”

楚芊芊乖巧地點了點頭:“知道。”

“來,別跟我客氣,吃茶。”昭純殿內,一襲淡紫色華服、恨不得比公主還華貴的姚汐指了指幾案上的茶點,和顏悅色地說。

這是二小姐、三小姐頭一次正兒八經地赴宴,雖說客人不多,但對於從沒見過世面的她們來說,簡直像進了皇宮一樣了。

三小姐早就嚇得雙手發抖了,哪兒還敢吃?

倒是二小姐在短暫的怔楞之後恢覆了一絲正常,按耐住發抖的沖動,故作鎮定地端起茶碗,舀了一勺子,可還沒送進嘴裏,便手一抖,啪!碗砸在了桌面上。

周圍,圍坐著她們、姚汐,還有一位郡主家的千金、一位襄陽侯府的千金。

氣氛,瞬間尷尬了。

兩位世家千金的眼底毫不掩飾地劃過一絲嘲弄,漢人就是漢人,永遠都這麽上不了臺面,飛出一只鳳凰又如何?還是改變不了其他人是山雞的事實。

二小姐窘迫極了。

突然,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

“你衣服上好像弄臟了,有沒有被燙到?”

那聲,溫柔到了骨子裏,如暖流一般、又似陽光一般,從躁動的心底撫過。

二小姐忽而有了一絲感動,羞澀地笑了笑道:“沒燙到,多謝姚小姐關心。”

姚汐依舊溫柔地笑著,一邊吩咐小宮女清理現場,一邊攜著她的手起身:“是我考慮不周,應該換個不那麽滑的碗,弄臟了你的衣裳,真是抱歉。你隨我進來,挑件新的換上吧。”

二小姐微微一楞,隨姚汐去了。

在張家時,王妃時常給姚汐送東西,姚汐的櫃子、箱子全被塞滿了,但來了王府,諸葛琰豈止是送?他簡直是叫工匠專門做了一個流芳閣,四個房間,分別裝了春夏秋冬四季衣裳,另有一個珠寶間和一個放鞋子的房間。

二小姐一進來,就被嚇傻了。

姚汐看著她傻呆呆的模樣,淡淡地勾了勾唇角,這個二妹的眼皮子啊,還是跟以前一樣淺,一些身外之物罷了,至於嗎?

她渾然忘了,自己剛踏進流芳閣時,也不比二小姐好多少。

“喜歡什麽衣裳、什麽首飾、什麽鞋子,只管挑,我送你。”

送?

她沒聽錯吧?

楚芊芊都只是借給她,姚汐竟然……送?

二小姐不可思議地問:“真的……哪件……都可以?”

沒左邊的不能動,右邊隨便挑這樣的規矩?

姚汐莞爾一笑:“當然,我是主,你是客,我弄臟了你的衣裳,送你兩套是應該的,只要你不嫌棄裏面有些或許是我穿過的就好。”

或許?也就是說,這些衣裳,基本上是全新的?

當然是全新的,那麽多衣裳,她一天一件不帶重覆,一年也穿不完的。

親王府,在試衣裳的不止二小姐一個,歐陽瑾看著繡娘送來的裙衫,滿意地笑了,這是表哥讓繡娘給她定制的八套春裳。

在楚家,她每季只有四套,若還想有新的,就得自己掏錢找人做。可表哥一出手就是八套,還說,只是本月的。

表哥對她真好。

暖閣內,楚芊芊與靜靜聽著魏嬤嬤的問話。

“大小姐,這瑩心堂有多少下人?”

楚芊芊想了想,搖頭:“不清楚。”

魏嬤嬤眉頭微微一擰,又問:“夫人屋裏、少爺屋裏、四小姐屋裏,都分別是誰管事?”

楚芊芊想了想,再次搖頭:“不清楚。”

魏嬤嬤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你屋裏,一等丫鬟幾個?二等丫鬟幾個?管事媽媽幾個?”

楚芊芊果斷搖頭:“沒,就一個丹橘。”

啪!

魏嬤嬤一戒尺拍在了桌面上:“大小姐,你有傾國之姿、有精妙醫術,也有良好的經商之道,可這些在我看來,與做一個合格的主母完全搭不上邊兒!你長得再漂亮、醫術再精良、腦子再靈光,不懂持家、不善交往、不知如何孝敬婆婆、不明怎樣相幫夫婿,不等你幾年恩愛日子過完,就要被身上的擔子給壓垮了!”

總要說重些才好,不然,怎麽顯出自己的必要性?

但她也不是完全信口開河,一個漢人,做了喀什慶的世子妃,等她嫁過去就知道了,內部關系不是那麽容易處理的。

楚芊芊靜靜地聽著,沒被嚇到也沒不耐煩。

如果老老實實地做諸葛夜的其中一個女人,她或許沒這種苦心學習的必要,但要獨占一個男人,還要占得平平穩穩、在王府過得四平八穩、在喀什慶活得喜樂安穩,她得虛心學習些什麽。

魏嬤嬤見她的態度還算端正,用戒尺點了點桌面:“大小姐首先弄清瑩心堂是個什麽情況。”

“瑩心堂的情況?我知道呀!”丹橘笑瞇瞇地疊著衣裳道,“咱們瑩心堂有一等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十個,三等丫鬟十個,管事媽媽沒有,守門婆子兩個,粗使婆子四個,外帶一個看管外院的小廝,不過他不常來,夫人說,等小姐出閣了再叫他回來。”

楚芊芊似有頓悟點了點頭:“一等丫鬟是哪四個?”

她這人有個毛病,不太會記人,即便記住名字了,轉頭就會給忘了。參加過一次賞梅宴,還有一次及冠禮,可她唯一記得的千金是姚汐,別的,一個都想不起來。

再說瑩心堂,與瑩心堂的下人相處了那麽久,她記得的也只有一個丹橘,一個青蘿,而青蘿的面相,她現在閉上眼睛,也有些想不起來。

丹橘掰著手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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