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浩做事情有很多便利, 俗稱上頭有人。

但是他上面再怎麽有人，再怎麽專款專用, 甚至他到手的項目款都不經過他名義上的頂頭上司工部尚書的手，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快年底了，手頭緊。

他要跟他爹說, 去年年底交的請款同意了的呀, 沒用。

畢竟錢不是一次性支付的。隨便一個人每個月都會有一些計劃外的額外支出，更別說是一個國家了。到了這個時候, 他也不能硬逼著他爹把錢變出來，也不能硬逼著工部把他需要的工具給變出來。

屠浩扯皮了兩天, 好歹是到手了預定中四分之三的錢和物資，勉強算是達成了目標。他內心是松了一口氣, 但是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不然人家下次還是照著這個標準給, 他哭都哭不出來。

屠浩的馬車直接停在了廚房門口。他也不下車，直接從車窗掛出一條胳膊，氣若游絲：“給我點吃的。”

章師叔和屠夫爹兩邊都好說，工部那邊就差沒撕起來。按說他上輩子談生意的時候, 這種針鋒相對虛與委蛇的事情幹得特別熟練。然而熟練度再怎麽高, 也並不表示他就覺得“與人鬥其樂無窮”。

他也不是沒自我檢討，這輩子被人慣壞了。但是慣壞了就慣壞了, 他一點兒都不想改。下午的時候他一個用力過猛, 竟然連“彈藥”都忘記了補充，一肚子氣到了快進家門才算是漏光, 然後就餓得發慌。

馬車進了家門，就有仆從得了消息，一個百米沖刺就到廚房通報消息。這會兒屠浩的爪子一伸出來，清甜又熱氣騰騰的紅棗糕，直接就塞進了他的嘴巴裏。

和屠浩前後腳進門的許明旭走過來的時候，屠耗子已經吃了個半飽了。

許明旭回京也在忙著類似的事情，請到的款項比屠浩還要少。他本來就沒指望著朝廷出多少錢，能夠拿到多少錢都算是賺到的，倒是沒什麽失望，相對來說也沒這麽累。心態特別平穩。

看到這樣的屠浩，他又好氣又好笑，問：“不餓了？”

“嗯。”肚子裏有了東西之後，耗子精立刻退化成屠三歲，伸出爪子被許飼養員團回了主屋。

晚上是家宴。

按照慣例，像他和許明旭這樣久久回一次家的，都得到親戚長輩跟前遛個彎，表示自己在外面有努力工作身體健康，並且在外面遇到什麽事情，需要長輩們幫助或者是對家族有益的，在這個時候都要報備一下。

一般來說，在這之後，小輩之間也有一個類似的聚會。和小時候單純的聯絡感情不一樣，這種聚會中還會涉及到一些利益分派問題。也因為到了他們現在這個年紀，哪怕沒有踏上仕途的，也已經有了自己從事的領域。

哪怕這些領域在傳統觀念上都不屬於“大道”或者是“正道”，屠浩卻不會這麽想。這些人都是可用之才啊。許家紈絝們都能被他弄去支教，這些相對來說的行業精英，可利用價值就高多了。

不過屠浩和許明旭太忙了，眼看著又馬上要離京，這一次聚會只能聯合起來一起擺了，甚至還出現了屠、葉、鄭、許四家，以及另外一些和四家關系比較密切的人，譬如說葉鄭兩家的姻親、以及一些門生故舊之類的關系。

這些人數量不多，但是能進這個圈子，最起碼能稱得上半個自家人，品行和能力都得到肯定，能夠一起坐下來分餅吃的那種。

這和屠浩以前做一些項目不太一樣。他以前更多的是和其他人一起分蛋糕，但是現在他得帶著人先把蛋糕做出來，才能分著吃。至於吃進肚子裏面是什麽滋味，得看合作方拿出的是好米還是劣豆。

好在伴隨著閱歷的增長，屠浩在同輩中已經成為真正的領頭人。他說出來的話，有些別人不明白，但不會去立刻質疑，而是會想一想，哪怕是想不明白的，也會照著做。

屠浩不能保證他的思路就絕對是最好的，但是能夠保證賺錢。

現在的市場說不上有多好，但絕對是屬於經濟積累最快速的時間段之一。雖然前期需要投入的資本不少，但是對於世家們來說，錢多得是。他們愁的是沒處花錢，沒辦法讓錢生錢。

說白了，屠浩拿出來給同輩的，都只是一些小魚小蝦，用來練手的。他和鄭家、葉家、許家，包括那少少幾個關系緊密的家族之間的合作，才是真正的大魚大肉，甚至只是挑剩下的大魚大肉。

頂級的“山珍海味”，必然是屬於他們家大後臺老章家的。

屠家的一處客院裏擠滿了人。初秋的晚上已經有了寒意，但是這群衣著並沒有多厚實的貴客們，卻一個個都興奮地臉頰泛紅，嚴格遵守著食物鏈等級，享受著這一場“盛宴”。

一直到接近夜半，屠浩困得眼皮子直接耷拉下來了，這場家庭內部的創業指導講座才算是結束。

許明旭直接把屠浩裹了毛毯一抱就走。

其他人看見了，也只是露出善意的微笑。

等走出一段路之後，屠浩才迷蒙地咕噥了一聲：“嗯？人都走了？”

當家主母回答：“放心，都有安排了。”

這個時間，當然不可能讓人都再回家去休息。這麽多人，還各有各的講究，換做一般人家可能還真安排不下來。屠家倒是不用擔心。屠家本來就有許多空置的院子，再加上隔壁鄭家，再多來一倍人，也能住得寬敞。

許明旭怕他這會兒就睡著了，被夜風一吹要著涼，順著剛才的事情逗他說話：“把這些東西都拋出去，不心疼？”

屠浩在他懷裏轉了轉臉，也不知道是嘆氣還是犯困，聲音有些模糊：“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反正也算不上虧本。”

什麽行業怎麽做才能夠賺錢，賺大錢，他知道得太清楚了。但是他有這個資本和實力去全都吃下嗎？

他建設一個江丹社區，花了十幾年。

老章家造一個浩江坊，才花了多久？雖然基礎建設還沒全部完成，但是最多到明年這個時候，肯定能全部完工。

這就是區別。

他頂了天就是一只耗子精，又不是什麽上古神獸饕餮，胃口沒那麽大。真要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怕撐死自己。

許明旭見他是真不在意，就換了個話題：“明天送走了客人，我帶你去個地方。”

“嗯？”被他這麽一說，屠浩倒是打起了一點精神，“什麽地方？”

許明旭買了個關子沒說。

屠浩鬧了鬧，結果很快就被摁倒，眼看著就要被做掉，只能放軟了態度：“哥哥～”

許明旭看他這樣，重重地親了他一口，終究是舍不得：“累了就趕緊休息。”

屠浩是真的累了，很快就睡出了小呼嚕。許明旭一時間還睡不著，抱緊著懷裏的小耗子舍不得放手。

這一個晚上，能和屠浩這樣睡得香甜的人是少數。幾家人各自散開之後，又變成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利益群體聚集在一起，商討具體細節。

按照屠浩和許明旭拿出來的東西，利益就擺在眼前觸手可及。前期的投入和運營就顯得格外重要。

在這方面，他們的經驗並沒有屠浩來的足。屠浩卻不可能全程指點，甚至連請教都要能先找的到人。

屠浩的行程是半公開的，明天再停留一天，後天就又要離京，等下一次回京的時候，不出意外就已經是過年了。

結果他們一大清早竟然撲了個空。

管家如是回答：“七郎帶大郎出去辦事，天不亮就走了。”

他們家七郎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練武，今天算是個例外，沒練武也起了。不用特別招呼，一家人心照不宣地悄咪咪把屠耗子打包上馬車，不消一刻鐘就出了門。

這會兒各個坊市的門已經開了。許明旭一路暢通無阻，不消片刻就到了另外一個坊市內，馬車駛入一處大門，頗有點神不知鬼不覺的意思。他本來是打算早上把客人們都送走了再出門，可是轉念一想，按著昨天的樣子，這送人恐怕得送到晚上。

他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得讓屠浩看看他給準備的禮物才成。

屠浩醒來的時候，一時間有些懵。

秋香色和藕白色的床簾子，有別於自家今年的內飾，一看就不是在家裏。外層秋香色的厚簾子掛在一邊，透過藕白色的那層薄簾子，能夠看到有人背對他坐在桌前忙碌。

他慢慢坐起來，把懷中的耗子抱枕放到一邊：“哥哥？”

這時候能夠出現在他房裏的，自然只有許明旭。他倒是想陪著屠浩睡個懶覺，但是身為……咳，當家主母，又恰逢秋收的這個時節，哪怕下人們再怎麽得力，總有一些事情需要他親力親為。

“醒了？”聽到屠浩的叫聲，他立刻站起來走到床邊，一伸手就要把屠浩抱起來，想想有點不對，重新把人放回到床上，去拿了衣服過來，“早上有點涼，別凍著了。”

屠浩起的時間也不是特別晚，比平時多睡了一個時辰。年輕人的身體恢覆得快，他一覺醒來已經精神奕奕：“這是哪兒啊？”

“川浪坊。從家裏過來這邊，走路稍微遠了點，騎馬坐車倒還行。”許明旭對地址並不是太滿意。但是京城越好的地段，空地越少，房子也格外緊俏，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來建園子。相比較之下，川浪坊這裏雖然遠了一些，倒是有一點好處，就是能引活水進來。

有水，能玩的花樣就太多了。

“以後咱家就能到這裏來散步。”許明旭指著一棵老榆樹掩映下和假山渾然一體的茶亭，“一會兒我們去那兒吃早飯。”

屠浩的註意力卻不在茶亭上，哪怕這個封閉式設計的茶亭很新穎，還用了琉璃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亮眼。

他註意到的是，在假山上還有一道人工瀑布墜下，瀑布旁邊是一個水車，水車邊上建了一間磚石小屋。

這種格局他太熟悉了。這不就是他小時候帶著屠英折騰過，最後卻失敗了的水磨坊嗎？

許明旭註意到他的視線，解釋道：“那是姐夫弄的，說是照著你的筆記做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太陽(￣ω￣)：聽不聽話？

小耗子￣ε ￣：不聽。

大太陽￣ 3￣：不聽就把你做掉！

小耗子⊙ω⊙：來呀來呀～

大太陽(〃ω〃)：做掉♂

小耗子：_(:з」∠ｏ)_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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